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合作方施压是盛欣荣交待纪侯宁的，只是具体手法由纪侯宁操作把控。当着三个下级的面，盛欣荣没给纪侯宁好脸色。纪侯宁脸上难以掩饰心虚。
技术角度，负责研发副总为自己开脱责任，他对此事一直阴谋论，反复强调别忘了GQ1220是首创药。他花了足足十几分钟讲技术，手上拿着一堆指导文件，有理有据。
“我们不是否定新政要求，已组织过港路方的专家团队讨论过几次，讨论结果能支持以目前结论上FDA会议，而且还有其他豁免路径可以探讨，对方直接强行要求补模型，应该是借新政拉长项目周期，为他们违约滞后找借口。”
他主张继续强硬。
纪侯宁敢出发函主意，盛欣荣敢签字盖章，其中一个原因是研发副总一直强调合作方的阴谋论。当然，盛欣荣着急还有一堆其他原因。
法务总少见地局促，“技术层面我这边难以判断，但从合同和风险把控上，现在主要防范风险发酵。合作方要做履约评估，评估结果我预计一周后会补发函，要是给我们难处，进入正式法律层面的履约扯皮，后续资本市场反应……”
他还没说完，盛欣荣把手头上研发副总刚给的一堆文件往一侧的茶台一猛抛，够吓人。
今天周日，可能为了封锁信息，他也没喊小蔡来，自己刚泡的茶被文件挫倒，茶水全泼。研发副总离得近，畏着手把茶杯扶正，那些散了一地的文件是一份都不敢去捡。
“资本市场反应？这个时候来和我说资本市场反应？”盛欣荣怒气转向纪侯宁，“啊？总裁？你来说说资本市场会有什么反应。”
纪侯宁跟着他干十来年了，也没见他当众跟他发这么大火。他认为自己这个总裁已极难做了，此事一是盛欣荣授意他强硬，二是有技术背书。现在的局面他不是不清楚。
“对方的履约评估是博弈，试探我们的态度，我们立即对函件进行涉密编号归档，限定知情人人员名单，请华宵这边完成内部信息台账登记，严禁泄露，严禁信息流入资本市场。他们未补发最终履约评级之前，我尽快去趟美国，当面和他们再谈一次。鉴于华宵和他们一直沟通顺畅，最初也是华宵引进的合作资源，她的人脉关系在里面，向您申请她出面参与谈判，一周内我们过去。”
他不提方向，把事情搁置到去美国协商，且转责到华宵身上。
盛欣荣转向华宵，唯独对她语气平常，“你说说。”
“半年报定稿攻坚期，且近期披露事项频繁，这段时间我出国条件不足。”华宵没有一丝可退让的语气。
“而且，我一个多月前跟纪总去的美国，当面和对方说明我因公司内部职责调整，已做工作交接，不再负责项目协调，现在又跑到对方面前谈判，对方会认为我们管理混乱，反反复复，对结果有害无益。”
自己种的恶果，盛欣荣凝着眉头，对她发不了火。
“我个人认为等去美国再协商就晚了，对方要看我们的态度，建议及时书面回复，纪总随后去美国谈。那份函，对方很可能是想最简闭环，无意无限拉扯。姜总熟悉技术，请客观说一句，90天的重新建模周期，算短还是长？“
研发副总微拧着眉头，“90天加急建模是临界可行工期，我们原始数据完整，只要顶级团队，倒是没问题。”
“对方为什么主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他们不想给个有争议的工期扯来扯去，这次函件是最后探底，行，他们就按这个工期执行。如果我们强硬应对，履约评估会直接判定我们履约瑕疵，终止合作。我们损失的，就不用我计算了。我没有别的建议，仅从董办角度解读风险，供董事长决策。”华宵看向盛欣荣。
盛欣荣又问法务总，“你们法务认为她说的合理吗？”
法务总瞄瞄纪侯宁，“我认同。”
盛欣荣重新给自己泡了茶，这个时候很平静，眼里无视所有人。
“叫停之前我们发出那封函件的追责口径，法务马上起草一份商务沟通函，抓紧走流程，说明我方知悉合规必要性，认可90天建模的加急工期。此前发函涉及的违约责任条款不追溯。”
他终于放弃了强硬对抗。
华宵静静听着，他走回了活路。
几人散，盛欣荣面目一改，叫华宵留下。
“在外地玩啊？”他给她倒了杯茶，态度顿变和缓，笑眯眯，“来，喝茶。”
华宵觉得他的笑瘆人。他在试探她去了哪。
“对，去了香港，我周末有空的话常去香港，以前在那边待久了，朋友全在那边。”她捧起茶杯。
