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料子打湿之后明晃晃的凤凰图案,长眼睛的都看得见。
这种事情就属于好说不好听,鄢国公可以找出一百种说辞来让那件事合理,让自己显得无辜,但是听的人心里面信与不信,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曹大将军在别的事情上,都可以与自己的党羽同进退,讲义气,唯独涉及到效忠圣上这一点,即便是鄢国公也不可以有谋逆的心思。
所以他今日的做所作为,也等于是在向圣上表忠心,也让鄢国公明白,如果他有大逆不道的想法,自己不会与他为伍。”
“怪不得鄢国公会一直拉着陆嶂给自己做幌子,一副竭尽全力支持自己外孙的架势,却又放任嫡孙赵伯策在陆嶂周围狐假虎威。”祝余感叹,“只要他打着一切为了陆嶂铺路的旗号,自然就名正言顺了!
毕竟都是皇子,是立长还是立贤,这个问题吵了几百年也没有一个绝对的定论,赵弼又是陆嶂的亲外祖父,愿意支持自己外孙上位,于公于私都是合理的,曹天保从这个角度上和他站在一起,的确说得过去。
但是如果平时大事上不讲义气,私底下又仿佛藏着什么野心……那这就另当别论了。”
之后的几日,京城里面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样子。
又或者说,并不完全是过去的样子。
鄢国公在那日主动面圣请罪,非但没有被责罚,反而还获得了锦帝的宽慰之后,大概安安分分,很低调的过了不到十日,似乎也是在观望着外界的反应,之后大概是觉着没有了问题,便又放松下来,甚至比出这件事之前行事还更加没有顾及了一点。
而帻履坊那边,自然不可能这么好过。
本来是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店铺,一夕之间被京兆府的人带着衙差给贴了封条。
不过听柳月瑶说,店铺被查封的时候,谷灵云和那个管事都没有被找到,只有几个战战兢兢抖成一团的小伙计,几乎快要被查封店铺的阵势给吓死了。
京兆府的人去谷灵云和那管事的家里,发现家中物品悉数俱全,什么都没有带走,只是人不见了踪迹。
京城守城门的士兵也说没有看到过这两个人离开。
很快京城之中就四处都张贴了告示,缉拿谷灵云和其余没有落网的帻履坊的管事、伙计等等。
这一番折腾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京城百姓们表面上不敢言语,私下里却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帻履坊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这种事情上陷害鄢国公,实在是好日子过腻了,放着活路不肯走,非要往那死路上跑。
当然也有人的看法不太一样,觉得这世上哪有人会蠢到那种地步,尤其是做买卖的生意人,谁不是趋利避祸?谁会没事找事,偏偏给自己招惹那样的麻烦呢。
说不定还真就是有的贵人私下里有一些传出去要掉脑袋的小心思,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端倪,所以就柿子挑软的捏,把折扣黑锅甩给一个根本没有能力替自己辩解的商人来背,拉帻履坊做替死鬼呗。
第五百八十六章 福兮祸兮
就在这之后没多久,一日早上刚刚用过早饭,柳月瑶忽然来了,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爷,夫人,您二位最近没怎么出去吧?今日难得天气晴暖,二位就不想出去到那街市上去转一转吗?”她对两个人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临近重阳的缘故,最近大街小巷可是都热闹得很。”
祝余听得出来柳月瑶的意有所指,看了看陆卿,陆卿也正微笑着看向她这边:“这些日子闷坏了吧?既然外面那么热闹,那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好了。”
两个人很快就收拾妥当,出去逛了一圈。
这一次他们特意避开了人多热闹的大街市,而是专门往京城普通百姓住的坊间转悠。
这些地方自然没有大街上那么熙熙攘攘,不过也别有一番景象。
普通人家的女子,没有高门大户那么多的约束,毕竟一家老小都要过日子讨生活,有的会在街边做点小生意,卖一卖自家腌制的小酱菜,或者是自己手工绣的帕子,纳的鞋底子之类。
也有不出来做小买卖,但也需要忙里忙外洗衣晾晒的。
年幼的孩子们还不到能帮衬家里的岁数,就在巷子里面蹦蹦跳跳,互相追逐着玩闹,他们的父母都忙于生计,也没有什么心思去理会他们。
转了一大圈之后,两个人信步转到一个小巷子里,那里有几个孩子正在拍着巴掌互相追逐着玩儿,一边玩嘴里一边念叨着:“灶火烧透九重檐,鹿惊玄渊蹄陷天,铁锅裂,滚油煎,金銮柱上铜汁淹!”
