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也学精了,其实根本不用她说,裴慎又不傻,怎么能看不出来,他就是故意诱导她说那些他爱听的话。
她偏就不如他的意,游戏太容易通关,谁还会念念不忘;太好解答的题,解出来也没有成就感。
实话实说,那日在百花山,听到那些娘子们夸虚云圣僧的话,她脑袋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嗑圣僧与公主。
“清冷克制、无悲无喜”对上“金枝玉叶,明艳热烈”,冰与火,克制与任性,才有看头,不是么。
她也要试个清冷克制的。
裴慎发现无论他怎么诱哄,苏玥就是不肯说好听的话给他听,苏玥有骨气起来,是真能忍。
裴慎的执拗也被逼出来了,就偏要苏玥投降,甚至动作间失去了平素的分寸。
苏玥就不!
她娇气起来没眼看,倔强起来也叫裴慎头疼。
最终还是裴慎心疼了,停下动作,轻吻着苏玥鼻尖的细汗,抚摸她汗湿的头发。
胜负已出,苏玥自然不再绷着,小声地呻吟了一下,或许是期盼太久,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听在裴慎耳朵里犹如天籁。
苏玥累死了,手指伸到裴慎面前,声音软软带着哑腔委屈:“刚才我差点没忍住,你瞧,手都攥红了,还好最后我咬紧牙忍住,还是我赢了。”
裴慎哭笑不得,被她小模样稀罕到不行,抱着不停亲,不停安抚,又一脸输给苏玥的不服气。
其实他心里不能再满意,这样的事可多多益善,天知道她方才的样子,有多叫人神魂颠倒。
大抵是闹腾太久,真把人累坏了,简单清洗过后,苏玥沾枕头就睡着了,裴慎俯身亲了亲她额角,起身穿上衣裳出来居室。
柳霜被叫过来问话。
裴慎问了今日苏家父子来访之事,重点问苏家父子来后都说了些什么,态度如何。
柳霜一一如实作答,就如苏玥自己所说,她说那些话确实够人喝一壶。
如此看来,苏家大爷倒是个好脾气的。
那个长孙,站在他的立场,对玥儿应该排斥才对,听柳霜的意思,他倒是周到又有礼,便是玥儿说了那些不敬嫡母的话,他也没有出声指责。
裴慎心里不舒坦,但他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人天生就喜欢亲近好看的事物,眼睛先选了边,心就跟着站了队。
就像虚云圣僧信徒那么多,鬼知道有多少人是冲着那张脸去的。
萧伯年也一样。
裴慎突然觉得自己这么些年就没有好好爱惜过自己这张脸,不止是脸,衣裳也不讲究,干净合身便好,他是不是太小看相貌对人的影响了?
他每天看玥儿都是赏心悦目,那玥儿看他呢?
……
苏宅,老太太知道爷俩才刚去见过孙女,她紧跟着就叫人,叫孩子没面子,是以,趁了几日,约着苏玥一同去大相国寺住几天。
如此,只她们娘俩,没有其他苏家人,也不至让孩子别扭。
第71章 大相国寺(一)
女子出嫁便是夫家人,老太太不能直接就把人给接走,若只口头知会一声,又显得以势压人,太过失礼。
老太太长辈身份,不便亲自出面,令长孙苏珩给裴慎写了备帖。
苏珩想到裴慎原本出身布衣,与妹妹清寒相守,如今妹妹身份骤变,怕是会心生戚戚,是以书帖措辞写得极为客气谦和,大意如下:
家祖母欲携孙女入大相国寺祈福小住,同参佛理、共沐清宁,望得孙女随伴左右,以慰慈怀。
此番小住,约以旬日为期,至多不过半月,事毕当妥送归府,特此奉闻,望允之。
小住缘由,以及住多长时间俱都交代清楚。
裴慎从前与苏玥聚少离多,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的,不觉得有何,如今乍然听到要与苏玥一下分开数日,心头竟是百般不愿意。
只对方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与之相反,人家苏玥没有半分不舍,她还挺高兴,俗话说久处生厌,小别情浓,分开几日也好。
裴慎就见她一时拿这件衣裳往身上比划,一时拿那件衣裳往身上比划,左件右一件被她搭在衣架上。
裴慎实在忍不住,在一旁开口:“玥儿,你是去寺里祈福,不是去赴宴。”
未出口的意思是:你至于这么折腾么,你穿给寺里的和尚看么。
苏玥朝他抿嘴儿一笑,旋即倏地,她就朝他飞了过来,整个人轻飘飘就像是被旋风托着,一连打了几个漂,月白裙摆花瓣一样在空中绽开,眨眼间就转到了他眼前。
他忙伸手扶住她,苏玥扶着他手掌,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他,嘴角俏皮的笑意还没来得及
收,她眨眨眼道:“相公,你说我美么?”
