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苏玥的角度看过去,裴慎微微仰头,下颌线利落清晰,喉结从他白色中衣的领口延伸出来,格外明显了,他眼睛半阖着,睫毛投下一片薄薄的剪影。
她手指忍不住插入他浓密的发间,凉丝丝的,她感觉裴慎的呼吸变得微微发热,鼻间湿润的气息扑在她下巴上,痒痒的。
她低头,柔软的唇瓣覆了上去。
先是蜻蜓点水的轻触,随后她加深了这个吻,唇齿深深浅浅描摹他的唇形,裴慎没有急着回应,任由她主动着。
一开始她只是撒娇似的缠吻厮磨,亲着玩儿,见裴慎竟敢不回应她,她来劲了,拿出攻城掠地的架势来,这一通把她给忙乎的。
裴慎托住她的手臂微微一松,苏玥整个人从他身上滑落下来,他趁势一手托住她后脖颈,一手圈住她后腰,反压上去。
苏玥的凶猛尽是瞎折腾,光出力气,不出脑子。
裴慎的亲吻认真起来就如同他写字一样,撇捺点挑轻,捺脚顿挫重,轻重交替,疏密相生,笔下的字才能真正活过来。
死按硬压只能闷死墨。
而要一整篇字成气候,就得有铺垫,有承叙,有推进、有高潮、有收束,单字是音符,整篇字便是乐章。
像是方才苏玥那样,一开始还像回事,着急了直接就是生吞硬咽,只他的小月亮怎么都动人,这般着急卖力、狼吞虎咽的模样,叫他稀罕得紧。
裴慎投入,苏玥被亲到软得支撑不住,裴慎托住她腰,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转身时擦过悬挂的珠帘,珠子接连相撞,漾开一串叮铃碎响。
床帐落下,唇齿分开的瞬间,苏玥睫毛湿漉漉,唇瓣被吻得湿润红软,胸口也轻喘起伏着,眼睛失神又黏人,哪还有她刚才半分嚣张气焰。
灯光昏黄透过纱帐就更显柔和朦胧,烛火跳动摇曳,明暗交错间,衬得她一张小脸更加夺人心魄。
裴慎垂眸凝视着她脸,指尖勾住了她腰侧系带,苏玥忙按住他手:“吹灯,吹灯。”
浴间跟卧室,那根本是两回事,水池子里头水汽朦胧的,好歹还有水呢,关键是进浴间脱衣裳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有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罩着,就很有安全感。
卧房算怎么回事,就算苏玥胆子大,她也承受不了这种被他直勾勾凝视,太羞人了。
上辈子也没这么羞耻过,裴慎那时候根本就不懂这么多,他翻来覆去折腾她,就那三板斧。
他亲吻她也没有现在这么会。
这辈子话本子看多,格局打开了。
裴慎看出苏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不好逼她,却是给苏玥脚踝扣上了赤金脚链,链子上悬着三枚小巧玲珑的金铃。不得不说莹白的肌肤就该配金链子,很合适。
黑灯瞎火的,看不见,总得要他听见点动静吧。
苏玥晃荡了两下脚丫子,还怪好看,也好听,她故意使坏地用脚丫子去踩裴慎胸口,裴慎只觉铃声颤响,声声都挠在心尖上。
苏玥踩了两下子,意外地发现裴慎竟然没有阻止她,非但没阻止,脸上也没有上次她撩他水那种又气又无奈,顿感无趣,就要收回脚丫子,脚踝倏地被人攥住……
烛火熄灭,铃儿响叮当,一室缱绻。
夜已深,何琇睁着眼,盯着帐顶睡不着。
她感觉到了林砚的失落,他的失落,不是因为她不好,而是因为他觉得他自己“亏了”。
他羡慕裴慎。
羡慕裴慎成了苏家的孙女婿,一夕之间,从一个原本不如他的人,变成了一个身后有着百年世家撑腰 、娘子手里攥着金山银山供他花用的人,裴慎只要善待苏玥,苏家便会为他在朝堂铺路周旋、保驾护航。
何琇很想笑,时光倒流,林砚会娶当初的苏玥么?
