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现在这个不起眼的庶女接了赐婚的烫手山芋出了嫁,几个月的功夫突然回家来,竟然还和自己摆起架子来了!
更过分的是,竟然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祝成只觉得火冒三丈,喘气都好像变烫了似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伸手一指祝余:“你休要在我面前端架子!
别以为你出嫁了,成了逍遥王妃,我就管不了你!
只要你在朔国的地盘上,只要你在我面前,若是再敢出言无状,惹是生非,休怪我家法伺候!”
“呵呵……”
祝成的怒斥话音刚落,祝余身后传来了一声明显带着蔑视的轻笑。
祝成循声望过去,看到是那个和严道心同来的道士,也生得仪表堂堂,比严道心看起来更加魁梧高大一些,浑身一种凛然之气,这会儿正直视着自己,眼中的鄙夷根本不加掩饰。
“你是何人?!”祝成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心思再去考虑什么神医什么山青观,就算是天大的道观,道士也不能骑在他堂堂朔王的头上,于是便开口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为何在此发笑?!”
“我笑的是朔王好大口气,”陆卿唇角勾着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缓缓站起身来,向前一步,站在祝余身后,“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不管是朔国的土地之上,还是羯国、澜国,也依旧是当今圣上的天下。
我过去倒是不知道,原来朔王这么大的派头和威风,就连当今圣上亲自赐婚给大锦逍遥王的王妃,都敢如此不敬,出言不逊,甚至还扬言要动用家法?
看样子,朔王的确是顾及着自己的颜面,却压根儿没有将当今圣上的颜面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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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厚此薄彼
祝成虽然从之前陆卿的态度也猜得到他说不出什么太恭恭敬敬的话,却也着实没想到这人一开口竟然口气这么大。
关键是,他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看起来底气十足,一副把锦帝的名号搬出来压人也丝毫不会觉得心虚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祝成终究活了一把岁数,不至于实心眼儿到完全不开窍的地步。
他忽然想到,既然这山青观颇有名号,严道心又是闻名天下的神医,那么能够与他同行的,恐怕也不会是普通人。
再想一想门边那两个护法一样的大汉,抛开人高马大、孔武有力之外,就那一身的威风,别说是他朔王府的府兵,就连朔国军中恐怕也难寻到。
这么一想,再看看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一点都不畏惧自己怒意的祝余,他心里面大概有了猜测,方才还上头的火气顿时消去了大半,深呼吸了几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态度,谨慎地看了看陆卿,开口问:“不知这位是……?”
陆卿从腰间摸出腰牌来,祝成瞥了一眼便立刻认出那是锦帝册封的几个亲王才有的腰牌,而能得到锦帝这般册封的自然都是他的儿子。
祝成虽然久居朔地,分辨不清那腰牌上的纹样代表了什么,但是此人站在祝余身后,态度摆明了是在维护她,那不是逍遥王陆卿本人,还能是谁!
虽然说他打从心眼儿里也不觉得这位没有实权,又不是锦帝亲生的逍遥王有什么了不起,但是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不管怎么说,这位都是锦帝亲封的,又与自己女儿赐婚,与他交恶到底不是个好选择。
祝成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神色,把方才已经浮在脸上的怒气硬生生压了回去,看起来心平气和,仿佛方才冲着祝余大发雷霆的人不是他一样。
“原来是贤婿。”他又冲外面的管事一招手,“叫人准备些好酒好菜送过来,我今日就在这偏院里用饭了!”
管事的方才见小课堂里的气氛有点剑拔弩张,急忙迎到门口来,怕祝成有什么不妥,这会儿自然也就发现了祝余,也知道了陆卿的身份,正错愕着,听见祝成的吩咐,连忙应声,转身就要去处理。
“等等。”管事刚走两步,又被祝成叫住,“此事不可让外人知道,明白吗?”
