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呢,梵王再怎么着也是这一方藩国的王,那也不是随便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想见就能见的。
咱们拿着告示或许可以顺顺利利通过关隘,一路到都城来,但是想要还这么轻易地就混进王府里面去,那是绝无可能的。
到时候免不得要被仔细盘问,偏偏咱们不是能经得起盘问的人,所以当然得想个办法自抬身价了。
如果是先把名声搞得响亮一点,让那梵王按捺不住,主动过来招揽,那自然就不会再有什么心思去仔细盘问,没完没了。”
符箓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五个人又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到了都城,本以为进城难免要被盘问一番,没想到竟然也没怎么理会就将他们放了进去。
“之前我说你们朔地的守卫太松散,现在我收回那句话。”严道心对祝余低声道,“这梵国也是半斤八两,只不过他们在外面的名声摆在那里呢,没什么事儿也不会轻易有人想跑到梵地转悠,所以这个问题就没有暴露出来罢了。”
“倒也不奇怪。”祝余叹了一口气,“我父亲不过是沉迷铸造兵器,都将旁的事情疏忽到那种地步,这边的梵王娜可是实打实的病着呢。
能干得出来四处搜罗女子,把百姓吓得惶惶不可终日,还能有心思守住城门就怪哉了。
这里的问题只怕比朔国要严重得多。”
五个人在都城里转了转,这里果然和他们预期之中的情形如出一辙,虽然说店铺林立,酒楼食肆也高高的挂着酒旗,可是不论路上还是店铺里面都几乎没有什么人。
整个都城里面感觉不到半点热闹熙攘,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严道心没有着急选择客栈,而是到处兜兜转转了很久,几乎把都城原本应该很繁华的地段都转了一个遍,然后才找了一个相对比较僻静的小街上无人问津的客栈住了下来。
祝余一开始也有些疑惑,既然他们是想要造出声势来,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地段更好的客栈不住,偏要选这么僻静又不起眼的一间呢?
要知道,她第一次见到严道心的时候,他可并不是住在整个县城里最破的客栈,所以很显然这不是他行医施药的一贯风格。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隐隐于野,就是要找这种偏僻的小客栈,搞得神神秘秘的,让他们私下里口口相传,然后才能达到咱们想要的效果。”严道心告诉她。
“问题是,小隐隐于野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句,大隐隐于市?”祝余反问。
“是,这话的确不假,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我这边想得挺美,大隐隐于市,结果他们都当我是寻常的郎中,弄些头疼脑热的小破毛病来找我,那我还不是要被烦死。”严道心摆摆手,“所以对这些人,做戏也要做得直白一点,不然的话,媚眼抛给瞎子看,纯粹浪费感情。”
祝余觉得严道心这话还真挺在理的,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人看待周遭的一切都只停留在表面文章的这个层面上。
如果真来个“大隐隐于市”,搞不好效果就真的不大理想。
这么看来,那位隐世的栖云山人还真是了不起。
严道心和陆卿这一对师兄弟在他的教导下,一个看起来清清冷冷,又喜欢四处云游,搜罗奇花异草,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偏偏对于世事人情又十分通透。
另一个表面上世故圆滑,玩世不恭,一副游戏人间、纸醉金迷的气质,内在却缜密周全,胸中自有宏图。
真不知道这位隐世高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是怎么能把这些性格迥异的徒弟教导得如此出色的。
五个人住了下来,严道心最初非常低调,什么表示也没有,到了晚上下楼去简单吃点东西的时候,他才忽然叫住了放下饭菜准备要走的小伙计。
“这位小哥,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夜不能寐,心悸不宁,还会觉得心慌气闷?”他开口问那小伙计。
小伙计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客官您是怎么瞧出来的?”
第四百五十六章 缺医少药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你这面相都已经如此清晰,我若是还看不出来,这一双眼珠子倒是可以挖出来给我那恩师踩着玩儿了。”严道心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回答了那小伙计的疑问。
他说得越是轻松,越是简略,那小伙计就越觉得眼前这个客人不得了,再加上严道心原本就俊逸的相貌,更让他看起来莫名地可信。
“客人您是个郎中?”小伙计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竟然一眼就能看出已经折磨了自己这么久的毛病,顿时又往桌前凑了凑,“那您有法子治我这毛病吗?”
