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瞧她乖巧守礼模样,心中疼惜,他和昭云的女儿本不该这般懂事才对。
……
从大相国寺出来,苏玥坐在马车上,随手打开虚云送的画卷扫了两眼,就算鉴赏能力有限,她也能看得出这葡萄画得挺特别,所以,就算是亲生父亲,也是要经常在他跟前晃一晃,这样才会有爹可拼。
半个月后,裴慎奉旨外出稽查治理南州府水患,明眼人都看出明昌帝这般安排是为裴慎积攒政绩。
裴慎亦不疑有他,只想到要与苏玥分开几个月之久,让他颇为不舍,心中又有些隐隐担忧,好在萧景贤已与苏娴定下亲事。
临行前,他还是心里不安,特意去见了萧伯年,很是郑重得请他看顾好苏玥。
便是裴慎不说,萧伯年亦不可能让苏玥出什么事,自是痛快应下,儿子将最重要的人托付给他,是对他这个老子的信任。
萧伯年看得出来,儿子与他接触越多,对他的感情越复杂,不是简单的“恨”或者“厌恶”可以说清楚。
目送裴慎走远,他几不可闻地微微叹息,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倦意,一时间竟有些妒忌虚云和尚,剃个光头,便可以理直气壮不理俗事。
同样干得都是抛妻弃子的缺德事,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
做事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他当年是太单纯,随便整个重病失忆什么的,再假装出家赎罪,两边还真舍得让他当和尚不成,届时两边都保住,名声亦不会受损,说不定还会成为一段佳话。
他做人还是太实诚。
这边裴慎舍不得同苏玥分开,苏玥同样不习惯两人一下子分开这么久,说是小别胜新婚,可这一别就是几个月就另当别论了。
出门在即,裴慎越发索求无度,出发前一晚更是不知疲累,做到最后苏玥抬抬眼皮都嫌累得慌,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时睡着的,醒来时已是翌日晌午,身边空无一人,一时间她心里也跟着有些空落落的,懒懒得起床,唤春莺进来伺候梳洗。
在家懒了两日,这日一早,老太太派人过来请,想要她去苏府住上些时日,那边
人多热闹。
苏玥不想去住,哪里都比不上自己家自在,她更不想同苏娴共处一个屋檐下影响心情,不过这一段时日没去,她倒是有些想念老太太了,收拾一番,命人备了马车。
她到苏府时,正赶上丰亲王府的人过来给老太太送东西,说是安悦郡主亲手改良过的小团茶饼,送过来给老祖宗和大公子尝个鲜。
苏珩正也在老太太屋里,老太太笑着同他打趣:“祖母这是沾你的光了。”
当着丰亲王府的下人,苏珩抬眸,嘴角缓缓扯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祖母说笑了。” 他道。
老太太显得兴致很高,令苏珩亲自煮茶,说是等不及要尝尝郡主的手艺。
苏珩摆手:“祖母当知孙儿对茶道一事向来笨拙,莫要糟蹋了郡主的好茶,此事还得劳烦娴妹妹来。”
老太太听他这话,目光闪了闪,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笑道:“你倒是实在,茶道一事,你确是比咱们娴姐儿差些。”
苏娴忙站起来谦虚:“老祖宗说哪里话,大哥煮茶并不比娴儿差。”
老太太摆手:“行了,你莫要谦虚,这茶便你来煮。”
“那孙女就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 苏娴笑着起身。
苏玥在一旁听出点不对劲来,她喝过苏珩煮的茶,当时老太太还同她笑着夸,“珩哥儿热衷制茶,没少泡在茶匠堆里同人请教。”
若非她知道这一出,还真就信了苏珩这番话,又想到方才这男人听到郡主送茶时,脸上那种不似作伪的,欢喜中带着一丝羞涩局促的浅笑,只觉后背微微发凉。
太能装了,不止能装,还让她觉得有些阴险,心里不喜欢郡主,却又故意让人误会有情,这不就是妥妥的茶艺大师伪君子么。
苏珩远比她想得要复杂。
很快,茶具准备妥当,苏娴将安悦郡主送来的茶团细细碾碎过筛,细腻的茶粉投入青釉茶盏,待壶中泉水滚至三沸,倒入其中少许,调至成膏,而后徐徐注水,水气袅袅升腾,茶盏中漂起一层雪白泡沫,茶香随之飘散开来。
苏娴先给老太太倒上一杯,而后是苏珩,最后是苏玥。
苏玥注意到苏娴面对自己时脸上的那种隐隐不耐烦,只觉身份可真是个好东西,就算对你讨厌之人,也不敢在你面前放肆,有委屈得憋着。
尝过了人上人的滋味,谁又想居于人下呢,苏娴不想,她亦不想。
如意料中一般,屋里众人对郡主改良后的小团茶饼赞不绝口,老太太高兴,令人准备了回礼给郡主带回去,又说改日叫苏珩登门道谢。
送走丰亲王府的人,老太太又寻个由头支开苏娴,待到屋中只剩下自己人,她叹口气,朝苏珩语重心长道:“你才二十几岁,你想要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你站得足够高,让你憋屈的人和事只会越来越少。”
语气一顿,她转而正色道:“只你得先把眼前的关卡过去,你需得明白你眼下的大局是什么。”
苏珩敛下眉眼:“孙儿晓得。”
老太太冷哼一声:“现下你连人家送来的茶都不愿意亲手煮,往后你们还要共处一室,同床共枕,到那时你当如何处之?”
