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状元郎他婚后真香了_青崖白麓【完结】(15)

  沈卿婉莞尔:“乃是信女亲手所制。因耽误家事,心实不安,故特制此香,略表歉意。”语罢拢了拢披风,似觉晨寒侵衣。

  她轻叹道:“此番醮事,本托付给一位妥当嬷嬷,不想独独这回失了手。若非如此,也不敢叨扰道姑清修。若道姑不弃,下回再来,信女当多备些奉上。”

  吴道姑会意,召来一位小道姑,嘱咐几句,令其随沈卿婉同返孟府。

  却说前夜孟玦回府,已近子时。路过清轩院,见窗棂漆黑,只当她听了劝告早歇,便径往书房安歇。次日晨起用膳,方知妻子竟一夜未归。问明原委后,面色一沉:“备车。”

  刚至府门,恰见青帷小车缓缓驶来。沈卿婉扶着含香的手下车,面色微苍,步履虚浮。余光瞥见石阶上一角豆绿官袍,拾目望去,竟是孟玦立于门前。

  她怔怔站在原地,心下千回百转:他怎会在此?这时辰早该上衙去了……莫非听闻昨日之事,特要训诫?思及此,胸中一阵窒闷,唇抿得紧了,默然不语。

  孟玦待她走近,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母亲要为这点小事罚你,你为何不与我说?山间夜寒露重,你身子单弱,又未添厚衣,如何禁受?”

  沈卿婉吃惊地朝他望望,听出他语气虽冷,可话语中却是关心的意思,心里蓦地一软,解释道:“并非是母亲罚我,是我自己没将母亲交代的事办妥,心有歉意,才去道观弥补。”

  孟玦站定在那台阶上,自上而下打量着自己的妻子。她的眼睑下带着淡淡的乌青,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意,有些气力不支地歪在女使身上。

  他深知母亲性情,若非她顺遂其意,往后麻烦只多不少。纵非明令,也是为平息母亲怒气才去的。

  “你先回屋歇着,余事不必理会,母亲那边我自去分说。”

  话音刚落,绿松牵来马车来到府前,沈卿婉立马了然,想是孟玦知晓了原委,以为孟母罚她,这才告了假,准备去清虚观找她。

  她回过头刚好与孟玦眼神对上,她头一次没有躲闪,心里一动,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

  孟玦的眼神依旧是淡漠的,像是腊月结了冰的湖泊,可她觉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发现不过只是一层薄如蝉衣的冰层,那冰层下面藏着一潭春水,是暖的。

  绿松刚到的时候,就见孟玦转身往府里去,留下大娘子一个人站在外面。他挠了挠头,替孟玦说话:“娘子您别看郎君面冷,他今早知道你去清虚观,一夜未归,可担心您了。

  “这不,还叫小人立马牵了马车准备去接您。”

  沈卿婉笑着轻声道:“我知道。”

  她原就知道孟玦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无关他爱不爱自己。

  孟玦这边一径行到瑞和堂,在窗外听见一陌生女子声音,他唤人询问,方知是清虚观的一个道姑。

  他默不作声地在窗外听着。

  那道姑将沈卿婉在观中如何如何诚心的祈福、如何如何慷慨的捐赠银两,以及监寺和吴道姑对她的称赞一一细说。

  末了又道:“沈娘子这一片赤诚,跪拜一整晚未曾懈怠,叔祖说,如此虔心之人,所祈必遂。”

  孟母虽来颍州不过一年,却也听说过清虚观监寺的名气。如今听闻她竟特意夸赞沈卿婉,又知晓沈卿婉将祈福之事办得如此妥帖,既挽回了颜面,又为家中求了平安,心中对她的不满也消了大半,只觉面上甚是有光。

  待道姑辞去,孟玦方掀帘入内。

  孟老夫人见他也是一愣,平日这个时辰哪见得到他,不过这会心情大好,见他进来,便笑道:“怎么今日没去上值?”

  “儿子今天告了半日的假,想先处理家事。”

  孟老夫人见他面色凝重,还以为他同自己一道不满沈卿婉做事轻浮。念着她补救有功,孟母缓缓道:“虽说她辜负了我的期待,不过后面这次办得事倒是妥当,你也不必专程为了此事过来。”

  孟玦道:“儿子向来是不信鬼神之说。”

  他目光平静地与孟夫人对视:“儿子知道母亲不喜她。然自她过门,谨守本分,事事周全。此番醮事,原是下人疏忽,她虽有失察之过,亦不至受此磋磨。”

  孟老夫人沉默了许久,眼眶不自觉地红了,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我的儿,自从你当了这转运使,一天忙的连轴转,当娘的一天见不到你的面。

