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状元郎他婚后真香了_青崖白麓【完结】(39)

  紧接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差役冲了进来。

  他的蓑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斗笠歪斜地挂在脑后,头发一缕缕黏在额前,脸上满是狼狈的泥点。

  那差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气息急促得像是要喘不上气来。

  他扑到孟玦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官人!不好了!常安江……常安江大堤,昨晚决堤了!八个县,全淹了!”

  作者有话说:

  【1,2】非原创

  改的我没招了。

  第28章 痴情女窥隐秘情 吻他那未曾

  清河县。

  风裹着冰冷的雨丝, 如刀子般刮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教人牙关打颤。

  孟玦带着一众下属官员, 策马疾驰至常安江大堤附近时,眼前的景象令人目不忍视。

  常安江的江水宛若被激怒的猛兽,翻腾咆哮,似要将一切撕碎,似要将一切撕碎。

  坚固的大堤裂开了数道巨大的豁口,洪水如同脱缰的野马,从豁口处奔腾而出,朝着岸边的田地、村落席卷而去。

  所到之处,房倒屋塌, 秧苗被连根冲起, 一片狼藉。

  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断木、碎石, 甚至还有来不及转移的家畜尸体,漂浮在水面上。

  岸边早已聚集了大批士兵, 他们浑身湿透, 兵服紧紧贴在身上,他们扛着沉重的沙袋,在齐膝深的泥浆里艰难跋涉, 将沙袋一个个扔进豁口。

  上一秒刚堆积的沙袋下一刻就被冲垮, 溅起的泥水扑得众人满脸都是。

  有人脚下打滑, 摔倒在泥浆里,来不及爬起就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冲走, 只留下一声凄厉的呼喊,很快就被风雨的轰鸣淹没。

  一名校尉踉跄着跑到众人面前,嘶喊道:“官人!这洪水太猛了, 沙袋根本顶不住,豁口还在扩大!”

  周围的官员们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有人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河坝可是去岁转运使来了后又加固了一次。

  “今岁前两个月咱们才又专门来视察过大堤,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全线决堤?”

  “莫再追究缘由了!”周明远没好气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这洪水怎么止住!眼下一个县尚且保不住,剩下七个县怎么办?”

  另有人道:“还有这田地都被淹了!今年颗粒无收,就算日后水退了,想要恢复耕种,至少也得一年时间!

  “百姓们没了粮食,只能卖地买粮,可这荒年里,粮食比黄金还贵,他们卖了地也买不了多少,等粮吃完了,就只能变成流民!

  “流民一多,饥寒交迫之下,难免不会有人煽动造反,到时候局面不好控制了……到时候上报朝廷,我们谁也保不住脑袋!”

  众人默然,这道理谁不知晓,隔壁通州今岁就闹了这么一出。

  水患难解,流民肆虐,以至于地方借势造反,朝廷闻知,朝野震怒,即派了季泽前去镇压。

  事毕,通州近一半的官员革职查办,负责河道监管的官员全部处死。

  如今不到半年,若同样的事又发生在颍州,只怕下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一想,众人在这冷风中竟沁出一身冷汗。

  他们看向孟玦,他可是这里官职最大的官员:“官人,您快拿个主意吧!再这么下去,颍州八个县就真的完了!”

  孟玦站在堤边,任凭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目光无力地望着汹涌的洪水。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今只有一个法子……”

  身旁的周明远急忙追问:“韫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可别兜圈子了,快说出来。”

  孟玦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艰难开口道:“颍州八县,若皆保,兵力与物资分散,只会处处失守,一个也保不住。

  “只得弃清河,玉屏两县,以保其余……”

  话未说完,众人已大抵明了——这是要分洪!”