苏珩看了苏玥一眼,脸色微微发白。
苏玥尴尬,她也没料到老太太当着她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苏珩留。
老太太道:“你不用看你妹妹,她不是外人,用不着避讳她。”
这话说的,让苏玥心里酸涨涨的,虽然老太太把人家安悦郡主当工具人,可对她这个亲孙女是真爱呀。
唉,果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挺享受这份偏爱。
老太太点到为止,不把孙女当外人,亦不能真不顾忌长孙的颜面,她缓了声音道:“珩哥儿,你当知道郡主身后站着的是皇帝陛下,京城里不缺宫里的眼线和耳目,对郡主不敬,便是对陛下不敬。”
苏珩沉默半晌,只道出一句:“今日是孙儿任性,祖母教训的是。”
老太太亦心疼孙子,苏珩不是三十岁,更不是四十岁,他正是年轻看不开的年纪,没有经历过感情之事,心中难免有幻想,安悦郡主显然不是他想象中妻子的样子。
她转移话题,拉过苏玥的手笑道:“既是裴慎这段时日不在京城,你便过来住段时间,陪着祖母说说话。”
苏玥忙道:“祖母,您没听说过一句话,叫距离产生美么,我若像大哥这般日日过来请安,您就该像对大哥一样板起脸来训我了,我可不想那样。”
她眨了眨眼睛,调皮道:“我就掐着日子算,算计着您差不多该想我了再过来,多好。”
老太太亲昵地摸了摸她头:“你这小滑头,祖母只恨把你找回来的太晚,让裴慎这小子捡了个大便宜。”
“祖母,裴慎对我挺好的,她娶我时已经中了解元,我那时还是个傻乎乎的乡下丫头呢,后面他中进士,接我来京城,我因为没有见过世面,闹出不少笑话让他丢脸,他都没有责怪过我呢。”
“傻丫头,这天下的男人就没一个是傻的,你以为裴慎那样的,是什么喜欢做善事的人么?
他对你好,只因为你本来就很好,你值得,乡下丫头多得是,长成你这般模样的,只你一个,玥儿莫要看轻自己。”
苏珩在一旁,深以为然:裴慎的行径也就骗骗不懂事的妹妹,说什么不弃糟糠之妻,若妹妹真的是糟糠,你看他弃不弃?
比妹妹大了十岁他都能下得去手,还指望他是什么正人君子不成。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子完结再看吧,目前我不能保证日更。
第96章 国公府寿宴被下药
——皇宫。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明昌帝斜倚御座,垂眸敛目,久未一动,面上看不出喜怒,眼底翻涌着深沉算计。
当初殿试之时,他便瞧出裴慎与萧伯年眉眼间的相似,人有相似,这并不稀奇,只他素来疑心重,便刻意压了裴慎名次。
殿试第四,说得过去,不至于让萧伯年多想,又刚好将人排除在翰林院之外。
让他想不到的是,后面萧伯年竟真的出手干预,他立即派人去调查裴慎身世,表面上并无不妥之处。
意料之中的事,君臣共事多年,他太了解萧伯年的性子,老奸巨猾,滴水不露。
果然,随着调查的深入,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手握足以重创萧伯年的把柄,明昌帝却不敢掉以轻心,身为帝王,他自然明白谁的拳头大,谁便是道理,黑的亦可以漂成白的。
所以,他只需推波助澜,作壁上观,看一出父子、兄弟相残的大戏即可。
他正愁如何将这戏台子替他们一家子搭起来,裴慎就主动送上门了,他还没想好裴慎这枚棋子该如何用,不成想,萧景贤又上杆子跑来送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