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沿边,令狐旭和祝窈争论着一日要给流云吃多少肉干,全然没察觉头顶笼罩下来的沉沉气场。
“你,便是那个扬言要以身相许的?”
第78章 缠捆绑
今日阳光正好,令狐旭却觉得脑袋上莫名有股寒气。
他抬头一瞧,撞进一张郁气沉沉的俊美面容,乍一看竟和他师爹有两三分相像。
可他并不认得这人。
令狐旭飞快琢磨,莫不是哪位病患的家属?
他忽想起前几日跟着师父外诊,遇见过一位俏寡妇。他帮师父打下手,当时那人还说要以身相许,吓得他拎起药箱就跑。
难不成是那寡妇的相好寻上门了?
可与他半分干系都没有啊。
令狐旭硬着头皮,“这位大哥你听我解释,我很洁身自好的!”
李珣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令狐旭。
一身青衣,身形清瘦,瞧着就是个文弱书生,畏畏缩缩像极了那姓“祝”的。
这般拘谨的读书人到底有什么好,一点都不大方!
宋月听这耳熟的声音,哪里会记不起是谁。
她近乎奔上前,“一场误会!这位是令狐旭,是阿眠的徒弟,行医的大夫。”
令狐旭看向宋月,“宋月娘子,那这位是?”
宋月听得李珣一声清咳,心中了然却不知该如何介绍九五之尊。
她一时嘴快,仓促答:“这位......是、是我的远房表弟。”
李珣眉梢微挑,往宋月身侧稍稍一靠,“嗯,阿姊,我来寻你了。”
宋月听得这一声唤,脖颈凉飕飕,说完便后悔。
她方才还在为阿眠和殿下纳征的喜事欢喜,转瞬就要担心自己脑袋不保。
李珣又开口:“阿姊,不请我进去坐坐,喝杯甜茶吗?”
宋月回神,慌乱回:“请进!请进!”
祝窈怀里抱着流云,还伸手提防着,生怕流云偷偷叼回半块肉干。
她和流云大眼瞪小眼。
殿下日后要做姨姨的夫君,她还和殿下在河滩结拜过兄妹。可眼下,殿下的兄长当今陛下,又成了阿娘的远房表弟。
祝窈仰头看向令狐旭,“令狐哥哥。”
令狐旭应:“怎了,窈窈?”
祝窈皱着小脸,苦恼回:“令狐哥哥,窈窈脑子里缠了麻线团,全都搅成糊糊了。”
李珣跟着宋月踏进医馆,落坐在门口的桌边。
宋月小心翼翼斟上甜茶,“陛下,这粗鄙茶水,还望......”
李珣端起茶抿了一口,“味道不错,很甜。莫唤陛下,朕此番本打算借着六弟兄长的名头过来,谁料六弟当众亮明岐王身份,那朕还算什么微服私访?如今当个月娘的弟弟,倒也不错。”
宋月惶恐:“折煞我了,陛下。”
李珣托着下颌,唇角微扬,修长的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宋月不敢再多和他多搭话,转身去招呼旁侧宾客,手里忙着添茶递喜饼,却因这儿气场过强,目光总忍不住悄悄往这边瞟。
李珣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今日是月娘妹妹的纳征大喜,特意收拾打扮了。她一身宝蓝色襦裙,髻上簪了数支钗饰。
面上薄施脂粉,香腮似融雪般莹白,淡粉胭脂轻点唇间。
正这时宋月偷偷望过来,二人目光猝然相撞。宋月慌忙飞快转开脸庞,忙去与米大婶招呼。
李珣心中升起畅快之意,原来这便是弟弟在江南的滋味。
米大婶见独坐桌边的李珣,问:“月娘,这位是谁?我从没见过。你这医馆里的郎君,真是一个比一个俏哟。”
宋月结结巴巴重复说辞:“这、这是我的远房表弟。”
米大婶只觉银钱又飞到了她的囊中,忙追问:“可曾成亲?”
宋月曾听阿眠闲谈,说陛下至今无子嗣,不立皇后、不封妃。
其实关于陛下,也有话本子。
只是那些私下流转的近乎禁书,或说陛下是从前礼佛不近女色,或揣测他宠幸宦官,有龙阳之好,甚至还有话本写陛下与岐王兄弟情深,缠绵暧昧......实在是难寻上一本。
宋月迟疑片刻,“想来......尚未婚配。”
米大婶登时喜上眉梢,快步走到李珣桌前。
她方才被岐王纳征那一出震过一轮,街坊同行艳羡不已,人人夸她本事大,岐王的媒她都能撮合。
米大婶满心自豪,压根没多想其中蹊跷。
她乐呵呵打算自报家门,却听李珣直截了当:“不必。”
还没米大婶叹完那口气,李珣却身子前倾,一手托着下颌发问。
“你专司男女姻亲之事?”
