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儿从此以后是有父亲疼爱的人了,所以他不再是她心里唯一的男人了么。
她嘴里说着讨厌,不喜欢,负心汉,心里还是有所期待的吧,不然为何要见。
不止见了,还收下了他们送来的礼物。
血脉亲情是那么容易不在乎的么。
玥儿写给岳母的信还在他身上揣着,只是拦与不拦,有意义么,都是他的自欺其人罢了。
他为何会生此悖常之念,世间安有婿嫉岳丈之理?人家疼爱女儿,他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裴慎感觉自己脑子里生出了两道不同的声音,一道不愿意苏玥同任何除他以外的男人亲近。
另一道声音不断对他发出警告。
可他从来都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只是管不了自己心里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苏玥:相公欺负我!
苏澹:你爹是出家了,不是死了。
苏珩:我苏家的女婿不好当,三叔的女婿当不得。
老祖宗:和离!老祖宗养得起孙女。
苏玥:你疯一个试试?我娘家全是疯批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唐——李贺
第70章
苏玥做梦了,她已经许久不做关于现代的梦了,兴许是身世的缘故,她梦到了爸爸妈妈……
“宋女士,离婚吧。”
“苏先生,你不爱我了?”
“宝贝,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你也爱我,不是吗,但你会带着爱离开我,我也会带着爱离开你,我们都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我亲爱的老公,你真是永远都冷静的可怕,永远都在做正确的事,确实,与其几个月后争吵,指责,疏离,甚至仇恨。
现在分开是对我们俩人美好爱情的最高敬意,也是我们彼此留给对方最后的温柔。”
说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申请破产,我好提前准备一下,尽量能把我们损失降到最低。”
“嗯,就这一两周吧,玥玥先放我妈那里。”
“好吧,对了,玥玥早恋你知道吗?”
“知道,小男生父母都在体制内,父亲在市第一纪检监察室,任副科级监察员,在单位口碑正派。他母亲在市第三小学任教导主任,讲原则、守规矩。
小男生是玥玥班上学习委员,人家很纯情,闺女抄人家作业抄出好感来了,小孩子过家家式的,适合让玥玥体验一把情窦初开的美好。”
她就趴在门上,听着两个人间清醒像话家常一样,聊着离婚的事,破产加离婚,末了他们两个竟然还能有心情讨论她早恋的事。
外面的她:家没了,天塌了。
里面他和她:宝贝咱离个婚吧——好的,亲爱的。
他们俩个恩爱夫妻,永远都这么体面,正确,冷静。
他们对她的爱也一样,正确、得体、温情脉脉,在这样的爱里她也必须是正确得体的。
苏玥突然间就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喜欢上裴慎,因为在裴慎面前她可以不正确,不得体。
她朝爸爸妈妈撒娇自然是被允许的,但也只是被允许,爸爸会温柔地说:“宝贝,爸爸再允许你闹十分钟,现在给你计时,十分钟后去写作业。”
那怕她哭闹得喘不过气也不会得到一个安慰或是拥抱,三岁小孩才有不懂事的权利。
妈妈会温柔而平静地看着她:“宝贝,妈妈理解你的难过,但无理取闹解决不了问题,去自己把脸洗干净,头发疏好,手和脸别忘记擦护肤霜。”
她的情绪从来都不是重要的事。
裴慎接住了她所有情绪,不是探讨对错,他只想让她好受些,她可以朝他撒娇耍赖甚至无理取闹,她被他需要。
她骨子里其实是和爸爸一样喜欢算计的人,温情只是一张皮,内里冷静的可怕。
她要裴慎半个月不碰她,并非因为她自以为的不想让他失言,承诺对她根本不重要,她只是想要他付出一点代价。
能为她付出代价的爱,对她来说才踏实,父母那种体面的你侬我侬,不过是戏台子上的无聊表演,曲终人就散。
一无所觉,但她竟然一直都在默默践行让裴慎付出,指使裴慎干这,指使裴慎干那,他赚十两银子,她敢花八两,还假惺惺同人家说那些要省钱的话,其实都是她祸祸的。
她是真的不能解决掉萧景贤么?
裴慎不找萧伯年做主,是因为他无法忍受自己连自己的娘子都护不住,害怕重复他母亲当年的无能为力,他要自己解决。
可她呢,她有的是机会要萧伯年知道萧景贤对她的心思,可她一次也没有抓住。
是她不能,还是她不想?
