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包括后来陆朝也被他送去山青观休养,八成也是一样的目的。”
第五百八十四章 后事
“你说得没错,他当初的确是存着这样的意图,我也是在回到京城,发现鄢国公的势力已经庞大到了什么地步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陆卿点点头,对祝余说的表示认同,顺便又补充了一点,“他当初把陆朝送去山青观,也不全是为了让他避开京城里面的危险。
那会儿朝中政事繁忙,那位也是焦头烂额,的确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顾及着陆朝。
也正是因为身居高位他才更明白,他越是看重陆朝,事事处处照拂着,陆朝的处境才会越是危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稍有闪失,他和发妻唯一的子嗣就要丢了性命。
所以他冷淡陆朝,外界传闻说他因为看到与王皇后十分肖像的陆朝会感到伤怀,又因为有人算出是这个孩儿克死了王皇后,因此对这个儿子不喜,这些风声本也是他自己诱导着别人放出去的。
把陆朝送去山青观休养,除了想让他有个机会远离京城中的暗箭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他有机会与我相处,培养出兄弟情谊来。
毕竟其他兄弟与陆朝都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大家同为圣上的子嗣,表面上不管是多么的兄友弟恭,私底下未必就没有将来占据高位的野心。
但是我不一样,我并非皇嗣,就算是有野心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所以如果我能够与陆朝交好,以后站在陆朝的阵营之中,无疑是对陆朝继承大统的一大助力。
之前的尺凫卫,本是他放在我身边的耳目,顺便在中间帮忙做一些替金面御史传递消息的事。
后来咱们在离州大营顺势做了个局,把司徒敬推向了陆朝的阵营,他估摸着是从那之后开始对我才真正放下心来。”
“这就是我觉得特别矛盾的另一点原因。”祝余感到无比费解,“你说他对你不好,他想方设法救你的命,让你学本事。
可是如果你说他对你有多好,他又事事处处算计着你,防备着你,观望着你,让你学本事,又让你替他做一些得罪人的‘脏活儿’……”祝余觉得锦帝这个人,真的是矛盾到让人迷惑。
“他待我还是很好的,也愿意栽培我,只不过他想要栽培的从来不是一个能干的儿子,而是一个好用的臣子。
当初夺嫡的残酷,不是你我能够想见的,他能够最终获胜,就已经足够说明,那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而是一个老谋深算,心思也够深沉狠辣的性格。
因此他的一言一行,都不能用感情去衡量判断。
他待我的种种,一来是出于对我祖父和父亲的道义,二来也是想要扶植一个绝不会被鄢国公拉拢的帮手。”陆卿替她解惑,“原本他一直放任鄢国公拉拢党羽,其实也是在分辨朝中那么多大臣,到底谁在谁的阵营当中。
后面尺凫卫再没有出现在锦国以外我的周围,这也算是说明他对我和陆朝的盟友关系已经放心了。”
陆卿的话算是解开了祝余之前的困惑,但她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真是的,本来你与陆朝也是真的惺惺相惜,兄弟之间的感情好得很,结果被他这么一搞,反而让人觉得有点牙碜。”
“无妨,我知道陆朝是个什么性子,他也知道我是什么人,这就够了。”陆卿淡淡一笑,“于公于私,我们两个都会是站在同一个阵营当中,不论是为了彼此的利益,还是为了天下人的利益,都是一样的。
至于那位,作为一国之君,天下共主,他也要有他自己的谋划,这么多年来放任各方势力,除了分辨阵营之外,也是一种制衡。
对陆朝他是有偏心在的,而对我,从当初把祖父的金丝软甲还给我,到最后见面那天,还顺势把当初我家中少了一个什么人,‘死’在了与那里相临近的地方,这也算是一种顾念旧情了吧。”
祝余虽然心里面还是觉得有些气闷,替陆卿抱不平,但也知道陆卿这话说得没错。
转念一想,她又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哎呀,咱们是不是该找何旻,让他发挥一下他的作用了?”