“嗯。”
“我这么美,你说是寺庙里的和尚厉害还是我更厉害一些?”
裴慎:“!!!!!!”
苏玥继续不要脸道:“你说佛门戒律三百条压不压得住我这样的妖孽?
佛说色即是空,我这副色相他还空不空得掉?
”
眼见着裴慎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苏玥一头扎到他胸前,感受着他心跳闷笑出声,“逗你玩的。”
“老祖宗要认我为嫡孙女,想也知道老人家要周全多少事情,她待我好,我自是也要为她考虑。
我瞧着苏家人是极讲体面的人家,既是去寺院,我总不能穿得花枝招展不合时宜,偏你就喜欢我穿粉粉嫩嫩的颜色,我这不是尽量挑些素净的么。”
裴慎压根没听见她后面说了些什么,脑子里嗡嗡响的全都是她前面那些虎狼之词。
这就是有娘家人的底气么?
之前她还哄他说“佛便是看她,眼里也没她”,今日她就说“和尚见她也要折腰。”
合着有没有,全凭她一张嘴,小嘴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别说,苏玥还真有点那么个意思,她就是那种“得寸进尺”的人,她自己意识到她自己的心思是一回事,老太太也确实给她底气。
当然,最主要还是她意识到裴慎离不开她。
她就像一个渴极的人,突然就尝到了一口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喝,就只敢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舔舐,舔一口观察一下裴慎反应。
后面她发现很安全,舔舐变成小口抿,现在又叫她发现水多得根本就喝不完。
那她还怕个什么,自然是大大方方喝。
裴慎被苏玥一番浑话气得直咬牙,直接把苏玥提溜到书房,逼着她写一百遍“相公我错了”。
“一百遍?”苏玥瞪他,“我就同相公你说笑两句,你要不要这么对你自己的娘子!”
裴慎不搭理她,径自把纸张铺开,接着研墨,一切准备妥当,把毛笔塞进她手里,就一个字:“写”。
干脆强硬,不容商量。
苏玥不动。
裴慎挑眉看她:“不想写。”
苏玥一脸无所谓地傲娇:“那你还不如直接打我一顿算了,让我写一百遍,我的手还要不要了?”
“打你一顿相公嫌手疼,把你脚伸过来。”
苏玥立即警觉:“你要干嘛?”
裴慎:“你说干嘛,只要玥儿不怕痒,尽管同我闹。”
“相公,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十大酷刑,我罪不至此!”苏玥最怕痒,跟裴慎急眼了。
裴慎铁了心要治她,宠而不纵,他感觉他真的不能再这么毫无底线地纵着苏玥,一点束着她的东西都没有。
不久后……
“手疼。” 声音不大,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才三十二遍。”毫不动容。
……
“相公,我脖子疼。”
“已经七十遍了,娘子写得很好,再坚持一下。”有点心疼了,但既然已经开了头就不能半途而废,该写还得写。
苏玥可算写完了一百遍,她又理直气壮了,怒冲冲把毛笔往桌案上一摔,她就要朝着裴慎发脾气。
裴慎既然要让她长教训,哪能还让她猖狂,那他惩治她还有什么意义,摸了摸她头:“若发脾气就是还不服,是想要写到服气为止么?”
苏玥是识实务的人,裴慎敢硬,她就敢软,主要是她明白这时候得给裴慎点面子。
裴慎见苏玥腮帮子鼓鼓硬生生把气了憋回去,十分可爱,他又觉好笑,只不能这个时候笑,他一笑,她又要蹬鼻子上脸了。
带着她去洗手,完了又给擦干,捏了捏她鼻尖,道:“汝妄言无忌,当罚;念你知过认错,此事便作罢,若有下次,相公绝不轻饶。”
苏玥眨着大眼睛,故作天真地认真请教:“相公,如何才叫不轻饶?”
苏玥捏她鼻尖的手改为点她额头:“你记吃不记打是吧?”
“记打,记打,我记打。”苏玥咯咯笑着抱住裴慎,“相公想怎么罚我就怎么罚我。”
这是什么引狼入室的虎狼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