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有些烦躁地又翻了一个身。
锦帝对于陆卿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关于陆卿是给他带来后头子嗣的福星这些话,都是他对外说的,给人一种这个养子备受荣宠的感觉。
可是封二字王、让他暗地里做金面御史,去替自己干得罪人的事情,甚至为了制造一种体恤老臣的假象,让侍卫拿着棍子将人打出去,一扭头又把陆卿的功劳都给了陆嶂的,还是他。
现在又是用枷禁所“昭告天下”,让人觉得陆卿在他心中就是一个外人,并没有被真正当做皇子去对待,又在人后对陆卿若有所指地提醒。
再加上之前既是帮手也是耳目的尺凫卫,明明监督着陆卿的一举一动,偏偏在他们进入朔地之后,就再也没有跟过去。
影卫都能去得了的藩国地界,若说尺凫卫没有那个能耐,祝余绝对不信,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背后的主子不许他们继续跟过去。
这个人的心思还真的是让人捉摸不透。
第五百二十三章 兄长受苦了
祝余辗转反侧一晚上也没有想通那几个困扰着她的问题,不过这也并没有妨碍到什么事,因为接下来一连几天的时间里,除了枷禁所的差人按时按点给他们送来饭食之外,就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锦帝没有叫人来提他们,他们就好像是被丢在这里之后遗忘了似的。
严道心每日除了吃饭之外,就是闭目打坐,一言不发。
祝余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打从认识到现在,她还没见严道心有过这么沉默的时候呢。
可是眼下这么一个处境中,她也不好开口去询问陆卿,只能把这份疑惑一并装在心里面。
又过一日,安安静静的枷禁所里忽然热闹了起来,之前除了送饭几乎就不露面的差人前呼后拥,态度别提多诚惶诚恐地围着几个人来到陆卿他们的牢房前。
被围在中间好像众星拱月一样的那个是许久不见的七皇子,澍王陆泽。
祝余一共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曹天保大将军寿辰的时候,第二次则是在陆嶂大婚那会儿,陆卿和陆泽一前一后都病倒,谁也没有参加成陆嶂的婚宴,陆泽跑来探望陆卿。
他是几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皇子里面年纪最轻的,容貌又随了端妃,与其他兄长都不大相似,看起来更具有异族风情,所以也更加容易被人记住。
之前两次见到陆泽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模样,言行举止都介于少年郎和一个成年男子之间。
今日的他看起来可就显得忧心忡忡了。
“兄长,你这几天受苦了吧?”他一看到陆卿,立刻凑到牢房的栅栏跟前,把陆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我瞧着你可比之前憔悴了好多!
之前你说要出去游历,我以为你也不过就是在锦国四处走走,游山玩水一番,没想到你怎么竟跑到了梵国去了!
那地方听说山穷水恶,你说你好端端的何苦跑过去,现在平白还惹了一身骚!”
陆卿对他笑了笑:“看样子,这里面的前因后果你倒是已经都清楚了,这倒省了我许多口舌。
一想到要被你追问,我都已经觉着隐隐头疼了。”
“兄长,你可真的是够宽心的!都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了,还有心思调侃我!”陆泽看起来颇有些着急,不过他余光瞥见身后的那一群人,便有些不大耐烦地冲他们轰赶似的挥了挥手,“下去吧!你们都下去吧!
我们要说一会儿话,不想要旁边围着一圈人跟着听!
还不赶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那些枷禁所的差人自然都知道陆泽是所有皇子里面目前最受锦帝疼爱的那么一个,他的母妃端妃也是现在后宫之中风光无两的宠妃。
所有成年已经封王开府的皇子就只有他有那份特权,可以随时随地想进宫便进宫。
所以现在陆泽一发话,他们便毫不犹豫地恭恭敬敬应了声,赶忙扭头走开,不再守在旁边,免得惹恼了这位年轻的澍王。
而跟着陆泽一同来的那两个随从则站在那里没有动。
陆泽拧眉瞪他们俩:“怎么着?我说他们没说你们俩是么?!不赶紧一边儿呆着去,还跟这儿戳着干嘛?!脚底下生根,把你们俩长在这地里面了?!
我和自家兄长叙话,你们跟在一旁听着算怎么一回事儿!”
