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
宋竹眠手上动作不停,“你信我就对了,要相信我。”
李珵依着她的话,“嗯,信你。”
待过了一阵,宋竹眠逐一将银针起出,擦拭干净。
她看向闭目休憩的人,“还需要推拿舒缓片刻吗?”
“不了。”
李珵睁开眼,那双褐眸褪去了慵懒,澄澈又深邃,方才闭合时染着薄红的微微扬起,“眠眠,再过来与我近些。”
宋竹眠顺手将他散开的锦袍稍微拢好,没有完全系上衣襟,也未曾动他松垮的蹀躞带,只是堪堪遮住一半。
待收拾好,她凑近些许,“干嘛?”
李珵凝着她水光盈盈的杏眼,“某些人,一月之内,往谢府去了二十次?”
这话题猝不及防,宋竹眠干笑两声,“哈哈、哪有那么夸张。便是每日出诊偶尔路过,谢公子太过客气,次次都要留我喝茶小坐片刻,而已。”
莫非贵人眼睛长在了她脑袋上不成,这也知晓?
“而已?”
宋竹眠点头,“谢公子如今授了校书郎,差事清闲得很。我们便是纯粹的医患之交,关系端正又和睦的。”
李珵抬手,温热的指腹抚上她柔软的脸颊,“也是像我与你这般,亲密和睦的医患关系?”
宋竹眠摇摇头,“不是不是!我和谢公子是最正经不过的医患关系,不曾这般的。谢公子人特别好,温润谦和,待我一直很关照。”
李珵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谢燕。”
他一字一顿,“此人最是阴险狡诈,伪装温良。”
眼下朝堂之中,旧朝残余党羽和新晋崛起的势力互相对峙,京中有名望的士子都被各方势力想方设法招揽。但凡稍有才干的世家子弟,早早便要择一方站队,可左右依附都是如履薄冰。
谢燕的才学名望,初入仕途本可以谋求品级更高,实权在手的职位,可他主动选择了九品校书郎。
校书郎一职品级低微,日常不过勘校典籍,起步比旁人慢上一大截。可李珵看得通透,这一职位恰好置身朝堂漩涡之外,不必被迫卷入派系倾轧。
可但凡在长安任过校书郎,身上便贴上清流文士的印记。
往后迁转路径通畅,可擢升监察御史、拾遗、补阙、各部员外郎......一路循序晋升,走到尽头,便是跻身中书,踏入宰相后备。
以谢燕之才华,升官只是时间问题。
外头各派厮杀不休,他安坐秘省校阅书卷,闲时府中烹茶赏花。
再来纠缠他的眠眠......
步步算计,谋定而后动,心思实在是缜密。
李珵不再同宋竹眠争辩,只觉得她满口“谢燕”,听得烦闷。
他伸出按住她的后脑,“我要亲。”
宋竹眠的双臂撑在他肩头,四下瞥去,“贵人,外头有人。”
“普天之下,无人敢掀我的车帘。”
李珵倾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亲一亲好不好,眠眠。你开给我的汤药,我日日按时饮尽,一点都不剩下,算得上十分听话。便当奖励我,行不行?”
灼热的气息迎面而来,宋竹眠登时红霞满脸,“回去、回去关上门。”
二人彼此拉扯,动作之间磕碰不断。宋竹眠的画轴“啪嗒”一声坠落,木轴摔得脱开,画卷顺势摊开。
李珵眉梢一挑,“哎呀,某人随口说买来的小物件,自己先散开了。”
宋竹眠急忙俯身收拢画卷,可李珵动作更快,稍稍直起身,垂眸望向铺开的画幅。
画上男子未着衣衫,下半身只着长裤,发丝凌乱散落,数根赤红丝线缠绕在手腕、臂膀、腰腹......
这番光景,实在是与小医仙药箱上的小布偶如出一辙。
李珵侧头看向手足无措的少女,咬牙切齿,“宋竹眠,你可真是买了一副极好的小物件。”
宋竹眠的目光落在摊开的画卷上,暗自将谢燕狠狠夸赞了千百遍。
谢娘子好会画!世间怎会有这般妙笔,将人物描摹得这般传神动人,与她的小布偶一模一样!
她喜欢燕燕散人!
李珵将她所有欢喜神色尽收眼底,一声冷哼。
宋竹眠回过神,讪讪干笑两声,“这个......这幅画确实画工十分出众。”
“是不错。”
李珵开口,“下笔如有神,着实精妙。”
自己衣裳尚且半敞,近在她眼前。可她对本尊视而不见,反倒盯着纸上臆造的岐王画像,眼里几乎要泛出光来。
“不准再看。”
李珵伸手将宋竹眠拉至身前,“眠眠到底是心中欢喜我,还是喜欢画上的岐王殿下?”
