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就是传说之中的“全民皆兵”吧!
祝余看看燕舒跟着自己比划的动作,想一想她方才说的那些事,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一个能骑会射的人,跟我一起练这种脱身的把戏,会不会有点浪费时间了?”
“不会,各有各的作用呀!”燕舒不假思索道,“我那天看着你夫君教你,觉得这几招可真不错,过去与我那几个哥哥玩闹,他们总是仗着自己力气大作弄我。
我要是早些学会这些,那还不得好像是泥鳅一样,让他们抓都抓不着我……”
祝余起初一边练习动作一边和燕舒聊天,并没有过多的留意她的反应,一直到听她说话的动静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快要听不见了,这才觉得不对劲儿,赶忙看过去,就见燕舒两眼发红,眼眶湿漉漉的,正背过身去偷偷把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抹掉呢。
“怎么了这是?”祝余连忙过去,摸了摸身上,没带帕子,便用衣袖轻轻帮她擦拭眼角和脸颊的眼泪,“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哭了?”
“没事,就是突然之间有点没出息了。”燕舒有些不大自在地扯了扯嘴角,希望自己能笑出来,但是却没能做到,“我就是忽然想,说不定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回羯国,再也见不到我爹娘还有哥哥们了,更别说是跟他们一起玩玩闹闹那些……”
“别那么想,”祝余对她摇摇头,好言安慰,“以后的事都是很难讲的,我们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没有办法预料到,又怎么可能知道很久以后会是怎么样的呢!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回朔国来,也见不到我娘了,结果你看,我现在不就在这里了么!”
“那不是你有个靠谱的夫君么,在锦国你也算是有个照应了……”燕舒叹了一口气,“我那赐婚的夫君把我丢下,自己不知道躲开多远,我还能指望他带我回羯国?
盼他体恤我思乡之情,倒不如盼着他受不了我,干脆跟我和离,或者是干脆把我休了都成,赶紧把我赶回羯国去!”
祝余能理解燕舒的心情,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她才好。
赐婚毕竟不同于平常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是陆嶂,估计也只敢在鄢国公的蛊惑下,暗搓搓地和燕舒撇清关系,绝不敢真的向锦帝提出休妻这种话。
但这个现实很显然不适合在一个情绪已经低落到这种地步的人面前去强调。
于是她豪气地一拍胸口:“放心吧,那不是还有我们么!
我夫君可是陆嶂的兄长,我算起来也是他嫂嫂。
咱们两个现在是朋友了,他若是待你不好,我那边让他兄长教训他!”
燕舒一听她这么说,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是三岁的小娃娃,早就知道陆卿与陆嶂的关系并不亲厚,甚至可以说是并不太好的。
以他们两家的关系,陆卿自然也很难插手陆嶂的家务事。
但是祝余有心安慰自己,她也不会那么不识趣地较真儿,点点头,把眼泪抹干净:“你快继续练功吧,咱们不说那令人糟心倒胃口的人了!”
大概刚刚吃完早饭,王府的管事忽然跑了过来,说是王爷有事让他直接对二小姐和姑爷说。
符文把他带到栗园的小课堂里,这才把祝余请了过来。
“二小姐,王爷说,庞家掌事的大爷来了,刚刚到府,正在客堂那边喝茶,王爷还没过去呢,让您和姑爷收拾收拾,过去找他。
他说此时你们在场会比较好。”
管事的表情充满了茫然,似乎有些没有想明白,明明之前王爷是当着全家的面说不许走漏了小姐和姑爷回来的消息,之前连庞家人都不许他们上门。
所以那庞家大爷已经来询问过两次了,都因为王爷不在家,没有让他过来。
怎么今日王爷竟然还特意要叫小姐和姑爷一同去了呢?
