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着你倒是应该趁着这样的时候,想办法寻个合适的机会,与那家的小姐见上一面,彼此也认识一下,提前培养培养感情总是好的。
我估摸着,以你母妃对你的疼爱,肯定已经开始为你的大婚提前做筹备了,你可不要因为旁的事情,有事没事跑去折腾她。”
“兄长!”陆泽似乎并不喜欢聊这些事,他有些抵触地摆摆手,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大好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去管这些有的没的杂事!”
“瞧你这话说的,圣上亲订的婚事,怎么会是杂事呢,这是人生头等大事。”陆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尤其对方可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名门大户,国子监祭酒的嫡亲孙女,听说也是家中一众姐妹里面最有才学的一个,深受她祖父的疼爱。
圣上特意为你选了这么一门亲,那是何等的用心良苦。
你二皇兄当年可是一心希冀着能够迎娶一位才学卓然的女子,偏偏求而不得,你可要好生珍惜才是,趁着现在好好钻研学问,否则成亲之后,叫人家祖父考问学问的时候答不上,只怕连圣上都要说你了。”
陆泽垂着眼皮,眼神有些阴郁,脸上的表情都有那么一瞬间冷了下去。
不过他调整得倒是很快,表情很快就变得苦哈哈的,两手冲陆卿摆了摆:“我的好兄长,亲兄长,我算是看出来了!
你这就是被关在大牢里面实在是太苦闷了,所以特意拿我寻开心呢!
罢了罢了,你现在也确实是不易,那我这事逗逗闷子能让你心里头好受一点,我也无所谓了。
总之你就放宽心,堂堂皇子被关在这里,那些下人也不敢与你为难。
父皇估摸着也就是一时生气,谁叫你赶上他头风发作的时候呢!
我一会儿再去找我母妃,让她寻合适的机会与父皇说一说!有什么好消息,我一定告诉你!”
说罢,他摆摆手,好像生怕陆卿再与他聊婚事似的,赶忙离开,那两个随他一同来的随从也赶紧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一同离开了枷禁所。
他们一走,枷禁所里就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祝余方才一直在一旁默默坐着,没有靠近。
她现在是陆卿身边的小随从的角色,自然没有那个往澍王跟前凑合的资格。
不过陆泽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特意回避谁的意思,他和陆卿之间的对话,祝余都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所以这会儿陆泽走了,她托着腮,两眼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此刻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走廊尽头,若有所思。
陆卿起身舒展了一下略微有些发涩的四肢关节,踱到祝余身边,挨着她坐下来。
“怎么了?在想什么?”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问。
“我在想,这位澍王殿下这一趟可真没白来。”祝余抬眼看了看陆卿,有些嘲讽地笑了笑,“嘴上总是说什么与陆嶂并不亲厚,很不熟的样子,实际上对于陆嶂的事情,倒也总是一清二楚。
之前到家里面去的时候,告诉你陆嶂主动请缨要去巡查锦国与羯地、朔地的边境。
这一次过来,说是与陆嶂都没怎么碰过面,实际上对于陆嶂频繁出入鄢国公府的事情也是一点含糊都没有。
我之前只是隐隐约约觉着,但毕竟初次见面,没有太多了解的机会,所以也说不准。
这一次见过之后,我想说,这位澍王殿下实在是个妙人。”
陆卿闻言笑了,轻轻叹了一口气:“能够在这宫闱之中出生,顺顺当当的长大,没有中途早夭,没有缺胳膊少腿,全须全尾熬到了长大成人,这本就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了。
更何况不仅如此,还能备受恩宠,拥有其他兄弟都不曾拥有过的格外开恩,这就已经不能说他自己是个妙人这么简单了。
确切说起来,他和他的母妃,都妙得很。”
祝余点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之前曹大将军的麻烦,不是已经都解除了么?”她压低声音,有些疑惑地问陆卿,“陆嶂最近这么频繁地与鄢国公走动,听这意思几乎算是不避人了……
难不成鄢国公还有别的麻烦?”
