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状元郎他婚后真香了_青崖白麓【完结】(40)

  “眼下最险的便是这头三日,若能将高热退下,尚可转危为安;若是三日之内热势不消,脏腑受损,怕是……不好。”

  一席话落,满室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沈卿婉骤然失色的脸庞。

  自下午大夫留下药方走后,直至子时,清轩院中的女使来回捧着盥洗盆不停歇。

  孟玦高热不退,每一刻钟,便得用温水将全身擦拭,如此反复数个时辰,方不烫手。

  含香端来刚熬好的药,只是怎么给昏迷的人喂药成了难题。

  沈卿婉坐在榻边,与红袖合力将孟玦从床榻上扶起。

  沈卿婉将人拥在怀里,红袖端着药碗,与孟玦喂药。

  那药闻起来一股苦腥,他昏沉着,唇瓣抿得紧,眉目紧蹙着,根本喂不进去药汁。

  红袖试了几次不行,干望着沈卿婉。

  沈卿婉耐着性子,像哄小孩似的,低声软语哄骗道:“乖,喝了药,烧才能退,这药不苦的。” 说着,用指尖轻轻撬开他的唇角,红袖见状立马将药汁送进去。

  就这么折腾了半宿,众人都有些倦了。

  含香担心沈卿婉将自己熬垮,让她先睡一会,等天亮了再过来照看。

  沈卿婉放心不下,二人说话间,孟玦忽然伸出手,攥住了沈卿婉的衣袖。

  她有些吃惊地低下头看去,只见他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

  那双平日里总是寒潭般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朦胧得看不清焦距。

  她心头一喜,忙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极柔:“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他没有应声,只是断断续续地出声叫着:“娘……”

  孟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又一遍,低低地唤着:“娘…… 娘……”

  他向来端方自持,何曾有过这般模样?此刻的声音软软的,叫沈卿婉的心也跟着软了。

  她望了一眼窗外,天色漆黑,孟老夫人应当早就歇下了。她今日跟着担惊受怕,方才她遣人去问,方知孟老夫人刚喝过安神的药,才睡下。

  她不好再去惊动婆婆,只伸手抚了抚他汗湿的额发,没有应声。

  孟玦没有得到回应,神色委屈地看着身前的人。他拉着她的手,蹭着她的掌心,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腕,眷恋又依赖。

  窗棂外鼓蓬蓬的风在脸颊拍动,又钻进她的心里,一阵阵的膨胀,使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垂头,认真地看着孟玦,手指从他的眉头滑到眉尾,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孟玦,脆弱又柔软,让她止不住地生出怜爱。

  她俯下身,用柔得像水的声音回应道:“我在呢。”

  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只是攥着她的手,往她的跟前又蹭了蹭,然后便又沉沉睡去。

  沈卿婉就这么坐在榻边,守了他一夜。

  其间又换了两回水,含香将帕子在温水里过了一遍,又将帕子绞净,递给孟玦擦拭。

  孟玦身体滚烫,那帕子虽然用温水过了,但挨在身上,便觉得凉,帕子一碰就瑟缩,躲着人。

  沈卿婉见状,将帕子接了过去,温声劝着,孟玦迷迷糊糊听着她的声音,倒是安分了不少,任由她动作着。

  含香在一旁瞧着稀罕,冷冰冰的主君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免多打量了几眼。

  沈卿婉看了她一眼:“瞧着天快亮了,你也忙了一个晚上,去歇会罢。”

  含香带上门出去了。

  晨光透过窗纱,晕开一片柔和的暖黄。

  外面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声音,将浅睡的沈卿婉惊醒,她撑着胳膊坐起身,也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她先瞧了孟玦一眼,手覆在孟玦额头,虽还热着,但并不是那么烫手了。

  她缓缓松了口气。

  孟玦中间醒来一回,虽用了粥,但眼皮沉沉地耷拉着,瞧着没什么精神。

  喂药时,孟玦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头往旁边一偏。

  他醒着时,反倒比晕的时候喂药更难,沈卿婉耐着性子哄他,拿着糕点,哄了半天,才肯喝药,

  孟老夫人得知孟玦醒了,赶了过来。

  刚来,便见沈卿婉给孟玦喂着甜糕,脸色登时沉了沉,快步走到床边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烧退了,才松了口气,却没什么好语气。

  两人没说几句话,孟老夫人便借着让孟玦好生歇息的由头,将沈卿婉叫了出去。

  出了门,孟老夫人转过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跟韫白成婚这么久,竟连他不爱吃甜的都不知道?

