美国合作方的回函内容清楚明白：GQ1220美国桥接试验处在终期统计分析阶段，正依照ICH E5指导原则开展多族裔PK/PD分层复盘工作，结合FDA最新发布的临床试验人群多样性行动方案，核验不同基因型人群的药物暴露区间，需完善剂量-效应相关性佐证材料。现阶段现有分层维度不足以直接支撑人种数据跨区域外推，需补充群体药代建模复盘，桥接报告在原约定日基础上顺延90自然日。
说白了就是人种数据不够多，要花时间重做模型。
顺延90自然日，她粗略算了一下，要到10月份才能上FDA的会议。
她只觉头一阵晕眩，又看了眼后面内容，写着“贵司律师函触发履约评估”。
重新建模技术难度不算大，主要是时间顺延的问题，中等难度，可化解，但后面的这廖廖几个字，却是高危高难度，她清楚不过，处理不好就是合作终止。
这是一家上市药企一级风控事件了。
她不是被技术协调问题难到，是被商业层面的人祸砸到。纪侯宁闯的祸。上次在美国她就劝过他，他倒是听劝滞后了一个月，还是没忍住。
如果不是关于GQ1220，她会和盛欣荣找个借口，说无法马上回。
她往身后看了一眼，谈笑的三人从婴儿房出来，她颤抖着手抓紧时间订了晚上的机票。
这种事不好和林姚说，她解释家里有事，要先回了。
凌世铮说既然撞上了，就顺便送一下华总，一起走。
她出门快速戴好墨镜，把帽子也戴上。他是从来什么都不愿意遮，这次出门倒是戴了个墨镜。
上次在芝加哥黑石酒店遇到人，两个星期后就传了出来。她截了两张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他，一个字都没说。群名“资本女资讯群”的聊天记录，说寡王失业无聊了，陪女人参会，还推断一番女人是药企的还是资本圈的。
不知道是撞见的那两个人传出去的，还是有其他人看见。自小蔡通风报信说盛欣荣要监视她亲密关系，她更加谨慎。这个酒店所在的金融中心常进出些什么人，她太清楚。
走到电梯口，她被他抓了手。上行电梯，里面有几个人，他按了一百零六层。
这个金融中心高层都是酒店房间，极方便，他在文蓉那听到就订好了房，赶在她没到之前就去大堂拿了房卡。
她的手指和手掌相连的那一排关节骨，他按顺序一个一个地捏，反复捏，不说话，眼睛也不看她。她也不看他，脱不了手，他捏她手指骨头不是第一次。
到房间门口，她取了墨镜，见他刷房间卡时手发抖。
进门，他反常，没有动她，平静得恐怖，拿了她的包放好，脱了她的帽子，再脱了她的鞋，一一有秩序，动作很慢，慢得她心发慌。
抱了她到床上坐好，他手扣住她两只手，蹲她前面，红着眼睛。
“不是会嗯和哦吗？现在怎么不嗯和哦了？你隔离就隔离，什么时候见我都没有问题，我说了等就会等。但通讯隔离，什么事都不沟通，就不应该了。”他摸了又摸她头，宠溺笑，“猫不是抓不了老鼠，老鼠让猫发了疯……是要被吃的……”
“说一句话……”
他猛地吻上她的唇。
她僵着身体不给他解胸衣，他扣了她趴着，咬她的脊椎骨解开。
把光了身子的她压身下，他把自己手表解下来，往床头柜扔，扔偏，掉在了地毯上，她偏头去看，他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扳回来，一只手扯开了自己衬衫脱下，脸在她脖间释放憋屈，气息全乱，吻得又乱又用力，一手一边，占有式揉捏。
吻至胸间，他头抵住突然停住不动，气息却伏平不了。
停了许久，他抬头看她的眼睛，上来温柔蹭蹭她额头，“对不起……”
看他这副样子，这段时间的隐忍全破防，全败给了心疼他。她手触摸上他的脸，像触摸婴儿一样，吻他的额头，眉骨，鼻梁。
重逢的身体再一次沉沦。
她什么都给他，心甘情愿地给。
最后她自己要换的姿势。他躺着，扶她坐入。对视，她的眼神温柔绵长，两只手在他的腹间和腿部之间来回抚摸。
他很幸福。他喜欢这样被她占领。只是他太大意了，没有看出她眼睛里有多不舍。他怕她累，两只手端着她臀腰助她加快。
倾泻间，他起身亲吻她后仰的脖子，唇贴住她喉咙里紊乱的声音，“……赵潇乔……你回来了……回来……”