祝余起初并没有太在意,走了几步之后,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悄悄拉了陆卿一把,两个人放慢了脚步。
那几个孩子一边蹦跳一边唱着这么一首儿歌,一副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却乐在其中的样子。
一旁的院子里出来了一个妇人,开口招呼一旁修补院墙的汉子:“孩儿他爹,我已经把饼蒸得了,你这一趟出门儿要带几张?”
那修补院墙的汉子想了想:“这一趟出去进货路途近,你给我随便装个三张五张大饼,也就够我来回路上垫垫肚子了,不过两日的功夫就能回来!”
“成!那我给你装六张吧!穷家富路,在家里横竖饿不着,在外头可就不一样了,真走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算口袋里有铜钱,也没地方买口吃的去!”那妇人做了打算之后,又朝那几个孩子的方向看了看,“小虎子跟李家二小子他们这是嚷嚷什么呢?”
“谁知道呢!”那汉子不大在意地咧嘴一笑,“听说是巷子那头的赵三丫跟她娘前些日子回去她外婆家里头省亲,跟那边庄子上的孩子学的什么童谣。
回来带着别的这几个孩子就一起都嚷嚷开了。
小孩儿嘛,就喜欢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起哄凑热闹,别管他们,我这马上就弄好了,你快去把大饼给我包起来吧!”
那妇人应着声,转身进去忙活了。
祝余看看陆卿,陆卿贴着假皮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从眼神上来看,方才的那首儿歌,那一对夫妻听不懂,他却听得明白,并且还是很满意的。
两个人四处转了转,就又回到了主街上,这一次,陆卿倒是没有就这么回去,而是找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布坊,让店家给扯了一些深灰的粗布。
“老板,我们方才打从那帻履坊门前过,他们那堡子怎么被贴了封条了?”祝余在铺子老板一尺一尺量布的时候,若无其事开口问,“我们不过是前些日子去外地亲戚家吃喜酒,大概有个月余不在京城,这一回来,怎么原来最红火的布坊就这么关门了呢?”
“哎哟,别提了!”那布坊老板一边量布一边叹气,摇头道,“说是给鄢国公家订的布料里面做了什么手脚,一夜之间铺子就给封了。
那家店的掌柜啊什么的,有人说是没抓到,听到风跑了,也有人说已经被抓回去处置掉了。
反正现在就是店铺不让开,以后估计也没指望了。”
“啊?这么严重?这是做了什么手脚了?”祝余一脸惊讶。
“这个咱们可说不清。”老板咧嘴一笑,“人家贵人一手遮天,说你做了,那便是做了,哪个还能愿意听你辩解?”
说完之后,他抬头看了看自己这间小小的铺子,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之前我还真是别提多羡慕帻履坊了。
我们家这小店面,跟人家比起来,连人家的茅厕都不如。
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也没少忙活,到头来也赚不到多少钱。
人家帻履坊家大业大,生意向来只和那些不在乎花销的高门大户做,随随便便一笔生意做成了,比我这一年赚的还要多!
我以前啊,其实真的眼红过他们,结果没想到,就一夜之间,铺子就给封了!
从掌柜到伙计,是死是活到现在都说不清楚!
真的是……哎呀……那话怎么说来着……反正就是什么福啊祸啊,伏啊倚啊什么的……”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祝余替他接了一句。
布坊老板忙不迭点头:“哎呀,对对对,就是这句,文绉绉的,我没读过什么书,也说不上来,但是明白这意思。
反正现在我看明白了,贵人的钱没有那么好赚,我就守着我这间小铺子也够过日子的,这就得了!”
黑布扯好,老板替他们包好,两个人拿着便回去了云隐阁,陆卿叫符箓把那些粗布交给柳月瑶,让她按照他们两个,外加符文符箓的身形,缝制四套衣服,要窄袖短打扮的。
柳月瑶尽管听了这个吩咐之后,表情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困惑,但她向来不是一个多嘴多舌的人,陆卿告诉她什么,她就听什么,多余的半点不问,所以二话不说便带着布回去,到了第三天,把四套衣服送了回来。
祝余看了看,那四套衣服不能说做工有多精细,但是就一天多的功夫,还是相当有效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