第五百二十五章 吵翻天
“的确有这种可能。”陆卿点了点头,“光是在曹天保一个人身上,就已经有过不止一次的麻烦了。
最初试图用最不显山不露水的方式,从他的侄子下手,搞臭曹大将军的名望,之后没过多久,又冒出来了私造兵刃的问题。
虽然说有我的那一封密奏,算是帮他澄清了这个罪名,但是毕竟当时在面子上,他和圣上也算是闹了个半红脸,君臣二人不说是伤了和气,也算是造成了离隙,不像过去那般全无芥蒂了。
曹大将军这些年本就对鄢国公马首是瞻,这种忠心耿耿的态度,对于鄢国公来说自然是乐意看到的,可是从圣上那边再看这件事,再看这群人,换成是你,你会作何感想?”
这个问题祝余甚至都不需要多想,直接摇摇头:“如果我站在圣上的位置上,我会觉得原本自己的左膀右臂,现在好像悄悄长在了别人的身上。
这样一来,过去我有多安心,现在就觉得有多么不安心了。”
“所以,之前的两次试探,虽然说并没有对曹大将军在朝中的地位造成多大影响,但是却也算是借着这两件事,把他与鄢国公之间的关系给凸显了出来。”陆卿冷笑了一声,“就算过去圣上或者是真的没有留意到,或者是出于某种考量而对此视而不见,现在都不得不正视这一点。
不仅是他,或者应该说,曹天保与赵弼之间的牵连,已经摊开在满朝文武面前,每个人都看着呢。
这种时候,无疑是把赵弼推到了风口浪尖,按在了煎锅上一样。
以赵弼的性格,最近的日子恐怕不会特别好过,若是因为曹天保遇到了非议,就生怕牵连到自己,与他彻底切割,那就等于是自断手臂。
可是如果不进行切割,又难免会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嫌疑。
通过曹天保的‘私造兵器’,鄢国公一派党羽众多的问题也会随之被拿到明面上来。
一个功勋卓着的老臣,多年来培植拉拢了诸多党羽,其中还不乏手握兵权的将帅,并且这位大将还涉嫌私造兵器……
这些林林总总汇集在一起,足够让鄢国公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了。”
“你觉得他真的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谋划,怕被人发现吗?”祝余忍不住低声问。
陆卿笑着看了看她:“或许有,又或许没有,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这都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做得了主的。
最初在朝中培植自己心腹的时候,他图的是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
到了现在这种势力规模,他想要做什么,就要看别人的口舌,和圣上的想法了。”
祝余对他的话深以为然。
一个朝廷中的重臣,本就有拥立之功在身上,这么多年来被锦帝委以重任,也不可能全然不了解锦帝的性子。
在这种情况下,还如此大肆地培植党羽,摆明了就是野心勃勃,想要有所图谋。
这种近乎于“瓜田李下”的事情,赵弼这么多年不但自己一点都不顾忌,甚至在这期间几次三番试图对陆卿下手。
闹到现在,恐怕不需要锦帝有什么表示,朝廷内外,还有谁会觉得他没有什么旁的心思呢?
至于这个心思,是不是拥立自己的外孙上位这么简单,就更是见仁见智了。
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陆卿又说:“如果没有旁的举动,倒还让人有些吃不准,现在陆嶂能三番五次被叫去鄢国公府议事,恐怕赵弼那老匹夫还真的是有所图,所以现在着急想要把陆嶂拉过去,用祖孙血缘来给自己加一张‘保状’。”
“那陆嶂能这样左一次右一次过去,这是被他外祖说服了呢,还是态度纠结,摇摆不定?”祝余问。
“陆嶂素来耳根子软,能够让他纠结,倒是足以想见,鄢国公所谋划的事情,恐怕多少有些冒险,但是除了风险之外,至少他外祖透露给他的那部分,一定也带着很大的诱惑,所以才让他如此为难。”
祝余觉得陆卿说得很有道理,随即她又想到了燕舒。
鄢国公能够做出来的谋划,或许里面最大的受益者是陆嶂,但却一定会把羯国和羯王刨除在外的。
此前种种就看得出来,鄢国公很显然并不希望陆嶂有一个同盟关系稳固,且十分强大的岳家来冲淡自己对陆嶂的重要性。
他希望陆嶂拥有的是一个看似强大,但是却能够被他们压制得死死的,拿捏住命门的羯国。
而这种心思很显然是与羯王、燕舒他们的意愿是相违背的。
这对于陆嶂好不好,很难讲。
至少对于燕舒而言,一定是给她这一段本就不令人满意的赐婚愈发雪上加霜。
只是这会儿她还不知道自己和陆卿的下一步前路要如何去走,眼下也着实没有那么多闲心去考虑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