他一直痛苦她怎么就不能相信他，为什么不能真正接纳自己，现在抱她在身上，和自己的痛苦和解了。
今天她抱住林禹勋老婆说那些话，看了他的那一眼，一定是希望她能被他理解。
豪门分娩，大部分吉日择时剖腹产，林姚要试一下顺产，认为自己可以，林禹勋在旁边焦虑，劝改剖腹产。林禹勋是不信任她老婆吗？他认为不是，是因爱生怕，会怕这个风险那个风险。
她不是不信任他，是不信任那些不可控风险。
“那天早上我说的话让你失望了对不对？这么长时间不理我。”
他贴她耳边和她道歉。
今天看着她抱婴儿笑，他满脑子是她在美国时和他讲的那些话。
一屋子喜气，他心头烈烈心疼她。
他一直没有从最深层的人格逻辑去想她真正需要什么，一味只说他可以为她兜底，叫她离开港路，叫她什么都不要做，等于把她七年的努力和价值清零。忽略了她需要自我价值和成就感。
成就感才会推她到真正快乐。
就像林姚讲述她的生产过程，语气和脸上透露出来的成就感，都在说明她的幸福来源于她的自我价值感。
他抱着她这么想，自责没有好好地理解她。
他哪里知道，她的最后一点成就感在刚才那个电话里快要崩塌。
她说要回家，他未纠缠她，像来时一样，一样一样帮她穿好所有，未有一句言语上的分离压力，说了一堆笑话，说后悔跟她看什么无台词电影，她现在就和那些小动物一样，不会说话。他说不说话也没关系，她不说，他也什么都懂，叫她安心工作，除了约定的不能极端，她怎么样都行。穿好了她的鞋，他捏捏她的脸，笑说他要放羊了。
半路，电话响，文蓉催她回家吃饭，她和文蓉说公司有急事，晚上的航班。他才知道。
他把车停到一边，环了她到怀里，“怎么这么快走？”
她喉咙哽了又哽，“公司出了点事，我回去处理一下。”
“别急，晚上回去就回去，你妈早上和我说了，要和你一起去S城待一周，一会说说延到下周？你先回去好好处理你的事，下周我把你妈和赵羽桦送上飞机。”
他从车储物隔里翻出来一本他公司的章程递给她。
章程本上的公司名字是“嘉乔资本”。
“没有做二级市场的会把限定做医药行业写进章程吧？我让他们写了，消除你的顾虑，只要你在港路待一天，我绝不会碰。”
“你安心回去做你的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价值，成和不成，都有价值。”
第80章 . 左手倒腾右手
【让他死】
【让他活】
华宵把一张A4纸撕成两半，各写了三个字，摆在桌上。
她认为她或许能掌控这次合作危机之下盛欣荣的命运方向。
她真想让他这次死。
他把她驱出GQ1220业务没几天，现在又找她收拾烂摊子。她可以引导这次和美国合作方的未来走向。强硬对抗，他盛欣荣必死无疑。
她在【让他死】这三个字上画圈圈，反反复复，但他的命怎么能和GQ1220的命运相提并论？
GQ1220的海外命运未落定，她必须让他先活着。
一眼扫到法务向她办公室这边来，她拿了两张纸，慢悠悠折了折。
“华总早。”
“早。”她把折叠的纸放进办公桌一侧的碎纸机，眼看着碎纸机一点点吞掉他，也不把这位陈律师放眼里了。
“董事长半个小时后到，我们先商量个方向。”
“我从董办角度提的那点东西，你们是一点都没采纳，董秘是碍事的，常阻拦你们业务，陈律师还有什么需要和我商量？”
“跟华总解释下，不是我要删你的意见，是纪总说太柔和，没有法律效力……”
“柔和？齿亡舌存。现在事实摆面前。对不起，陈律师，我得从资本市场去想这件事的连锁反应，我要想港路的市值，还在想，暂时没有什么好主意，一会开会先听听你的专业意见，或许我会有些启发，到时再论吧。”
华宵太清楚这个大滑头，他一会在盛欣荣那里难以下台，提前来笼络她意见，要和她一个立场说话。她的真正立场岂是和他们在一个桌子上来论的。
除了她和法务，纪侯宁，盛欣荣也喊了研发副总。
“你们既然这么操作，就没有预案？说，预案。”盛欣荣审视他们几个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