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这是替裴慎办事,就该花他的银子,我娘家人的银子是要花在我自己身上的。”
“妹妹有这觉悟便好。”苏珩笑着将银票收起来。
苏玥告辞:“大哥,时候不早,那我便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长庆找你应当是有事要说。”
目送苏玥出门,苏珩收了脸上笑意,朝身旁小厮道:“她可又说了什么疯言疯语?”
迎着他的目光,长庆有些难以启齿。
苏珩沉声道:“不准隐瞒,她都说了些什么,我要你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是,公子。”
长庆将今日见到苏娴时的情形说与苏珩听。
“今日小的见到苏娴时,她情形很差,只吊着一口气,小的离她很近才能听清她说什么。
她说报应,全都是报应,说她上辈子不该让、让那些人……”
说到此处,长庆飞快地抬眸看了苏珩一眼,声音愈发小下去:“说她不该让那些人个糟蹋姑太太。”
“砰!”苏珩一拳砸在桌子上。”
好半晌,他才哑着嗓子问:“哪些人?”
“就,就她找的一些街头无赖地痞之类。”
书房中的气氛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苏珩当初得知苏娴对苏玥所做之事,恨极了苏娴,他万万想不到他们苏家竟是养了如此一个心狠心毒的白眼狼。
祖母悉心教导她十几年,更是享受着苏家的锦衣玉食,享受着苏家嫡出大小姐一般的待遇,她竟是这般回报苏家。
他与祖母是太过妇人之仁了,祖母年纪大了,加上苏娴陪伴她多年,瞎了眼还情有可原。
他这个苏家长子呢,早就看出苏娴对玥妹妹的妒忌之心,却连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是他看轻了苏娴,也高估了自己这孙家长孙的威慑力。
他不敢想象那般活泼可爱的妹妹,若真的叫苏娴得逞,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全京城都在看她的笑话,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消遣,便是京城街头的乞丐都敢议论她几句。
妹妹那般的美貌,只会引出更多的恶意和龌龊,她还怎么活?
杀人都不过头点地,苏娴他怎么敢。
苏珩去了关押苏娴的牢狱,去后才知道他想做之事,已经有人做了。
一番打探之后,才知晓是皇帝的意思,萧景贤亦打了招呼的。
人没了盼头,再经历那些事情,活不了几天。
苏珩不想让苏娴轻易死掉,那就太便宜她了。
所以他让人给苏娴递了话,说二少爷知道了她的事,正想办法救她。
自家二弟自小就同苏娴亲近,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苏娴,苏娴很轻易就信了,毕竟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绝望中的人失去判断力再正常不过。
苏珩的人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看她一次,送些吃食药物,慢慢的,苏娴开始胡言乱语。
一开始说不应该这样的,错了,错了,全都错了。
她不应该嫁给萧景贤,萧家是会被抄家的,她嫁的应当是英国公府,苏玥不该被认回来。
后面又说苏玥不守妇道,同萧景贤勾搭成奸云云。
总之是说出的话越来越荒唐至极。
最初苏珩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她疯疯癫癫的臆想,可慢慢的,苏珩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他发现苏娴那些胡言乱语竟然有很多是有关朝政之事。
一个人再怎么臆想,也只能是臆想她熟悉之事,苏娴从未接触过朝廷之事,自己与老太太也从未当着她的面说。
她怎会知晓那么多,且有许多机密之事竟还对得上。
按照她的说法,是裴慎灭掉了萧家,后面裴慎又被皇帝问斩,虽匪夷所思。
可细想想,也并非全无可能,眼下皇帝不正倾力培养裴慎么,用这把刀除掉萧伯年后,他自然不允许裴慎成长为第二个萧伯年。
所以,真的会有前世今生么?
不管如何,今生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既然有了这一世,那这一世定是对妹妹补偿,她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
思及此,苏珩轻呼一口气,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做人终是要有些底线的。
但长庆还是得死,苏娴所说那些事,尤其是发生在妹妹身上的事,他不允许任何人知道。
苏珩叫长庆坐下。
长庆猛地抬头,目露惊恐之色,扑通跪
倒在地:“公子饶命,方才小的什么也没看到!”
“嗯?你说什么?”