宋竹眠暗自叹气,又来了。
她心悦贵人,这一点不假,可要她说自己并不倾心岐王殿下,这实在是太违背本心。
左右不知回答个所以然,宋竹眠思忖片刻,认真开口,“若是岐王殿下,定然不会拿这种问题为难我的。”
这话甫一落音,小雀鸟注定要遭殃。
李珵身形一转,顺势将她压在马车柔软的锦垫之上。车厢空间不大,布帘隔绝外界所有光景,方寸之间只剩下二人交缠的气息。
他俯身笼罩下来,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不叫她躲闪,低头便覆上她的唇。
从唇珠蔓延至唇角,温柔吮舐。唇瓣辗转厮磨,齿尖含咬着她柔软的唇肉,舔得唇畔湿漉漉,水光漾漾,逼得宋竹眠忍不住启唇,他再顺势沿着唇缝侵入。
温热的舌尖熟练地卷住她的舌,扫过上颚,吞咽着她的甘甜,与她黏黏糊糊地纠缠。
宋竹眠挣扎的力道一点点散了,感觉舌头被他用力嘬吸得不再属于自己。且待她动作阻挡得慢了,他的舌便开始往最里最内而去,好生可恶。
杏眼再一次蒙上水雾,气息愈发不足。近在眼前的昳丽面容,一时若如雾里看花,酥酥麻麻,含水荡漾。
不知过了多久,这绵长的吻才放缓。
方才鲜活灵动,蹦跳不休的小雀鸟,此刻早已失了力气。
眉眼濡湿,唇瓣被吻得红润发胀,浑身软眠眠瘫在软垫上,似被一场大雨淋透羽翼,浑身羽毛湿漉漉地塌下来,无力振翅逃离。
宋竹眠气息微促,“贵人,该收敛一些。”
李珵低眸凝着她,又要捏她的脸,“何处收敛?”
“处处都要收敛。”
“这是,康健之象。”
宋竹眠愤愤地朝昂扬之处盯了一眼,“不准次次用我医者的话来反驳我!”
马车内里宽敞,长榻宽阔柔软,足够容下两人相依。宋竹眠挣了几下没能抽回手,她无奈侧过身,李珵顺势收紧手臂环住她,绕着她的发丝玩。
待过了一阵,宋竹眠转身时,他竟是沉沉睡了。
近距离再看,见他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掩不住连日繁忙的疲惫。
罢了,再耀眼出众的大美人,也免不了被俗务缠身。
宋竹眠小心翼翼拂开李珵散乱的发丝,这一动作似是惊扰了他。他身子向内依偎,将人抱得更紧些。
过了许久,福伯在外头道:“主子,宋娘子,医馆到了。”
车厢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福伯稍等片刻,又重复唤了一声,依旧没有声响。他知晓不便打扰,便静静在外等候。
约莫两刻过去,宋竹眠率先转醒。
意识回笼,她打算起身归家,刚挪动身子,沉睡中的李珵便下意识攥住她的手腕,朦胧呢喃:“不要走。”
宋竹眠劝说:“贵人,我必须回医馆了。”
她顿了顿,“等你忙完手头诸事,陪我去往山间采药好不好?初夏山野清爽,尚不酷热,多走动走动,对你的咳喘旧疾大有裨益。”
李珵并未睁眼,“好。”
宋竹眠见状,小心抽回手,卷好她的画轴,掀帘走下马车。福伯依照吩咐跟随宋竹眠进入医馆,再拿调理的药。
她踏入医馆,才走过紫藤花架,一眼便看见廊下的光景。
藤椅上坐着祝青台,他的额角有一道擦痕,颧骨上带着一块清晰刺眼的青黑淤青,肿得隆起,嘴角皮肉泛红,看着格外狼狈。
宋月正拿着清凉化瘀的药膏,一点点替他敷药。
“姊夫?”
宋竹眠快步上前,“你、你这是怎么了?”
第33章 再夜诊
宋月轻吹几口气,“你姊夫在外头同旁人起了争执,也不知内里有没有受暗伤。阿眠,你快过来替他瞧瞧。”
宋竹眠上前,伸手在祝青台身上按查,又搭住他的腕脉。
“姊夫,何处疼?胸口闷不闷,肚子可有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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