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女,不闹了,娘若是想你了,自会去看你。”
……
她认祖归宗了,娘亲就不要她,所以她根本就是不被期待的孩子,一直都是娘亲的拖累吧。
既然是误会,为什么当初不肯打掉呢,为什么要替一个并不喜欢的人生孩子。
娘那个人想做什么,谁都拦不住她。
可她还是生了。
苏玥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娘骂她长得同她爹一模一样,没长她爹半分脑子。
她和苏沧只是眉眼间有相似,远远谈不上一模一样。
老祖宗那样的人真的会对嫡庶不分,对着一个私生女如此上心,如此动容么。
她只知道娘是识字的,可看娘给她写的这封信,她岂止是普通识字那般简单,娘的出身定然不普通。
一下子,苏玥就想到了娘的名字,村里人一直都叫她娘“禅娘”,从小到大听习惯了,就把“禅娘”当成了娘的名字。
可娘的全名叫“苏-寄-禅”。
娘叫苏寄禅,又说她与寺庙有缘,神僧赐名,她长得还像虚云。
静阳公主又说她长得像昭云长公主。
昭昭天命,云卷云舒,不就是暗示她是昭云么。
一切都说得通了,她根本就是公主与圣僧的女儿,她是虚云唯一的骨血,老祖宗怎么可能让她以外室女的身份回归苏家。
而娘亲的信也说得通了,娘亲退隐,是为了保护她这个女儿还有虚云。
虚云给的那串佛珠,根本就是独一份的沉香檀珠。
当初裴慎拿着自己的八字去找他,他一定是通过八字和名姓知道了她的身份。
所以,把这独一份的无价之宝戴她身上图什么?
图别人联想不到他这个圣僧身上?毕竟她长得同他那么像。
是了,他图萧伯年能看见,自己这个所谓女儿,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可是他怎么就知道萧伯年一定能看见?
莫非他看出裴慎与萧伯年的关系?
也就是说他将自己底牌亮给萧伯年时,已经先藏了一张能压制住萧伯年的底牌。
如此看来,他这个圣僧是要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啊。
还真是个无情无义的王八蛋呢,她这素未蒙面的女儿也就罢了,就连他自己的娘亲,也不过是他游戏里的一环。
他越不见老祖宗,圣僧的名头就越大,不是么?
呵呵,真好,怪不得要送莲子呢,还故意不去芯,莲子心苦,就说他有苦衷,她这个女儿是苦果呗。
呸!爽得时候你怎么不说苦。
爽一次,你们就能有了我?
美其名曰百花山闭关,我呸呸呸!
分明就是搞噱头,哎呀,老母亲来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圣僧我也是人啊,看见老娘修行之心不稳了,我必须得强制闭关克制己心。
岳不群都没你虚伪,你这种人修炼葵花宝典指定能成。
苏玥心里头骂骂咧咧,为自己娘亲不值,可她也知道娘亲做的决定无人能改,一时间又伤心不已。
娘亲玩够了,一定会来看她的吧。
……
因着苏玥人在京城,又已是出嫁女,老太太的意思是不必大费周章回江南折腾了,便在京城请些苏、裴两家相熟之人过来喝杯茶,做个见证即是。
身份定了,至于上族谱之事,老太太心中自有安排,不急于一时添上去。
至于请那些人来,自是需要斟酌,敏感时期,一不小心就容易被站队,或是扣上结党的帽子。
原本商量这些事都是由老太太和苏珩一起定夺,这次老太太命人把苏玥也叫过来,既是孙女提出那等两头拿好处的大胆想法,她倒想看看孙女怎么个两头都站。
苏珩说他左右无事,便过去接一趟,老太太自是乐意,孙子、孙女能处得好,她再是欢喜不过。
苏珩看了一眼坐老太太旁边的苏娴,笑道:“娴妹妹若是不忙,不若随我走一趟,就当认个门。”
苏娴愣住了,大哥明知道她与苏玥不对付,还叫着她去,他什么意思?
苏珩朝老太太笑道:“妹妹虽与孙儿骨血至亲,然已出阁,身属别家,孙儿孤身接应,怕是妹婿不喜,有娴妹妹同行相伴,皆是闺阁女眷,一路照应周全亦不违礼数,免生人闲话。”
苏娴:“!!!”
吾为汝之器用?
这分明拿她当工具使唤呢,她到底哪里得罪过他,全都是因为苏玥这个外室女!
