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柳月瑶并没有需要给他们每个人量体,裁制出来的衣服,祝余试穿之后发现竟然非常合身。
第五百八十七章 饵
“严道心的日子已经确定了吗?”这一身粗布衣服看起来绝对是掉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样式,可是穿在身上又祝余觉得自己心里也没来由地跟着紧张了起来。
陆卿点点头:“两日后,西市问斩。”
祝余叹了一口气。
依照着大锦的规矩,从春分到秋分之间不可以行斩首这一类极刑。现在秋分已经过去了十几日,她一直就猜测可能随时会有消息,现在真的有了定数,还是会忍不住心里咯噔咯噔地直翻跟头。
“照理来说……行刑前不是应该让他和家里人见一面吗?”祝余问。
陆卿轻轻摇了摇头:“那位说,严道心是出家人,所以就不留什么家人诀别的步骤了。”
祝余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符箓从外面回来,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符文和何旻。
符文告诉陆卿,何旻已经处理好了原本乡间的一切,以后大体就要在这云隐阁的小院子里继续教这里的丫鬟小伙计什么的认字读书了。
“何先生暂且委屈一阵子,以后等外面太平了,在这京城里弄个学堂也不错。”祝余觉得这何旻也着实是倒霉,本来安安稳稳的小日子过得很好,父女俩没招谁没惹谁,偏偏飞来横祸,心里面忍不住有些同情,开口安慰道。
何旻苦笑着摇摇头:“恩人不必宽慰我,我现在已经了无牵挂,只要我女儿的仇能报了,旁的我也没有什么念想。
这京城里面人才济济,我一介庸才,什么学堂不学堂的,恩人实在是高看了我了。”
“话不是这么说。”祝余对他摇摇头,“这京城里面寸土寸金,若说是给贵人家的子弟读书的地方,那可真的是多了去了,在里面教授书文的也的确不乏贤者大儒之流。
但是在这京城里,更多的其实还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这些人能够住在这金贵的地方,就已经疲于奔命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金银可以把孩子送去那种大儒辩经的私塾?
我们最近出去走走转转,发现不少小孩儿大字也不识,就是想去什么店铺里做个能帮东家采买的小伙计,做个账房之类,那都是痴人说梦。
所以若是以后太平了,先生能办一间学堂,让那些家里出不起很多钱的孩子也能有机会认些字读些书,以后出去寻觅营生的时候,好歹路也宽一点。”
这些都是祝余的肺腑之言,最近这一阵子可能是她在京城中住最久的一段时间,并且没有了逍遥王府的高墙,也让她有机会看到了京城中的另一面。
在各路高官贵族的深宅大院之外,在最寻常百姓生活的坊间巷尾,那些因为父母忙于生计而无暇过问的孩子其实还不如外头一些庄户人家过得好。
庄子里面一般也都有何旻之前那种采用低廉的学堂,再遇到何旻这种心眼儿好的,遇到那种交不起钱的孩子偷偷在一旁跟着偷听一点也不计较,反而让更多的孩子摆脱了大字不识一个的境遇。
京城里地价金贵,许多职位不高的京官想要靠着俸禄在这京城之内买一间小房子都做不到,更别说寻常百姓供孩子读书识字了。
何旻死了女儿,原本的庄子成了他的伤心地,除了替女儿报仇之外没有半点念想可言。
京城里需要能教普通百姓家孩子读书的先生,何旻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这两者刚好可以互相成就。
何旻听了祝余的话,深以为然,他过去就是不想让那些孩子长大之后因为目不识丁而举步维艰,一辈子只能做最粗的活儿,赚最少的钱,过捉襟见肘的生活。
哪怕不为了考取功名,能够识字,不管是出去做工还是跟人做学徒,也都更容易受器重一些。
这些愿望自然是好的,一想到实现这些所涉及到的开销,他又忍不住有些犯难:“可是……”
陆卿好像看出了何旻的心思,对他点了点头:“何先生不必为办学堂的开销忧愁,只要你愿意教,等到外面太平下来,这些我们自然会去解决。”
“愿意,那自然是愿意的。”何旻连忙把头点得好像捣蒜一样,“二位恩人的胸襟和善心,让何某敬佩得五体投地!
