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状元郎他婚后真香了_青崖白麓【完结】(123)

  他心里空落落的,觉得自己像一片失了方向的孤舟,飘荡在无边无际、冰冷黑暗的海面上,上下不着,无依无靠,孤独与窒息感层层包裹而来。

  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钝痛与烦闷,化作对某种慰藉的渴求。他哑着嗓子,朝外间唤道:“拿酒来!”

  拿酒来的是个不常见的新面孔,只慌忙去取了酒,却未及温烫,便送了进来。

  孟玦蹙着眉,想着若是她在,定然不会让他喝冷酒……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挥退了女使。然后,他提起那冰凉的酒壶,对着壶嘴,仰头便灌下一大口。

  冰冷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把冰刀子,狠狠刺入胃腹,激得他猛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他就这样,一口接一口,近乎自虐般地灌着冷酒。

  他曾以为,自己之所以那般在意她,只是因为她给了他一份独一无二的、全心全意的爱慕。那是他从别处从未得到过的。

  母亲固然爱他,可自妹妹出生后,尤其是妹妹自幼体弱,又是难产险险得来的,母亲的大部分心神与怜爱,便不由自主地倾注到了更幼小、更孱弱的孩子身上。

  他能理解,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可心底深处,微妙的失落与酸涩,却总在不经意间悄然滋生。

  唯有在沈卿婉那里,他感觉自己是被全然偏爱的。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他。这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被需要”与“被爱”,让他沉溺。

  但正因为太在乎,便也滋生了恐惧——恐惧失去。

  得到过再失去,比没有得到过更令人绝望。

  所以,当他觉得这份“纯粹”可能被玷污时,那种被背叛的恐慌与失去独占的愤怒,才会瞬间击垮他素日的冷静与自持,让他变得那般敏感多疑。

  醉意朦胧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生辰那日,妻子满怀期待要送他的礼物。那日不欢而散,他负气离去,后来又被母亲叫走,再后来便是无尽的忙碌与冷战……他竟一直,没有拆开来看过。

  她想送他什么?

  迟来的好奇心似是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他扶着眩晕的头,踉跄着站起身,开始在屋内翻找。

  翻箱倒柜寻找了一番……最终,在靠墙一个矮柜的角落,他摸到了那个已然落了些灰尘的锦缎包裹。

  他颤抖着手,将那包裹拿到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带。

  ——《庾子山集注》

  这书是父亲早年最爱,在他开蒙后赠予他一套,却被幼时顽劣的表亲损毁。后来他多方寻觅,却再也未能凑齐全套的珍本古籍!

  市面流传的,要么是残缺严重的劣本,要么是后人伪托的赝品,品相完好、内容齐全的,早已是有价无市。

  生辰那日的情形浮现在眼前——她捧着这个包裹,眼中闪着期待,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时,心里该是多么欢喜与忐忑?

  而他呢?他做了什么?

  他不敢回想,眼眶变得酸涩滚烫。

  在一片模糊的泪光与锥心的痛楚中,仿佛又看见了那张温婉的、带着期盼笑意的脸。心底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撕喊道:“她……她原来……还是在意我的……”

  他的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震动,他什么也思考不了,只是想着她,思念从他的眼里流淌出来,呜呜咽咽地湿了一脸。

  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人生,该如何继续下去。

  正因他曾经感受过那种独一无二的偏爱,便再也无法接受失去。

  酒精与剧痛交织,让他的思绪混乱而偏执。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扇虚掩的院门前,里面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还有隐约的、女子低低的说话声。

  是她的声音。

  他心头猛地一跳,不管不顾地推开那扇薄薄的木门,冲了进去。

  小院里,那几株牡丹在朦胧的光晕里静静开放。沈卿婉就站在井边,似乎刚洗漱过,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外衫,长发披散,背对着他,正用布巾擦拭着湿发。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身来。

  光影在她周身晕开一圈柔和的毛边,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切。她的面容平静,眼神清凌凌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孟玦张了张嘴,他有太多的话想与她诉说,想告诉她,他看到了她的礼物,他很喜欢;他发现自己离不开她,想求她回去;

  可一触即到她那毫无感情的眸子时,喉咙像是被冻住一般,说起话来一顿一顿的,“婉儿……婉儿……”

  他重复地唤着她的名字,恳求似的注视着她的眼睛,竭力在她的眼里寻找隐藏的情绪,求她别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自己。

  他向前踉跄了一步,试图靠近些,目光贪婪地锁着她:“是我的错,辜负了你的心意。那书册我很喜欢,那日是我太过鲁莽——

  “只要你肯回来,要我怎么样都行!”