  “只有你妹妹陪在身边,如今你娶了媳妇,难得见一面,就和娘说这些?当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孟玦轻轻叹了一声:“母亲与绾儿是儿子至亲,若受人苛待,儿子拼却这项戴也要维护。然沈氏既入我门,便是家人,亦是母亲家人。她无大过,母亲这般待她,传扬出去,于母亲声名亦有碍。”

  孟老夫人隔了一会道:“你倒是疼她。罢了,往后我便松些分寸便是,只要她能好好持家,我自然不会苛待她。”

  “如此,家宅安宁,方能福气自至。”

  孟玦又和孟老夫人叙了些家尝,陪着她在瑞和堂多坐了一会。

  清轩院内,沈卿婉斜倚美人靠,含香替她轻轻卷起裙裾,露出双膝——雪肤上赫然印着碗口大的青紫淤痕。含香倒抽一口凉气。

  沈卿婉伸手虚掩,不甚在意:“这也值得大惊小怪?昔年在沈家罚跪祠堂,哪回不是这般?”

  含香扭头拭泪:“从前在沈家受委屈,如今出了阁,还要受委屈。咱们娘子何时能得几日舒心?”

  沈卿婉捧起她的脸,柔声道:“好日子这不是来了?婆母免了我半月晨省,往后亦不必立规矩。日子总是一日日好起来的。”

  含香嗔道:“娘子竟还笑得出来!”

  说话间,前去打探原委的红袖进来回话,原是那刘嬷嬷在端午前一晚,召了几个嬷嬷,一起吃酒耍乐,那李嬷嬷本不愿一起。

  可奈何不过刘嬷嬷,她仗着自己是主君的乳母,说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待去了,就一个劲地给李嬷嬷灌酒,最后醉得人事不省,这才将事情耽搁了。

  含香在一旁听得火大:“好个刘嬷嬷!分明是故意的!娘子,这两人一个误事一个挑唆,不如一起罚了,也好杀杀她们的气焰!”

  沈卿婉却摇了摇头:“若单以吃酒论处,她不过落个‘不识轻重’的名儿,伤不得根本。”

  “那娘子打算如何?”含香问道。

  沈卿婉招呼她近身,附耳说了一番话。

  含香听完后,眼睛一亮,赞道:“这法子倒是好,娘子可真是聪慧。”

  她笑而不语,从前在沈家,后宅的事也是只多不少,那贾氏和柳氏斗法,她作为旁观者,着实看了不少,没想到今日还能用上。

  这边刘嬷嬷正春风得意,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扭着腰,昂着脑袋,大摇大摆地走着。现在沈宅里谁不知道那沈氏得罪了老夫人,被罚去清虚观。

  该!活该!刘嬷嬷吐了一口瓜子皮,叫她和自己作对,又想到她谴人送来赏金,愈发得意,这哪是犒劳她,分明是认输了。

  瞧瞧,这新来的娘子不过纸老虎一只,以后还不是任她拿捏。

  走了一程,遇见了垂头丧脸的李嬷嬷,她当做没看见,径直绕过她去,忽觉胳膊一重,回头看时,是李嬷嬷将她拉住。

  原来李嬷嬷女儿病重,急需银钱。本指望办好醮事得些赏银救急,却被刘嬷嬷灌酒误事,非但赏银无着,更恐被责罚发卖。闻得刘嬷嬷得了厚赏,便想央她暂借些许。

  “你自己贪杯,与我何关?”刘嬷嬷提声道,又一把甩开对方的手,放快步子走了。

  李嬷嬷只得垂头丧气往回走,走了没几步,遇到了含香,“平日整个府里,就属你李嬷嬷办事小心周到,怎的这次不靠谱,还害的娘子在那道观跪了一整晚。”

  李嬷嬷愧不敢言。

  含香叹了口气,递过去几两银子,声音放缓了几分:“知道你家有难处,我这几两银子,先借你度度急。”

  李嬷嬷连声谢过。

  “原本娘子给你派得可是好差事,那刘嬷嬷想要,娘子都没给。不若办成了,这赏金哪里会少?也是奇怪,那刘嬷嬷怎地就那天非要请你喝酒……”,她话音一顿,猛省道:“莫非她是故意的——”

  含香这么一引导,那李嬷嬷心里生了无数个念头。

  待含香走后,她双眼含怒,恨声道:“刘婆子,你不叫我好过,你也别想好活!”,当即转身,气势汹汹地朝着刘嬷嬷的住处冲去。

  彼时刘嬷嬷正得意地向旁人炫耀自己得了沈氏的赏赐,见李嬷嬷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刘嬷嬷!你故意灌醉我,害我误事受罚,你安的什么心!”李嬷嬷指着她的鼻子怒斥道。

  刘嬷嬷素来嚣张惯了,哪里肯示弱,双手叉腰道:“是你自己酒量不济,反倒怪我?我肯请你喝酒是给你面子,你自己蠢,将事情耽误,怎么能寻别人的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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