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满月!”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身体腾空的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她推开。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把许满月狠狠撞向路边的岩壁,两个人一起摔进泥水里。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
一块棱角锋利的山石重重砸在了他的小腿上,又顺着惯性滚开,在泥地上碾出一道深痕。
许满月趴在泥水里,耳朵里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听见周岑之闷哼了一声,那声音压抑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随即整个人就歪了下去。
“周岑之!”
她挣扎着爬起来,扑到他身边。暴雨还在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混着泥浆,糊了满脸。
他半跪在泥地里,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左小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许满月看见暗红色的血水从他的裤管里渗出来,被雨水一冲,晕开一片淡红,顺着泥地蜿蜒地淌。
他的裤腿贴着小腿,那块被石头砸中的地方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皮肉翻开一道口子,狰狞得刺眼。
“我没事。”周岑之说,声音发哑,“别慌。”
可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血色。
许满月的手抖得厉害,想去碰他的腿,又不敢碰,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混着雨水糊了满脸。
“你傻不傻啊!”她哭得声音都劈了,“那石头要砸的是我!你冲过来干什么!”
周岑之抬头看她,雨幕里,那双眼睛却格外沉静。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艹,让老子亲眼看着你被砸吗,老子做不到。”
许满月气得想打他,手抬起来,却落在他肩头,抓紧了他的衣领,哭得说不出话。
“别哭了,老子会心疼。”周岑之深吸一口气,撑着地想站起来,左腿一落地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他咬着牙倒吸一口凉气,“水还在涨,这里不能待。得往高处走。”
他试着迈步,却踉跄了一下。许满月赶紧扶住他,把他的手搭到自己肩上,整个人撑住他的重量。
他太重了,压得她肩膀一沉,可她没有松手。
“前面,”许满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你刚才说前面有个护林站,对不对?”
周岑之点头,额上青筋跳了跳:“走。”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洪水已经漫过了低处的山路,他们只能沿着山坡的等高线绕行,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和碎石,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
许满月一手扶着他,一手攥着路边探出来的树根,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她不敢低头看他的腿。可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他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力道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脱力。
“周岑之,”她喊他,“你别睡。”
“没睡。”他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晕。”
许满月咬紧牙关,硬是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又拢了拢。
风声、雨声、水声,铺天盖地地灌进耳朵里,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安静下来——只有一件事,往前走,把他带到能避雨的地方去。
护林站的门是虚掩的。
许满月一脚踹开门,把周岑之拖进屋里。屋子不大,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掉漆的桌子,角落里堆着干柴和一只落满灰的铁皮炉子。
屋顶有几处漏雨,但比起外面泼天的大雨,这里已经是天堂。
她把周岑之放倒在床上,转身从包里翻出急救包。
手还在抖,撕开纱布的时候,包装纸掉在地上,她捡了两回才捡起来。
“老子自己来。”周岑之伸手想接过纱布,被她一把拍开。
“闭嘴。”许满月红着眼睛瞪他,“你救了我一命,轮到我伺候你了,别不识好歹。”
周岑之愣了一下,看着她笨手笨脚地给他处理伤口,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许满月抬头瞪他:“笑什么笑!”
“没什么。”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雨水、泥水、泪水糊成一团,狼狈得不像样子,却比这山里的任何景色都好看,“就是觉得……你哭起来挺好看的。”
许满月的手顿住了。
从前他惹她哭的时候可不止一两次。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滚过山脊,一声比一声远。屋子里的铁皮炉子生起了火,火光映着两张湿漉漉的脸。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是气的,也是别的什么。
“周岑之,”她一边给他缠纱布一边说,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许这样了。”
“哪样?”
“不许拿命去换。”
周岑之没有回答。他靠在那张破旧的木床上,看着她低头给他打结的动作,眼里的光,比炉火还要亮。
那个人只要是她,哪怕让他拿命换他妈的也甘之如饴。
反正又不止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距离两个崽崽合好不远啦~
第100章 最是无情满月心
山区的暴雨终于在黎明时分彻底停歇。
连绵了整整一夜的瓢泼大雨像是被人骤然掐断,护林站老旧的木窗上还挂着断断续续的水珠。
许满月坐在冰冷坚硬的木板床边,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浑身的疲惫与狼狈。
她一夜未合眼。
昨夜那场猝不及防的山洪滚石,至今还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滚落的碎石裹挟着湍急的雨水直冲而下,千钧一发之际,是周岑之。毫不犹豫地扑过来。
视线缓缓落向身侧的男人。
周岑之闭着眼,没了平日睥睨众生的张扬凌厉,只剩下极致的疲惫与隐忍。
他天生骨相优越,眉眼锋利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冷硬利落。
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他的身上都透出一种桀骜不驯的矜贵感。
只是许满月没想到周岑之竟然会为了她扑上来。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因为她受伤生死不知。
第一次是六年前她被李游绑架,第二次就是现在。
昨夜简单仓促的包扎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温热的血液顺着纱布的缝隙缓缓往下渗,看着触目惊心。
他整条右腿微微僵硬地平放着,不敢有丝毫挪动,哪怕在昏睡之中,眉心也始终紧紧蹙起,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许满月静静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酸胀、发涩,还有一丝无处安放的慌乱。
一定很痛吧……
没人比她更清楚,周岑之这辈子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
他是天之骄子,是A市无人不知、桀骜肆意的周氏集团太子爷。
向来只有他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份,从来没有这样狼狈不堪、隐忍疼痛的时刻。
这道伤,彻头彻尾是为她而受。
良久,许满月咬了咬唇,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地板老旧松动,微微一动便发出“吱呀”的轻响,她小心翼翼的走动,生怕细微的动静会吵醒床上隐忍伤痛的男人。
周岑之的伤势绝对不能再拖了。
昨夜条件受限,她只能用随身携带的急救包简单止血包扎,根本无法判断伤口深浅,更不知道是否伤及骨头、有没有碎石残留。
山区条件简陋,没有药品、没有器械、没有专业医护人员,再这样拖延下去,一旦伤口感染发炎,本就严重的外伤只会愈发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为救她受伤,她绝不能让他困在这深山里白白受罪。
许满月抬手轻轻拂开额前凌乱潮湿的碎发,发丝黏在温热的额角,带着雨后的湿凉。
她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眉眼隐忍痛楚的男人,在心里默默叮嘱自己一定要尽快找到救援。
她转身轻轻推开了护林站斑驳老旧的木门。
门外扑面而来的是裹挟着浓郁泥土的腥味。
暴雨雨彻底停了。
她望向不远处,皱了皱眉。
原本崎岖狭窄的山路彻底被暴雨损毁,路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泥坑。
随处可见被狂风暴雨折断的树枝、冲刷滚落的碎石黄泥,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道路。
这样恶劣的路况,寸步难行。
许满月拢了拢身上沾满泥点的外套,踩着湿滑的泥土,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她此行昇山,本是为了专程前来采访昇山党委书记,记录深山基层干部扎根山林、扶贫建设的真实故事。
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让原本顺利的采访行程,变成了一场惊险狼狈的深山被困。
还连累了周岑之再次为她受伤。
大概步行了十余分钟,转过一道蜿蜒的山弯,远处嘈杂的人声与工具敲击泥土的清脆声响缓缓传来,打破了山林清晨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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