“年轻人，放松放松正常。你喜欢在香港待，等明年我们筹备H股，我派驻你在那边。”
“好啊。”华宵笑着点头。她不知道他接下来是有什么诉求。
“有几个时间节点你记着，好安排董事会日程。下个月中旬，PL的尽调差不多，我会喊林山驰上港路正式谈，最迟9月底完成收购。”
华宵嘴上说好，心里想，他就看不到风险吗？质押要是兜上一个大利空，触了平仓线，他的死期也就到了。她还没见过这么快的重大收购。
“过桥资金，您决定M&J，还是崇泰人寿？”
她知道财务总已正式对接两个机构谈落地细节了。
“两个都要。”
华宵听了第一反应是他要向两个机构各借一部分。
“华宵啊，吊在一棵树上必死无疑，把命运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也后患无穷，永远要留多一手。你想想，我花那么多钱买PL，质押那么多股份，到时来个什么大利空，我们多被动。得有个左手倒腾右手。”
左手倒腾右手。
她恍然大悟。
他是要两个都借，但不是同时借，是先后借，给自己打通了逃生通道。
只是她不知道他是先借许竞的，还是先借险资的。不管先借谁的，一旦触及平仓线，他再借后面的给他做风险缓冲。
她看着他一脸的从容淡定，想起凌世铮说的，他聪明有眼光，行动快。
除了这些，她算是见识了这个人的另一面，他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草莽冒险，他缜密算计。他没那么容易死。
第81章 .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做到
纪侯宁遵照盛欣荣决策，发了函回复美国合作方，自己随后去了美国面谈。他即便一改前期强硬态度，对方也没有完全配合他的时间，他在那边耐心待了一周，和对方谈了两次，对方才认可和解方案，停止负面履约评估。
到此，港路此次风控事件才算解除。
纪侯宁从美国回来向盛欣荣汇报时，华宵也在场。
他心态大有变化，说现在想想，这么一处理，是好事，按FDA标准补充模型，成功率肯定是提高，省得后面FDA环节提出再补，到那个时候，引发的负面影响恐怕比现在高太多。
他还说对方现在态度也挺配合，已经提前预约了FDA的会议时间，后期他会死盯建模进度，每半个月就去趟美国，叫盛欣荣放心。
盛欣荣重新审视成功率，倒也就此消化掉了这件事。
这个事情处理完，港路进入半年报发布期。半年报发布之后，港路股价未有什么异动，却在发布结束后的一周突然连续拉升。
普通股民都看得出来，拉升的原因，不在港路本身。
几乎所有机构的解读都将原因指向PL。PL刚好在港路半年报发布后一周公布了慢性病两条管线二期数据，很是亮眼。
此前港路披露了和PL的合作意向书，提前明确了交易条件，又入了小股PL换取深度尽调，引发了市场利好联想。
华宵认为市场在赌盛欣荣的并购野心。这就是披露此类合作意向书的双刃剑，有利好，股价涨，但一旦合作不成，股价大概率是另一个方向。
PL值不值钱，股价和这些机构的解读能说明一些。
盛欣荣心情大好。他证明了自己的眼光，庆幸抢先占了PL的优先尽调权，在内部核心会上，要求所有部门按正式收购PL做准备。
会中，华宵冷冷看着这个狂热之徒，他有拿下PL的决心，但林山驰真的会卖给他吗？她不认为。尽管凌世铮和她说过他猜林山驰会。
盛欣荣上次和她说等PL的尽调一结束，就邀林山驰来港路谈，林山驰应邀了。
有时她不得不像凌世铮，从另一个角度去思量盛欣荣这样一个人物，他的脑子不是普通脑，心术手段极其老辣，邀请林山驰来港路，他竟刻意选择了一个特殊日子。
这个日子有多特殊？
特殊到她前一晚整夜未睡，凌世铮发信息，问她今天忙不忙，她没回“嗯”，破天荒回了两个短句。凌世铮未再问她什么。
他若再问，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蓄压的一切会在向他倾空。
她一早起床给赵羽桦发信息，叫赵羽桦要记住今天的日子。
赵羽桦问发生什么事，她说是爸爸回来看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