第二百六十五章 更浓
祝成的意思,或许管事不明白,但是祝余却是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赶忙让管事在院子里稍等,自己快步跑回房中去找陆卿。
幸亏回来之后,她为了随时有什么事情都比较方便,身上穿的还是男子的衣服,梳着男子的发髻,所以陆卿只需要帮她和自己都贴上假皮,两个人换上王府护卫的外袍便出了门。
管事看到两个面生的人从里面走出来,一时之间都有点懵了,还是祝余开口同他说话,他才意识到对面的两个人就是二小姐和那位逍遥王。
这会儿他也顾不得那些,赶忙引着二人去找祝成。
祝成看到他们倒是一点也没有流露出惊讶,毕竟前面这些天也算是看习惯了。
他摆摆手,示意管事下去,自己让祝余和陆卿跟在身后,朝客堂那边去。
“平日里庞玉堂也不怎么登门,昨天我一回来就听说,他已经连续两天想要过来了,只不过我不在家,被挡了回去,说庞氏身子不大爽利,不方便待客。
第一天就这样回了他,第二天他又来,又说我不在,没让他进门,今日他竟然又来。
我估计,他未必是为了看望妹妹来的,八成是奔着我,所以觉得叫你们一起过去比较稳妥。”
祝成一边走,一边低声对他们两个人说。
虽然他这话说得很小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措辞或者语气,但是依旧不难听出话里面隐藏着的一点点立场上的松动。
这些天来,铁一样的事实让他没有办法不去正视朔国境内的诸多状况,以及这些事情背后与庞家撇不清的牵扯。
他自己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但是祝余却敏锐地从他对庞玉珍的称呼上听出了端倪。
当初让她奉旨嫁到锦国去的时候,他对祝余说“你母亲觉得家中的女儿们,你是最出色的一个,由你嫁过去显得咱们重视这门赐婚。”
结果这会儿就已经变成了“庞氏”。
不过她也只是点了点头,什么表示都没有。
就这样,三个人来到了客堂,那里有两个下人正在伺候庞玉堂喝茶。
庞玉堂长得和庞玉珍有那么六七分相像,都不是多么秀气的人,甚至面相上还带着几分横气。
他身上穿了一身锦缎宽袖长袍,通体绣着暗纹,看起来十分堂皇,头顶上戴着一顶金丝小冠,用一支云头犀角簪固定住,乍看还不分明,仔细看看不难发现,竟然是螭纹的花样。
这一身打扮颇有些堂皇贵气,和寻常朔国的大户人家也截然不同,倒是很像锦国京城里的那些权贵的打扮。
祝成已经许多年没有奉诏入京过,甚至连朔地都没有踏出去过,又或者是已经习惯了庞玉堂这种装腔作势的打扮,看到了并没有什么反应。
祝余和陆卿却在他身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显然,有人比祝成更了解锦国的贵人们现在喜欢作何打扮。
并且,以庞玉堂的身份,光是头顶上的那螭纹金丝小冠,就已经算是隐隐有些僭越了。
庞玉堂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好,脸颊上每一丝肌肉线条都向下耷拉着,显得有些阴郁,他垂着眼,正在喝茶,把眼神给藏住,人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松弛。
不知道这种阴沉和紧绷到底是因为觉得自己几番登门都受到了冷遇,还是旁的缘故。
听到有人来,庞玉堂抬起眼,一看是祝成,脸上立刻端起了亲热的笑容,把杯子放在一旁的桌上,起身迎了上来。
“妹夫,多日不见,你是不是清减了?”庞玉堂一开口就是一种极其亲昵的调子,“我瞧着你这脸颊都陷下去了似的!
咱们现在可都是岁月不饶人了,你不能光顾着铸剑,反倒忽略了自己的身子啊!
上次我就同玉珍说,弄些上好的补药来给你补补身子,她偏说你不爱吃补药,还说凝儿孝顺,已经在给你熬煮补品每日进补了,我便没有再张罗。
现在看啊,她们妇道人家做事还是有些不大靠谱儿,回头我便叫人把补药给你送来!
为了咱们朔地的太平安宁,妹夫可一定要好生滋补啊!”
这么多年来,庞玉堂似乎从来没有在祝成面前对他用过敬词,没叫过他一声“王爷”,之前祝成从来没有多想过,也已经习以为常。
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头的那些事情让他心里面别扭得紧,再听他这样跟自己说话,脸上的表情显得也不大高兴。
尤其是他不提祝凝给自己熬煮的补药或许还好些,一听到这个,他的鼻子里就隐隐又闻到了最近每天早上喝的解药里面那热烘烘的血腥味儿,心里面的感受顿时就更加复杂起来。
“不必了,我确实不喜欢吃那些劳什子东西。”他摆了摆手,示意庞玉堂落座,“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事情么,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听说玉珍因为凝儿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着急上火,身子一直不大爽利,我这个做兄长的难免也挂念着自己妹妹,所以想要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