米大婶连连点头。
“那我可请教一事?”
米大婶一听有戏,一拍胸膛,“自当讲。”
李珣压低声音,“我心中有属意之人,可她曾有过一段姻缘,如今已和离。这般娘子,该如何讨她欢心?”
米大婶一怔,瞧这郎君瞧着年轻,竟喜美妇。
她稍作思忖,“敢问她前一段姻缘内情如何?”
李珣答:“乃是前夫德行有亏。”
米大婶又问:“那是何时离的?”
“约莫一年之内方才和离。”
“这可有些难办。”
米大婶蹙起眉,“若是因前夫品行不堪才断了姻缘,且分开时日尚浅,这娘子心中多半尚有郁结,未必愿意仓促再涉情爱。”
李珣低声道:“可我心悦于她。”
“那这样罢。”
米大婶思索片刻,“凡已经和离过的妇人,情事通透些。你若真心爱慕,便要直言心意,切莫藏藏掖掖。”
她顿了顿,“就拿月娘来说,有个邻家郎唤作陈泽,他一心倾慕月娘,却只知拐弯抹角打哑谜......依婶看,喜欢便当面讲。她若是一口回绝,那便是无缘;若是不曾断然推拒,那此事可是大有指望。”
李珣了然,“多谢大婶提点。”
米大婶得了道谢,心里愈发舒坦,乐呵呵转身继续在外厅忙活待客。
今日纳征喜事宾客满堂,喜糖喜茶流水般往外送,礼钱收得热闹。
郦朝开明,并不似前朝那般拘泥古板。江南一带,和离再嫁的娘子但凡品性端良,旁人照样敬重。
她愈想愈感慨,这般风姿卓绝的郎君偏偏心悦一位和离妇人,也不知是哪家的美娘子。
宋月端着茶壶上前,“米大婶喝茶。”
米大婶回神,见宋月鬓上珠翠环绕,笑意盈盈。
她夸赞:“诶,月娘真是好。”
今日的月娘若艳艳芍药,也是美娘子。
李珣慢条斯理饮完两杯米甜茶,里屋的帘栊才轻挑,宋竹眠跟着李珵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宋竹眠一眼便瞥见端坐桌边的李珣。
她忙伸手拽住身侧李珵的衣袖,“殿下.......是、是陛下!”
李珵凤眸微眯,将欲重新往后院的跑的宋竹眠牵上前。
他随手将长条凳扯过,按着宋竹眠的肩让她落座,自己侧身挨着她坐下。
狭小长凳,二人挨得极近。
宋竹眠拘谨垂首,声若蚊蚋:“陛下。”
李珣呷了一口甜茶,轻笑,“已收了岐王的聘礼还一口一个陛下,这般拘谨作甚。”
李珵直截了当,“皇兄千里迢迢赶来江南,所为何事?”
李珣轻啧一声,故作委屈,“瞧瞧朕的好弟弟马上就要在江南风风光光成亲,竟不邀请朕。若非朕连夜遣快船南下,怕是连你的纳征大典都赶不上。”
“皇兄礼金到了即可,又何须亲自前往。”
李珵眉梢轻挑,“快船日夜不歇,不足二十日横跨南北,船工怕是双臂都抡出火星子。”
他一声呵,“皇兄当真只为臣弟的纳征喜事而来?”
李珣悠然回:“自然当真。朝中如今有谢燕与崔湛二人,朝堂派系制衡,诸事稳妥有序。朕脱身些日子来江南参加你的婚典,有何不妥?”
李珵语气一沉,“胡闹。”
一旁的宋竹眠全程低头捧着甜茶,小口啜着。
怎又见殿下兄长。
她眼下总觉得是她将殿下从长安拐跑的,好生不好意思。
正说着话,门外两道身影闯了进来。
令狐旭牵着祝窈,兴冲冲奔至近前:“师父!师爹!”
他喘匀气息,“方才岸边船工来问,今日殿下是不是夜里还要几艘画舫?我是否需备些下午的点心让他们歇息。”
李珵颔首,“好好安顿。”
“好嘞!”
令狐旭转头便瞧见了桌边的李珣,想起方才的称呼,格外热情,“宋月阿姊的表弟,你也还未用饭罢?我给你也端一份吃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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