“嗯,先看看外面的情况如何,这件事若是让何旻陷入危险,那咱们也就功亏一篑了。”
陆卿点了点头,知道祝余之前心里的困惑应该都解开了,便开口叫了符文进来,询问了一下之前让他在外头留意的情况。
“爷,夫人,那帻履坊今日倒是正常开门迎客的,但是招呼人的依旧只有他们店里的管事,并没有看到谷灵云的身影。”符文答道,“从夫人取了订做的衣服回来之后,一直到现在,我都有暗中留意,谷灵云一直都没有再露过面。”
“看样子是藏起来了……”陆卿略加思索,“这样,你陪着何旻回去,正好借此机会让他也回家收拾收拾,把女儿的后事处理好,那尸首在殓尸房恐怕也要存不住了。
处理好这些,顺便就把该他做的事情做完,你再护着他回来,一定不要让他出什么意外。”
“是!”符文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去找何旻了。
两个人很快就启程,柳月瑶派了一驾宽敞的马车送他们出城,毕竟这一次何旻回去,处理完女儿的后事之后,估计以后就再也不会回去他原本的庄子了,总会需要收拾一些东西带回来。
除此之外,柳月瑶还给何旻塞了一包碎银子,何旻起初无论如何也不肯收,柳月瑶笑道:“何先生不必推辞,最近这些日子你在阁中教大伙儿识字,这算是你的酬劳,多出来的就当是预支了。
回去给你女儿置办一口像样的棺材,已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怎么也要葬得风光一点。”
何旻便没有再推辞,千恩万谢地收了,临上车之前又冲陆卿深深鞠了一躬,对他点点头,然后便和符文启程了。
两个人启程的第二天,也是鄢国公夫人寿宴的第二天,鄢国公赵弼便选择了先发制人,在早朝的时候将那件前一日被打湿过的裙袍带着一道进了宫,在大殿前来了个长跪不起,老泪纵横。
第五百八十五章 失踪
大殿之上发生的事情,陆卿这种被贬为庶民的人当然无法亲眼目睹,好在有陆朝送来的密函,基本上也算是把当时的情形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密函上说,鄢国公在大殿上老泪纵横,向锦帝表忠心,声称自己夫人过寿辰置办了一身衣服,没想到竟然被有心人士所陷害,在衣料上做了手脚,意图陷他于不义。
他当着早朝一众同僚的面,将当年自己如何披荆斩棘、刀尖舔血地追随锦帝,这几十年来又是如何兢兢业业,忠心耿耿,慷慨激昂地陈述了一遍,最后更是一个头磕在地上,说一切都交由锦帝处置,自己绝无二话。
面对这样“涕泪俱下”的老臣,锦帝自然也不能铁面无情。
于是大殿之上硬生生上演了一出君臣情深义重的戏码。
下朝的时候,朝中大臣大体分成了两种,一种是围前围后,生怕让鄢国公误以为自己的立场有所动摇,会对自己疏远甚至生出芥蒂。
而另外一种,则继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客气,面子上你好我好大家好,行为举止上反而因为鄢国公的一番哭诉,和锦帝的大度,而表现的更加谨慎。
陆朝还把下朝后依旧对鄢国公没有什么特别表示的名单也附在了密函后面。
令祝余感到惊讶的是,在那个名单里,竟然还有曹天保曹大将军的名字。
“这……”她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用手指了指,询问地看着陆卿,以为自己是不是对密函的解读还不够熟练,所以理解错了。
陆卿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你没看错,就是曹天保。”
“这是怎么回事?那天曹天保不是去赴宴了吗?而且咱们走的时候,我看其他人都要么起身告辞,要么犹犹豫豫,他坐在那里稳稳当当,自顾自的喝酒,完全没有想要急着离开,跟赵弼撇清关系的意思。”祝余觉得有些诧异。
“不奇怪,曹天保这个人,还是把忠义两个字刻在骨头里的。”陆卿说,“他对圣上是忠,对鄢国公是义。
之前在他被人诬陷的时候,他之所以会与锦帝争得半步不让,让周围的人都捏了一把汗,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忠十分笃定,不接受任何污蔑和质疑。
至于赵弼当时选择了明哲保身,不愿意冒险顶着上面的怒火帮他说话,这很显然是不讲义气的举动。
私造兵器这一次带给曹大将军的影响,很显然不是之前他侄子那件事能够比得了的,赵弼上一次迅速回避,不愿意被牵扯上,曹大将军或许还可以不去计较。
但是这一次涉及到这么严重的问题,鄢国公依旧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曹天保若是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绝不可能的。
我估计,宴席上他不走,是在告诉鄢国公,你对我不义,但我对你却是讲义气的。
至于今天下朝之后他没有用行动去表明自己的立场,估计也和鄢国公这一次牵扯到的事情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