  他说得急切,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伸出手,拉着她的衣袖。

  沈卿婉依旧静静地注视着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等他终于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孟相公,不必如此。”

  她将自己的袖子从他手掌中不着痕迹地拉了出来,用一种很温柔的声音与他道:“我已经应了季指挥使的求婚。不日便要与他成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狐狸精当街拦轿 大约是,做

  “成婚”二字如利刃穿胸, 将孟玦整个人钉在原地,不存在的伤口似乎在往外汩汩流血,浑身颤栗, 痛彻心扉。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怨我,所以你在说气话对不对?你怎么、怎么会嫁给他?我们才是夫妻啊!”,他对他的喉咙失去了控制力,说道末了,简直叫喊起来。

  她皱着眉别过脸去,似是厌烦了这种纠缠。

  孟玦大步上前,双手掰着她的肩膀,迫她面对自己, 他陪着小心说道:“生辰那天的事, 是我的错, 我向你赔罪。你想要出去做香料生意,我也依你, 只要你肯回来, 好不好?”

  他害怕极了,怕她真的离开自己,怕她要嫁给季泽, 这份恐惧让他不断地低头, 退让, 只求她能回心转意。

  沈卿婉却如泥塑木雕,听了这一番话, 神色依旧是死一样的平静。她的眼神像一面冰冷光滑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孟玦此刻的仓皇与狼狈。

  他缓缓松开了抓着她肩膀的手,心底生出一股深切的无力。

  他比旁人更清楚沈卿婉性子的执拗——一旦认定, 便绝不轻易回头。

  她当初爱自己,哪怕被忽视,被伤害,也要倔强地走下去。相对的,不爱了,哪怕他低三下四,她都不会多给他一分眼神。

  这段感情,看似他处于高位,实则,掌控权一直在她手里。

  他也许可以用权势逼得她回头,然后呢?靠强迫得到的沈卿婉,是他想要的妻子吗?

  他摇首否决了这个想法,若真那样做,只怕她会与他越走越远。

  隔了好些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孟相公”沈卿婉几不可闻地唤了一声。

  她一开口,孟玦就立马抬头望去。

  “我与季指挥使的婚事已定,绝无更改的余地。我与你之间,早已了断。

  “从今往后,孟相公成婚生子满月,加官进爵,寿终正寝……都与我无关,莫要再来寻我,也莫要再说这些无谓的话。免得让季指挥使误会,也徒增你我烦恼。”

  说罢,她不再看他一眼,决然转身,单薄的木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轻轻阖上,也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四面八方的黑暗化为实质般压迫而来,他几乎要窒息。

  “郎君?郎君!您醒醒!快醒醒!”

  一个带着惊慌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层层迷雾与剧痛,隐约响在耳边。

  孟玦猛地一震,挣扎着从那片冰冷绝望的黑暗与痛楚中抽离出来。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渐渐清晰。

  是绿松。

  他正一脸担忧地俯身看着自己,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

  “郎君,您可算醒了!怎么在这儿就睡着了?窗户也没关,仔细着凉!” 绿松见他睁开眼,松了口气,将醒酒汤递给他后,又去将那扇敞开的窗户关上。

  孟玦将醒酒汤先搁在一旁的桌案上,有些迟钝地扫视了周围一圈——他还在厢房里。额角是宿醉后的抽痛,胃里是冰冷的空虚与不适。

  脸上冰凉一片,他抬手一抹,指尖触到一片湿漉。

  他刚才……哭了?

  “郎君,您……您没事吧?可是做噩梦了?” 绿松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愈发担心,小心翼翼地问道,“奴才方才在外头,听见您……好像喊了娘子的名字。”

  噩梦?

  孟玦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绿松,又越过他看向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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