……
苏娴这还是第一次坐苏珩的马车,车内铺着软缎坐褥,衬烟青色绫面软垫,中间矮几上摆着果盘茶点,一把玉骨折扇斜放着,鎏金小炉里燃的应当是老山白檀。
不对,老山檀的温润木香里夹杂了山野清气,制香时应当揉和了青芷,让烟气中平添几分清冽。
不,清而不寡,他还加了别的什么东西,她竟闻不出来。
大雍文人以调香为雅好,苏家嫡长孙自是此中高手,只不过与萧景贤的肆意张扬相比,他平日里为老祖宗调的香大都克制内敛,令人平心静气不假,却总觉少了些趣味。
今日这香倒是与他往日不同,清沉守正中多了几分松弛之意。
苏娴没多在意这个,她揣摩着苏珩今日带她的用意,试探地目光看向苏珩。
对着除老祖宗以外,苏家最有权势的男人,她目光中不由带上几分孺慕,几分讨好,几分委屈。
苏珩抬手将车窗帘子拉开一些,让外头光线透进来。
虽苏娴身边有丫鬟跟着,可在如此密闭空间内,光线太过暗沉,让他有些不适,尤其是苏娴看他的目光。
委委屈屈,幽幽怨怨,其中又掺杂着隐秘地、心照不宣地示弱和讨好,甚至是一些近乎于暧昧勾引的东西。
他很清楚她的心思。
他见到过太多这样的目光,经常似有若无地朝他纠缠上来,包括那些庶妹。
她们只是想利用男子对女子,或者说哥哥对妹妹的怜惜,获得一点好处。
她们都知道老祖宗老了,他才是苏家真正的主人,都想
要从他这里获得一点好处。
可那是怜惜么?
不是,男人的占有欲和兽性罢了。
女子生存不易,他不反对苏娴有自己的小算计,他也有自己的龌龊和算计。
只是算计到他和他母亲身上,就未免太不把他这个长孙当回事。
苏珩指尖摩挲了下膝头,缓声开口:“娴妹妹最近似乎是往母亲房里跑得勤快了些。”
苏娴瞳孔微缩,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珩笑笑:“娴妹妹有孝心自是极好的,只母亲性子急躁了些,听不得一些火上浇油的体己话,娴妹妹若真心疼母亲,不妨少说两句,让她耳根清净,比什么都强。”
顿了顿,他笑意浅淡,缓缓添了一句:“娴妹妹跟在老祖宗身边多年,一向都最懂分寸,断不会让哥哥操心,对吗?”
苏娴紧张地攥住手指,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大哥的话,娴儿听不懂。”
“无妨,娴妹妹只需记住一点,家族利益重于你一己私情。”
他声音沉压下来:“这一点,不止娴妹妹要守,母亲亦要遵,大哥也不例外。
你需知晓,苏家好,你才能好;苏家不好,妹妹什么都不是。
纵使嫁入高门,若无娘家倚仗,娴妹妹便仿若无根之萍,经不起一点风浪,妹妹的妒忌心用错了地方,只会害了自己。”
苏娴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膝头上,苏珩不为所动,他感觉她有些不识抬举,他已经很委婉,很给她面子了不是么?
他这个长孙是不是平日里太过温和了一些,以致让人家给脸不要脸,若此时坐在她面前的是老祖宗,她敢这么委屈么?
委屈给谁看,冤枉你了?
若人人都觉他这个长孙的话可以讨价还价,他岂不是要累死。
苏珩令车夫停下车,将苏娴赶了下去,“娴妹妹哭哭啼啼去别人家不好,若觉大哥教训不对,自去老祖宗那里申冤。”
说完他就将轿帘一落,马车扬长而去!
苏娴整个傻在了当场,她旁边丫鬟欲言又止,她感觉自家主子有些认不清现实。
现实就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儿,大少爷嫡亲的妹妹回来了,一切都得给她让路,这本来就是她应得的。
只是晚了十几年到。
而姑娘你原本只是个旁支,你所得到的一切本来就不是你的,你只是在那个位置待久了,把不是你的东西当成了是你的。
若非人家空出那个位置,姑娘你现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你是何其幸运,她十几年前为你空出位置,现下回来了又已经嫁人,不会与你争夫婿。
否则,得她挑剩下,才能轮得到你。
……
却说苏珩这边,苏玥方才一上马车,他就抓紧时间提问。
没办法,他那些话当着祖母的面,实在有些问不出口,可不当着祖母,他根本没有见妹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