他不会。
因为娶当初的苏玥不划算,娶她何琇就不一样。
她嫁给林砚时,嫁妆不算丰厚,可也算拿得出手。她长得比苏玥略逊一筹,可也是一等一的美人,人品、才情、能力俱都拿得出手。
她是他当时能够到的最好选择。
他算盘打得真没错,她嫁给他后,带过来的嫁妆一笔笔填进他们林家,她不止出钱,更是出力替他谋划,通过结交那些夫人小姐替他铺设人脉,她是他的帮手,也是他拿得出手的脸面。
来到京城后,她不止一手撑起家里,更是四处腆着脸巴结奉承,只为在京城为他争取一些人脉。
甚至她还动过要撮合萧景贤和苏玥的坏心思,目的只为拉裴慎下马,送他林砚上去。
夫妻一体,帮他就是帮自己,没什么可委屈的。
可若帮到头来,不过是为她人做了嫁衣裳,那她何琇个算什么?飞鸟尽良弓藏的炮灰么?
她明明可以不用这么累的,不是么?
何琇睡不着,林砚也睡不着,眼下皇帝与首辅大人已然是半撕破脸的架势,他想不站队都不行。
只是到底该占哪个,他辗转反侧拿不定主意。
“琇娘,你说我该站首辅大人,还是站陛下这边?” 黑暗中林砚开口,他知道何琇没睡呢。
过了许久,何琇方才道:“砚郎以为呢?”
林砚轻呼一口气:“陛下占着正统,可首辅大人几乎掌握了整个文官集团,掌握着朝廷的钱粮人事,双方各有依仗,只眼下看,首辅大人还是占据着优势。”
何琇轻笑了声:“双方势均力敌,自然就看谁能熬得过谁,首辅大人比皇帝年轻,更是出了名
的注重养生,四十多岁的人,就跟三十岁才出头儿似的。
上次百花山,你没见到吗,他可是自己走着下山的,你见他是气喘吁吁了,还是满头大汗了?
无需篡位,只需扶持个幼帝,你猜他这体格,做摄政王能做多少年?”
林砚深吸一口气,被何琇一番话醍醐灌顶,忙道:“你为王夫人准备的那副绣品可还妥当?”
何琇想到自己熬费心血花了快一年时间织成的绣品,在丈夫眼里不过是“理所应当”,心下愈发冰凉。
她语气淡淡道:“自然妥当。”
“那就好。”林砚喃喃自语,一心想着靠着娘子绣品能攀上萧府,竟是丝毫未曾察觉出何琇的冷淡。
一时间,何琇和离的心都有了,只庆幸苏玥认亲早,让她早些看透枕边人,早为自己做打算。
……
王夫人生辰宴如期而至。
这次王夫人生辰宴,萧伯年办得异常隆重,直把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只觉这么多年,她家承渊心里到底还是有她的。
只不过死鸭子嘴硬罢了。
萧景贤对他娘简直无语,做人能不能清醒一点,他那是为你办得么,他那是为了稳住人心。
如今他与皇宫那位几乎半撕破脸,这场生辰宴倘若低调,等于直接告诉皇帝与朝臣,首辅府连夫人生辰宴都不敢办了,害怕了,退缩了。
萧家若敢退一步,皇帝必然得寸进尺再逼一步,萧家身后站着的那些人也势必会人心动摇。
反之,大办宴席,宾客盈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萧景贤对母亲无语的同时,他又有些忍不住羡慕,糊涂人有糊涂人的好处,这些年来,母亲比父亲过得快活。
父亲很清楚他和一个不爱的人在凑合,母亲满足于她和她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关键她还能脑补出一万个理由证明男人爱她。
就如眼下,眉眼间全是笑意,沉溺于父亲爱她而不可自拔。
萧伯年也很无奈,不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被人爱慕这么多年,迷恋这么多年而不改初衷,他对王氏到底是生出了亲情。
人家生辰之际,他亦不好意思扫她的兴,配合着同她秀恩爱,耳边听到某些窃窃私语,萧伯年强绷住脸,这都多大岁数了,脑子就不能稍微正常些。
同王氏站到一处,萧伯年到底不自在,接待完几位重要皇室宗亲便离开了,那根刺扎在他心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裴氏与他少年夫妻是知道怎么惩罚他的,她带着孩子离开,将他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第87章 明目张胆白嫖
萧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满堂皆权贵。
前院这边,文武百官来了一多半,内阁以及六部九卿的核心官员悉数到场,在萧伯年与明昌帝打明牌的情势下,这些人毫不不避嫌,本身就表明了立场。
苏珩不由看向主位上的首辅,一身的气派,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坐在那里,他就是中心。
此时,他手里端着茶盏,侧过身与下首之人低语一句,那人立即身体微微向前,做出恭听姿态。
萧伯年嘴角勾出星点笑意,那人受宠若惊状。
要知道,坐他下首的并非等闲之辈,乃是内阁中的另一位阁老,头发都花白了,却在萧伯年面前,表现得如同聆听上官训示的小吏一般恭敬。
苏珩心头微凛,同为阁老都如此,何况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