“明白,一会儿我叫人把酒菜送到栗园门口!”管事立刻应声,赶忙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见祝成表现得还算上道,陆卿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一贯的淡然,仿佛方才什么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冲自己这位岳父客客气气拱手见礼:“若非事出有因,小婿也不会连个招呼都没打,贸然便与夫人一同前来叨扰,还望岳父莫要见怪。”
祝成赶忙回礼。
虽说陆卿这个逍遥王,与他这个朔王,论起来都是从一品的亲王,平起平坐,自己身为岳父,自然是要高出女婿一头的,但无奈名义上从一品的藩王,和锦帝身边的养子比起来,其中的亲疏远近不言而喻。
背地里怎么着都好说,当着对方的面,祝成也不敢在陆卿面前真的托大,更何况陆卿又说事出有因,结合先前祝余的口气,似乎是自己朔国这边有什么麻烦事,祝成心里头有点没底,也没有敢多言语。
几个人都重新落座之后,祝成态度亲切地询问陆卿:“不知贤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看这态度,虽然是能够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但是又有意无意地把说话对象锁定在了陆卿的身上,丝毫没有理会一旁的祝余。
陆卿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扭头低声问祝余:“夫人饿了吧?”
“从晌午到现在,就吃了几口点心,确实饿了。”祝余对他点点头。
“既然如此,正事咱们就还是留着吃过了饭再谈吧。”陆卿这才转过头去,看着祝成,语气客气而疏离地对他说。
祝成点了点头,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心里却是大吃了一惊。
过去他一直都听说大锦的民风也是男主外,女主内,女子不论是待字闺中还是嫁到夫家,都要老老实实在内宅安居,出外抛头露面是非常失礼的事情,只有穷苦人家迫于生计才会如此。
因而大锦的女子也是万万不可以插手插嘴家务以外的正经事的。
再加上陆卿在传闻之中也是花名在外,所以他才同意了朔王妃的意见,没有舍得将嫡女嫁过去。
可是为何今日这个陆卿却有这般的浑然贵气,令人不敢轻视,并且不光愿意带着祝余出这么远的门到朔国来,还一副把她当成是宝一样呵护着的模样?
祝成虽说也没有太多的闲心在这几个月里畅想自家庶女嫁到锦国之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但心里头能够想象过的也绝不是眼前这样的画面。
作为父亲,看到自家女儿受夫婿疼爱,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祝成一边偷眼观察着陆卿和祝余的互动,一边暗暗咋舌。
既然饭前没有人愿意跟他谈正经事,祝成也没闲着,他把注意力转向了一旁的严道心。
“严道长,我夫人今日因为忧思过重,啮檗吞针,夜不能寐,眼见着人一日比一日更显憔悴,找了许多郎中、医官也无济于事。
不知是否能请道长帮忙号号脉,找一找这病根症结在何处?”他开口对严道心说。
严道心瞥了一眼一旁的祝余,虽然祝余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淡定,似乎对祝成的反应都是意料之中,但这仍旧让他心里面觉得不大痛快。
凭什么呢?看到女儿突然神神秘秘潜回来,不问青红皂白,开口闭口都是责怪和撇清,这么半天了,连祝余的娘亲提都没有提过一次,倒是对自己夫人的身子骨儿挺关心的!
这么明晃晃的厚此薄彼,让严道心别提多不爽了。
于是他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好说,好说。回头王爷直接把王妃和祝余的娘亲一起叫人送到这偏院里头,我挨个为她们号脉瞧病,有病治病,没病养身。”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不留把柄
祝成估计也没想到严道心答应挺痛快,结果随口就附加了一个条件。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不敢那么痛快就把这件事答应下来,但是又怕直接拒绝了会让严道心感到不悦,干脆一个人也不肯帮忙看诊,只好含含糊糊地应了下来。
还好没多久饭菜就都给送了过来,这才算是暂时缓解了这种有些尴尬的气氛。
这顿饭祝余吃得还是比较可口的,一方面之前毕竟吃了那么久的口味,冷不防几个月吃不到,还有点想念,另一方面也是最近这段日子在外面奔波,也没吃过几口舒服的饭菜。
陆卿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再看看那桌上实在算不上精美稀罕的菜色,估计也是最近四处走动,只能以胡饼配着水果腹的缘故,便不着痕迹地夹了几筷子距离祝余比较远的菜放到她碗里。
祝成嘴上同陆卿和严道心寒暄着,眼睛却把这一切都看得真真切切,心中多少有些惊讶。
都说那逍遥王看似处处留情,实则最是无情,因为总是流连乐坊琴馆之类的地方,因而京中达官显贵谁也不肯将女儿许配给他,所以锦帝才想要用赐婚的方法一方面给他安排一门不容拒绝的亲事,另一方面也用赐婚来约束他,免得他成了婚之后太过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