我一定尽心尽力,做好教书的事情。”
“此事不急,估计之后一段时间之内,你都要在云隐阁里面,所以太远的事情眼下倒也不必去想。”陆卿道。
何旻连连称是,又向陆卿他们讲了符文是如何协助自己给女儿下葬的,临走前谁拦着也拦不住,到底跪在地上给祝余和陆卿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抹着眼泪回去了。
何旻走后,陆卿问符文:“这一次出去可有什么发现?”
“爷,我们走的那天,我出城之后将何旻和马车藏在一处林子里,之后又偷偷潜回来,发现在云隐阁周围的确有别人故意安插的眼线。
不过柳掌柜做事滴水不漏,十分周全,那些人没有机会混进来查探,但是能看得出,他们应该是冲着您来的。
至于是哪一方的人,现在不好说。
这几次您和夫人外出,他们应该是没有将你们认出来,我乔装跟何旻走的时候,对方也不认识何旻,所以并没有跟着我们两个,而是一直都在云隐阁周围徘徊,感觉像是在等您现身。”
“是啊爷!”符箓忙不迭跟着点点头,开口道,“今日您让我自己出去转转,置办些东西回来,我发现打从一出云隐阁,自己就被人盯上了。
那人一直远远跟着我,一直到我买完东西回云隐阁。
不过不知道是之前碰过壁,还是怕暴露,那厮倒是没想着要跟进来,就止步在外头了。”
“你是出去买什么的?”祝余有些好奇的问,她可不觉得住在云隐阁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亲自出去置办的,柳月瑶很多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人吩咐,就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所以符箓这么大这么醒目的一个目标,会被陆卿派出去,就一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大概跑不脱去做“饵”的目的。
第五百八十八章 妖道
果然,被她这么一问,符箓咧嘴笑了。
“也让我出去买几口短刀,再去马市看看马什么的。”他如实回答道。
这个答案并不会让祝余感到惊讶,但同时又让她觉得更加好奇了:“既然你想让对方有所察觉,之前去买粗布的时候搞得那么隐秘,之后又让符箓出去公然买刀挑马,这是为何?”
陆卿微微一笑:“你我亲自去买那么多粗布,颜色和料子都是又廉价又不起眼的,足够做好几身,这本身就太不寻常了。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我被贬了,那位也没下令抄我的家,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去买这种粗布做衣裳。
到时候叫人提前先认出了咱们的衣着打扮,万一抢先一步打乱了咱们的计划,那后头不但没戏可唱,也会让局面变得有些麻烦。
但是让符箓去买短刀就不一样了,他足够醒目也够乍眼,短刀这种东西,可以引人遐想,至于买回去实际上做什么用途,又没办法坐实。
他去看了马,但是没买,想要拼凑一个企图也很牵强。”
“也对,模棱两可的暗示,一般人瞧见了也不一定当回事,能够上钩的自然是有心人士。”祝余深以为然。
就这样,几个人并未再就这件事做什么讨论,到了第三天早上,天刚放亮四个人就穿戴整齐,腰间别着短刀,除了祝余戴了一顶帷帽之外,其余三个人都未在脸上做任何的掩饰或者改变,四人悄然从前门遛出云隐阁。
本以为外面会是冷冷清清的街道,没想到却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
祝余觉着有些纳闷,正好身边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婶急急忙忙经过,她便赶忙跟上几步,特意放轻了声调,开口问:“婶子,怎么今儿个一大早外面就这么多人啊?大伙儿这急急忙忙,都是要干嘛去的?”
那个大婶本来走得急,听见身旁一个头戴帷帽,声音柔柔的小娘子,也不好意思不理人,便一边走一边说:“你怕不是从城外刚来的吧,所以还不知道!
今天那,西市那边要处死一个妖道!听说那人本事大的不得了,外面说什么他的脑袋砍掉了还能再接回去,还有说能再长出来的,所以根本就不怕皇上砍他脑袋,这不,大伙儿起个大早,就是为了过去瞧瞧的。”
说完,她扭头看了看,觉得跟前这小娘子身段似乎有些单薄,又好心补了一句:“我还听人说啊,那妖道是修行了不知道几十年还是几百年的,一身的道行!
他们说啊,要是他被砍头之后,趁着他身上的道行还没散,赶紧想办法弄点血肉回去,一点点就行,多少年的老毛病吃了也能好,不好生养的妇道人家吃了也能怀上白白胖胖的娃娃!
你若是想去看看,那可得快点,再晚了只怕里三层外三层的,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碰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