“这有何难,拿纸笔来!”严道心很和气地对他挥挥手。
小伙计忙不迭跑去柜台那里拿了纸笔过来,严道心提笔写下了一道方子,里面林林总总罗列了十几种药材的名字,以及如何煎服。
“拿去吧,找个药铺照这个方子抓药,一日一副,吃五日歇两日,再吃五日,估摸着就差不多了。”严道心把方子递到那小伙计手里,又叮嘱道,“一定要好生调理,切不可稍有好转就立刻不再服药。
这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这么拖着不好好治疗,日久天长早晚要伤及根本的。”
小伙计一听这话,连忙低头去看手里的药方,可是刚刚才看了一眼,他的脸上就露出了苦哈哈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为难似的。
“怎么了?”严道心见状,顺势问。
“这么多药材啊……”小伙计为难地直挠头,“都不说药铺里头是不是每一样都有,就算是药材齐全……我……我也买不起呀!”
“怎么会?”严道心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那小伙计,好像是觉得他在与自己说笑似的,“你们梵地不是想来种药草多过种菜,各种常见不常见的药材都应有尽有的吗?
你们这里会买不到药材,买不起药材?”
“那药材是没少种,可是种完了也没说卖给我们小老百姓用啊……”小伙计嘟囔了一句,之后估计也觉着自己不应该在陌生人面前有这么危险的表达,赶忙又把话给憋了回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往下说。
“这可都是最普通的药材,难不成连这也凑不齐,也买不起?”严道心用手又指了指小伙计手里头的药方,似乎是觉得他还没有搞明白。
“真的,我可没诓你!这要是能买到的话,我还不立马就一溜烟儿跑去抓药!
您是不知道我这每一天都过得有多难受,睡又睡不着,醒又醒不了,每天从早到晚一颗心一哆嗦一哆嗦的,就好像在那胸口里头翻跟头似的!
我这整个人每天都是头重脚轻,就跟没了魂儿似的,那滋味儿可实在是太难受了。
但凡能有药给我把毛病调好了,让我干嘛我都乐意!”
严道心有些同情地看着小伙计,似乎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之后仔仔细细数出来十粒药丸,拿过小伙计手中的药方,扯下一半,把那十粒药包在里面,神秘兮兮地塞到小伙计手里。
他冲小伙计勾勾手,示意他低头凑近一点:“药,我这里有现成已经做成了药丸的,我可以赠与你。”
小伙计一脸惊喜,但是随即又谨慎地问道:“可是……这么贵重的药,您就这么……就送给我了?
这……不合适吧?”
“我们师兄弟云游四海,本就是四处行医施药的。”严道心冲他摆摆手,“本来直接送你也未尝不可,但是我们施药向来是以病症的轻重来决定的,越是严重的病患,越是疑难病症,我们越要出手相助,帮人诊治。
但是我们这人手毕竟有限,随身能懈怠的药材也不多,来的路上我们也发现了,这梵国的药材似乎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丰富。
现在又听你说,哪怕是在这都城里头,这么寻常的药材都买不到……
既然咱们有这个缘分,今日这药我给便给你了,只是你莫要在外面大肆宣扬,若是被人知道了,一点寻常的小毛病都要堵在这里找我施舍,那本可以得到医治的人只能等死,那行善岂不是要变成作恶?!”
小伙计一听这话,连忙伸手把药接了过去,连连低声道谢,表示自己一定会遵守约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知道,不会让一些随随便便什么头疼脑热的都跑来求药。
之后严道心就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就好像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吃过了饭回房去,祝余有些好奇地偷偷问陆卿:“我也知道行医问诊讲究望闻问切,可是严道心今日只是看了看那小伙计,没有号脉,也没有与他攀谈来听其声息,结果就能够铁口直断似的,就把那人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他才这个岁数,医术就已经到达这种境界了么?”
陆卿轻笑着摇摇头:“夫人呐,你真的是先入为主,反倒把自己给‘鬼遮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