两个随从里面年纪较轻的那个小厮被陆泽这么一训斥,打了个哆嗦,有心想要往后挪挪,可是一看同来的另外一个随从没动地方,他也没敢乱动,脸上满是纠结。
另外那个年长一点的看起来足有四十开外,长得瘦瘦小小,模样生得也是小鼻子小眼儿,因为年纪比较大的缘故,脸颊上的肉都有些松了,看起来窝窝囊囊,其貌不扬,但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倒是十分坚定的样子。
“王爷,端妃娘娘她说,让我们您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决不能让您落单,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就要我们的脑袋呢。”他满脸堆笑,对陆泽道,“王爷您该干嘛干嘛,我们就在这儿站着就行,不碍您的事……”
他话音未落,陆泽这边已经抬脚踹了过去。
本以为那随从应该会躲开,没想到他根本没动,被陆泽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胯骨上头,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
那小厮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去搀扶,见陆泽一脸恼火,又没敢动弹。
“反了天了!你们是不是记不清谁是主子了?!我是什么不懂事的奶娃娃吗?需要你们天天围前围后跟着?!
现在还学会把母妃的话搬出来压我了?!
既然你们都愿意听母妃的,不听我的命令,那下次进宫,你们干脆就直接净了身,留在母妃身边做内侍,专门伺候她吧!”
那小厮一听这话,吓得一哆嗦,赶忙过去扶起年岁大的那个,那人也没敢再多言语,两个人乖乖地退开到一旁去了。
陆泽把自己的两个随从都骂了一遍,还踹了人家一脚,这会儿依旧气呼呼的,兀自喘了几口大气,这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兄长,旁的不说,你恐怕还要在这里再委屈几日。”他调顺了气,又对陆卿说,“父皇这几日身体抱恙,连早朝都给免了,什么人也不见,整日歇息,让尚药局的人帮着调理医治呢。
我这几日求见父皇,父皇都没有应允,本想去帮你求求情,结果面都见不到,心里面急得不行,又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就只好先过来看看兄长在这里情况如何。
没想到一看,平日里玉树临风的兄长竟然落得这么憔悴,真是让人心里不好受!
不过兄长你放心,父皇的面我虽然见不到,但是方才来之前,我已经央过我母妃了,她现在每日每夜都在帮忙照顾父皇,我请她在父皇觉着身体舒服,心情也不错的时候帮你说说好话,让父皇赶紧消消气。
这里面的是非对错都另说,最起码先把你从这个枷禁所里放出去!
这哪是皇子应该呆的地方!”
第五百二十四章 没白来
“既然圣上有恙在身,你就不要再去给他添堵了。”陆卿摆摆手,“我在这里呆着倒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吃的不错,住得也舒服。”
“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这种鬼地方,能舒服都怪了!”陆泽皱着眉头,有些嫌弃地瞥了瞥陆卿背后的牢房,很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感到十分厌烦
陆卿笑了笑,对此并没有加以反驳,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陆泽:“你二皇兄最近在忙些什么?”
忽然被问起有关于陆嶂的事情,陆泽愣了一下:“那我还真不知道……兄长又不是不知道,我与二皇兄向来都不亲近,他……多少有点看不上我,又怎么可能把平时做什么告诉我呢!
过去我进宫,他上朝下朝,说不定还能遇上,最近父皇身体抱恙,早朝也免了,我就更加遇不到他了。
不过,我倒是听人说,屹王府的马车最近这一段时间,时常往鄢国公府上跑呢。”
“这倒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那是他的外家,人家常来常往也是应该的。”陆卿不大在意的点点头。
“兄长说得对!”陆泽点点头,不知道是真的赞同还是随声附和,“以他素来与他那外祖的亲近劲儿,毕竟与旁人不同,就算时不时入夜了跑去也没什么失礼的。
就算是有家不回,在自己外祖家留宿过夜,也没什么说不过去。”
陆卿笑了,冲陆泽摆摆手:“罢了,知道你不喜欢说他,那咱们就不提,方才是兄长的错,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
咱们许久不见,我本也应该多多关心你一些才行,怎么能拉着你询问旁人的事呢!
说起来,你与国子监祭酒家的孙女那桩婚事,可有在筹备?
圣上给你们留了两三年的时间,估计一来是想要让你的婚事准备充分一些,二来也是想要让你好好读书,学业再精进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