她从来没有细想过,如今想来,萧景贤不过是她敲打裴慎的棋子,有人抢的骨头才香,有外力的情况下内部才团结,不是么?
她才是反派吧,
一个伪装成无辜小白兔的坏女孩。
觉醒不代表要悔改,就像她一直在暗夜中靠本能摸索着走路,啪,灯亮了,路更好走了而已
。
她有什么可悔改的,又没伤天害理,只不过让裴慎更喜欢更在乎她一点而已。
没错,父子俩上午带来的礼物,早不拆,晚不拆,她偏偏在裴慎下衙的时候吩咐柳霜开始清点。
她要让裴慎知道她现在不是一无所有,她有靠山,有退路,有离开他的能力,她留下是她想留下而非必须。
她可以给他安全感,也可以随时让他不安全。
苏玥本能的意识到“危险的女人”才有吸引力,危险才会让人有探索的欲望,不确定才会让人想抓住。
所以她不会为了给裴慎满满的安全感而改变自己,她的病她自己想办法治,裴慎的病裴慎自己负责。
苏玥立在门边,看了裴慎片刻,裙摆随足尖漾开涟漪,她走上前,手指探入他的袖口,握了他手腕,“三郎怎么站这儿?”
不知道为什么,裴慎总感觉苏玥越来越好看,女大十八变总也要有个头儿啊,哪能像她这样没完没了的变美。
再不打住,他真的要担心了。
其实没那么夸张,主要是变化,苏玥换件衣裳,换个耳饰,在裴慎眼里都是她又不一样了。
“苏家人今日来过了?” 裴慎道。
“嗯父子俩一道过来的,我心里不高兴,说话很难听,苏家大爷竟然也没恼。”
苏玥把今日之事说了一遍,使劲儿往自己脸上贴金,总之就是苏家人很重视她,连同苏沧同她娘亲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说了。
苏玥信任裴慎,对他不设防,反过来裴慎对苏玥也不设防,只要与男人无关,他都不设防。
他没听出苏玥添油加醋,只听出苏玥对她才见面一次的爹好感大增,对她哥哥也很有好感。
裴慎心里不爽,但他不表现出来,他不表现出来,苏玥也能看得出来。
她故意拿起那件累丝赤金项圈,转过身,仰起脸看向裴慎,两只手将项圈举到他面前,流苏金链掠过她指缝,小铃铛发出细碎声响。
“三郎帮我戴上,看好不好看。”
裴慎接过项圈,看看项圈,再看看苏玥,微微蹙眉:“玥儿身上这件衣衫素净了些,这项圈华丽,不甚相衬,不若改日换了衣裳再试好些。”
闻言,苏玥当即腮边鼓鼓,唇瓣微微嘟起,大眼睛里染上薄嗔:“可我就要你现在帮我戴。”
声音里带出一股子撒娇的闷气。
裴慎只得帮她戴上,便是心里膈应,他也不得不承认,繁复华丽的赤金缠枝纹,衬得她脖颈愈发白皙莹润,很好看。
苏玥见他妥协,又高兴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让项圈上的金光在他眼前晃过,晃得他眼晕。
摆弄俩下,她道:“三郎说得对,确实跟我身上的衣裳不衬,柳霜拿去收好吧,改日再说。”
苏玥见好就收,气完了又哄,伺候着又给更衣又给倒茶的,忙乎半天。
看在裴慎眼里便是,她今日见着他爹亲自上门又高兴了。
前两日,她还气鼓鼓骂他爹负心汉,今日她就说人家脾气好了,人家一个破项圈就能把她哄得眉开眼笑是吧?
裴慎又气又无可奈何,说到底,是他自己太穷,让苏玥见过的好东西太少。
一颗想要搞钱的心思又蠢蠢欲动。
被萧景贤盯上,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钱自然是不容易,可也叫裴慎生出几分挑衅,他偏要戏耍他,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银子赚了。
能奈他何?
苏玥越是这般容易被人哄了去,裴慎心里越是不安,只是暂时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所有的不安,都化作亲热间的极致占有,苏玥以前很实诚,是什么感受就是什么感受,裴慎问她什么,她说什么。
她觉得她不说,裴慎怎么能知道她感觉好不好,不知道的话,俩个人怎么能和谐?
一年三百六十天,这种日常活动,必须得大家都得满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