  “他素来脾胃弱,生病时最忌甜腻,你怎能由着他乱吃?”

  沈卿婉一怔。

  孟玦私下里最爱吃甜食,怎么婆婆却说他不爱吃?

  心头闪过无数个念头,可她素来知道婆婆的性子,当下也不多辩,只垂首应道:“是儿媳考虑不周,下次定然注意。”

  孟老夫人见她诚恳认错,脸色才缓和了些,叮嘱了几句好好照料,便转身离去了。

  沈卿婉寻了红袖过来询问,她自小就服侍孟玦,对他的习惯应当是了如指掌。

  红袖听了沈卿婉的话,愣了一下,眼眶红了一圈,与沈卿婉说起过去。

  原来在孟玦八岁时,父亲突然病逝。那侯府攀炎附势,见风使舵倒比寻常人家更甚。

  孟家的人见孟玦这一房只剩下孤儿寡母,便处处排挤克扣。

  孟老夫人不是个精明算计的主,又刚生下孟绾,不能操劳,被下面一群刁奴架在那,不给好处就不干活。

  结果不出半年,老爷留下的体己钱和老夫人的嫁妆都花光了,日子便过得紧紧巴巴。

  连过冬的炭钱,都是孟玦去学堂里给人抄书换来的。

  那段日子,全家过得贫苦,偶尔得了块糖或其他好吃的,孟玦总说自己不爱吃,留给孟绾和孟老夫人。

  说到这,红袖叹了口气,“日子久了,别说老夫人和姑娘便真以为郎君不爱吃甜的,就连我都让郎君哄了过去,以为人长大了变了口味。

  “这会见娘子发问,又想着这两日需得甜口方能喝下药,才会知后觉原来郎君一直好甜口。”

  含香有些不解地问道:“那既然郎君是喜欢吃的,为何不说出来?”

  红袖和沈卿婉对视一眼,没有回答。

  沈卿婉想着孟玦那样的人,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也不说。

  后来他发现夫人和妹妹都认定他不爱甜,心里许是有点委屈的,只是性子使然,便索性不吭声,再也不表露半分喜欢了。

  她这么一想,心里有些发酸。

  红袖满脸感慨地同她道:“娘子,郎君他就是嘴硬心软的性子。小时候吃了太多苦,没在人无条件对他好过,也不懂如何示好?

  “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比谁都热乎。他只是……只是没学会怎么表达那份在意罢了,您多包容包容他。”

  沈卿婉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她归到房中,孟玦还在沉睡着,屋子里静悄悄的。

  她俯下身,端详着他的面容,她想吻他苍白的脸颊,吻他柔软的嘴唇,吻他那未曾被看见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毁堤淹田这个情节参考了大明王朝

  第29章 呆卿婉温言哄夫君 她抬手便脱

  在沈卿婉尽心尽力的照料下, 不过两日,孟玦便能下床走动了。

  沈卿婉着人去请大夫。那大夫把脉良久,捋着胡须连连颔首:“娘子照料得极妥当, 孟官人脉象平稳,再调理几日便能痊愈了。”

  说罢又开了一剂调理的药方,叮嘱了几句忌口事宜,方起身离去。

  孟玦大病未愈,胃口不佳。沈卿婉便亲自下厨,做了些不那么甜腻的糕点与他吃。

  正吃着,门外传来女使的通报声:“郎君,娘子,有客人前来探望。”

  沈卿婉让女使将人引进来。来人自报家门, 称自己叫周明远, 是孟玦同僚, 二人相互见了礼。

  周明远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了,, 抬眼瞧见桌上的枣泥山药糕, 随手拿起一块尝了两口,笑嘻嘻道:“这糕点味道不错,是沈娘子做的吧?”

  “味道真不错, 松软可口。”他说溜了嘴, 止不住要说了下去, “之前在官署……”

  孟玦握着嘴咳嗽了几声,将他的话打断。

  沈卿婉忙递过茶盏。孟玦接过来, 目光不着痕迹地向周明远扫了一眼。

  周明远会意,当即岔开话头,说起了正事。

  沈卿婉自觉不便, 寻了个借口,先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周明远先是问:“韫白这身子,瞧着是好些了。”

  孟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有话直说。”

  周明远收了寒暄的意思,步入正题道:“本不该来扰你静养,只是眼下…… 颍州状况实在棘手。

  “赈灾的存粮捉襟见肘,算上各县上报的册子,怕是连五日都撑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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