“公子饶命,小的发誓,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苏珩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方才拉扯间他攥了妹妹的手腕。
不是,这至于么?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得这般多,裴慎误会他就罢了,就连长庆也误会他。
转而想到妹妹的美貌,又想到自己确实对这个妹妹更好。
这有什么不可以么,他就是看这个妹妹顺眼呀,对她好,他乐意,管得着嘛。
知道长庆误会,苏珩亦不解释,他做事情用不着要同一个下人解释,长庆误会正合他意。
误会说明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苏娴那些无言乱语有问题。
他道:“长庆,有些事,我不喜欢你看到,更不喜欢你说出去,明白吗?”
“小的明白,小的绝不会胡言乱语!”
苏珩揉了揉额头:“好了,也幸好方才进来的是你,若换作别人,公子我怕是要造下杀孽了。”
长庆感激涕零,脑袋咚、咚、咚一连给苏珩磕了好几个头,“多谢公子不杀之恩。”
“滚!”苏珩抬脚踹了长庆一脚,没好气道,“在外身边伺候了五年,你就是这般想你家公子的。”
“小的不敢。”
苏珩负手冷哼:“顶多割了你的舌头,不叫你多嘴多舌罢了。”
长庆:“……”
呜呜呜,公子还是念着他的好的,舍不得杀他。
其实他也不敢保证会不会一时说走嘴,同自家媳妇儿说出此事。
只是经历方才苏珩一吓,他是万万不敢说走嘴了。
长庆狼狈滚出去,苏珩握了握自己手指,想到妹妹肉乎乎的手腕,失笑了一声,“看着瘦,还挺能藏肉的,对得起她的好胃口。”
京城的女子以瘦为美,讲究弱柳扶风,像苏玥这般放开手脚吃的,是极少数。
苏珩觉得自家妹妹果然与众不同。
他哪里知道,苏玥不是不怕胖,是她根本吃不胖,若真是喝水都长肉的体质,她便是再馋,也不敢像现在这般随心所意。
只能说他滤镜太厚。
夜里,苏玥一面整理带给婆母的东西,一面忍不住叹气。
就不知道婆母到了京城,见到曾经背信弃义的男人活得如此风光,如此年轻,会是怎样的心情。
反正自家老娘看到自家老爹后是原地顿悟了。
一次她进宫探望的时候,竟然看到林砚被召进她殿里。
本来她也没多想,娘亲现在帮着皇帝处理朝政,林砚又是翰林,召他问话或者是吩咐什么事,也算不得什么。
直到她看到何琇谈及林砚时眼里的愤恨和屈辱。
好家伙,林砚这样的人竟然也屈服于权力的五指山。
怪不得何琇要和离,这搁她,她也受不了。
这么一想,她娘这算不算是为她上辈子受欺负出了气?
苏玥的思绪飘得有些远,她想:若是林砚真的因此而高升,而何琇又得不到自己的帮助……
她是要骨气呢,还是会委屈成全呢?
倘若裴慎现在变得一无所有,她会与他共甘共苦吗?
拥有了现如今的一切,她还能有情饮水饱,回到从前心甘情愿地同裴慎过苦日子么。
到那个时候,萧景贤再引诱她,她还能禁受得起诱惑吗……
打住!
不能再继续想下去,头疼!
第102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裴氏一行人的车队是在一个月后进京的,耽搁这么久,一是因为裴氏的病确实严重,禁不得颠簸,必须立即停下来静养,二是因为遇上雪天。
裴氏病殃殃,颧骨凸起,眼窝深陷,一张脸蜡黄蜡黄的,瘦得几乎脱了形,身子靠在软榻上,不时拿帕子捂住嘴咳嗽几声。
依照郎中的意思,裴氏这身子骨需得至养上三个月才可赶路,裴氏执意不肯,一行人只得依从。
如果说昭云是凭一腔爱意甘愿隐姓埋名,那么裴氏就恰恰相反。
这些年,她完全是被一股恨意支撑着熬过来。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萧伯年是完全体会不到她这种情感的,对他来说,当年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恰好门当户对,他也正是青春慕艾的年岁,裴氏温婉端庄,大家闺秀,符合他的期待,那自然是顺理成章。
要说多喜欢,那没有,换个同裴氏条件差不多的成亲,他也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