  仔细一想,确实是眼下唯一能止损的法子,与其淹八个县,不如淹一两个县,弃车保帅,不失为上策。

  周明远立马着人去疏散清河、玉屏的百姓,以备泄洪。

  三日内,孟玦不眠不休,调兵遣将,与众官员各司其职,一同疏导洪水,才勉强将损失降到最低。

  三日后,雨势渐小。死一般的寂静之下,是无数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孟玦站在高坡上,连日操劳让他眼下布满了青黑,脸色也格外苍白。他望着下面一张张愁苦的脸庞,眼圈浮起一层红晕。那轻飘飘的雨丝,此刻却如鞭子般抽打在他身上,叫他痛不欲生。

  那雨势下着下着,好像又大了,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房屋可以再建,牲畜可以再养,但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还能等到以后吗?没有粮食,连三天都熬不过去。

  周明远远远瞥见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以为是累狠了,忙过来道:“韫白,你都盯了三天了,没怎么休息过。这有我等盯着,你先回去歇息一阵。”

  旁边一人也一并附和道:“官人快去歇息吧,多亏您此番坐镇坚守,颍州幸甚,百姓幸甚。不过舍两县而护其余州县周全,此乃顾全大局的明智之举。”

  孟玦脸色一沉,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住那名官员,“‘不过’?依你所言,难道两个县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吗?”

  那官员本想顺着周明远的话,顺势说几句好话,不料一时失言,反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哪敢再开口。

  孟玦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他还记得当初在会试中,他在策论上写的一句“为天地立心,为百姓立命……”

  “为百姓……立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如今……我却成了千秋罪人!”

  周明远见他脸色不好,又劝了一遍。

  正说着,常平使遣人报知孟玦,今流民数量骤增,而义仓粮食不足,请示孟玦要如何处置。

  周明远闻言,皱着眉道:“义仓粮食怎么会不足?其余八个县的义仓少说也有几十万石。”

  来人道:“去调粮时,只拿出几石,说是鼠雀损耗……”

  周明远捏指头一算:“这老鼠要么比人大,要么比人多,不然也不可能造成如此巨大的损耗。”

  来人一时答不出话来。

  他又问:“惠和是个大县,六月份还看过一次,怎地这会调不出来?”

  “今年收成不好,好几家农户没粮,知县提前将那粮赈济于农户了。”

  周明远一听,笑了,“照你这么说,往年收成都好,就这会需要调粮了,就收成不好了?”

  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回答的尽是些令人发笑的话,还不待周明远发笑,忽听后边的人惊呼一声。

  他忙掉过头看去。

  原是孟玦猛地弯下腰,一只手紧紧捂住嘴,殷红的血从指缝间溢出,溅落在脚下的泥土里,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

  乌蓬蓬的云抖擞着细如针尖的雨丝,直刷刷地刺向地面。

  沈卿婉正做着针线活,那件鸦青色的布料已大致有了衣裳的雏形,针线上下穿梭,倏忽一偏,刺破了指腹,殷红的血珠冒出来。

  坐在对面正在绞鞋底的含香瞥见那一抹红,惊呼一声,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忙不迭地抽出手帕按住她的伤口,“娘子定是累了,才走了眼,不若先搁下歇息吧。”

  沈卿婉摇了摇头,她倒不是累了,只是刚才心口却没来由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她才下错了针。

  那指尖的血刚止住,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听见红袖呼喊:“娘子!娘子!”

  红袖向来稳重,如今这般慌张,还是头一遭。

  那一声声的催促令沈卿婉心头一跳,连忙起身往外走,正到院门就见几位孟玦同僚和府里的管事抬着孟玦回来。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颔下的衣襟上,赫然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血迹。

  闻讯赶来的孟老夫人瞧见这一幕,凄声喊了一句:“我的儿!”随即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在地,沈卿婉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她的胳膊,与常嬷嬷将人扶住。

  同行的同僚忙上前劝慰:“老夫人莫急!韫白平日身子康健,此番是连日操劳,累坏了身子。

  “快请大夫来诊治,说不定睡一觉就没什么问题,您老先放宽心!”

  孟老夫人这才勉强支棱起来,颤抖着声音吩咐下人:“快!快去请颍州最好的大夫来!快去!”

  等候大夫的空当,沈卿婉向孟玦同僚道了谢,客气地将人送走,又看向孟老夫人。

  她脸色此刻发白,素来有头疼之症,此刻一急,头疼欲裂,坐立难安。

  沈卿婉怕她急坏了身子,好说歹说,劝了几回,才将人劝回瑞和堂。

  不多时,大夫便带着药箱匆匆赶来,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收回手,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孟官人这是积劳成疾,心火过旺,加之外感风邪,邪入脏腑,以致呕血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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