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医医术高明,能活死人,肉白骨。
既然周副都指挥使刚好头风发作,何不趁此机会叫神医帮你瞧上一瞧,若是能配一副药方,从此帮你除了这病根儿,那就再好不过了,也免得你时常受这苦头。”
说着,他又冲一旁的陆卿一拱手:“神医,这位便是我营中的副都指挥使周邝,还请神医不吝出手,替周副都指挥使瞧一瞧那头风该如何除根?”
陆卿微微点了点头,动作不紧不慢,和祝余第一天见到严道心那会儿,严道心装模作样的举止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叫周邝的副都指挥使有些错愕地看了看一身水青长袍,头戴帷帽的陌生人,忙不迭又对司徒敬说:“不敢劳烦将军请来的神医,我这头风是老毛病了,除了发作时受点罪,过去了便过去了,不发作时与寻常人无异。
咱们营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小小头风哪里值得耽误工夫,还是抓紧时间想想对策吧!”
“周将军有何良策?”司徒敬见状,顺势问道。
“依我拙见,咱们这大营或许是冲撞了什么邪祟,所以才会断断续续那么长的时间里头,接二连三总是有人出事。”
周邝往司徒敬身边凑了凑,小声对他说,似乎即便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些来还是会让他感到紧张害怕似的,“方才我一到营中便听闻了庞百夫长作业的情形,实在是邪门儿得厉害呀!
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应该找个人,挑个良辰吉日,到咱们大营里头来做一场驱邪的法事?”
第一百三十五章 那个最猛的
周邝这话一出口,司徒敬的脸色便黑了下去。
他从小跟在父兄身边,耳濡目染,受家中熏陶,也年纪轻轻便进了军中,向来明白在这禁军之中,最忌讳的便是怪力乱神之说。
作为军中将士,要么守护土地城池,要么上阵杀敌,需要的是那种心无旁骛的坚定。
一旦军中吹起了笃信鬼神之说,自然会有人因为某种忌讳而畏首畏尾,裹足不前,大大削弱了禁军本该有的战力。
结果周邝作为军中的副都指挥使,明明年纪比自己更大,资历也已经很深,却提出这样的馊主意,生怕军心不乱似的,居然想要在大营里面办驱邪的法事!
他刚要开口,忽然看到一旁那做神医打扮的御史头上的帷帽微微晃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便又顿住,强忍住内心的不悦,淡定开口道:“此事容我再考虑一下,不急于这一时。
现在有神医在,说不定能找到症结所在,那时候事情便能妥善解决。
禁军大营之中找来什么人作法,传扬出去终究不好听,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走这条路吧。”
周邝原本还端着一脸客客气气的笑容,听着司徒敬拒绝的话,嘴角也慢慢耷拉下去,眼神里似乎带着点不满,只是垂目再抬眼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情绪便被他掩盖住,再看不到半点不悦。
“将军所言极是,”他态度毕恭毕敬地对司徒敬说,“这事怪我心急了,看着军中的弟兄接二连三出事,一时之间没了分寸。
既然将军从别处请了神医过来,希望神医能够尽早找出症结,也好让弟兄们心里踏实一些。”
一边说,他一边看向头戴帷帽的陆卿。
陆卿没做任何回应,对周邝的话置若罔闻。
“神医,随我这边请,我带你到那边去看看。”司徒敬客客气气地对陆卿说。
几个人没有再理会周邝,继续朝校练场另外一边走去。
周邝站在远处,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表情带着几分阴鹜,一直等他们走远了,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刚刚那阴鹜的凝视,早已经落入了祝余的视线当中,只是她没有做声。
一直到走远了,刚好又有人过来寻司徒敬禀报公务,她才低声对陆卿说:“方才那副都指挥使似乎对咱们这几个半路杀出来的生人有些不大喜欢。”
“甚好。”陆卿应该是也注意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若是所有人都不动声色,我们这一趟岂不是白来?”
三个人在司徒敬的带领下,绕着校练场外围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场上操练的情形。
忽然,祝余脚步一顿,伸手扯了一下陆卿的衣袖,手指在身侧朝校练场上指了指。
陆卿顺势看过去,见那边一群人正在练棍术。
这些禁军士兵都穿着布衣短打扮,手握长棍,一招一式认认真真操练着。
被祝余指出来的那一个人,看打扮像是个伍长,他在一群士兵中间,显得十分惹眼。
虽然说这些禁军士兵练得都很起劲,但大部分人都只是面色微红,顶多是额头上能看到一点点细汗的程度。
这位伍长却不一样,他看起来满面红光,满头是汗,身上的布衫都被汗水打湿,索性脱掉一条袖子,露出手臂和半边肩膀,手臂上的肌肉膨胀得格外厉害,手中握着长棍,几乎要舞出虚影来。
只见他将手中长棍一记横扫,隐约听得到那木棍嗡嗡作响,可见力道之大。
进阶这样又是一记劈棍,其他人的棍子砸在地上只有闷声,他的却如炸雷一般,同时激起一片尘土。
陆卿默默看着那边操练,看了一会儿,对祝余点点头。
“将军麾下果真都是精兵猛将。”祝余开口对司徒敬说,这会儿毕竟陆卿要装成神医的身份,也不方便开口,以免被人听见露出马脚,“我们这一次出来,急着赶路,也没有带够人手,不知将军可否借一两个人给我们,供我们这几日差使?”
司徒敬在听到祝余开口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金面御史和他随行同来的这几位,似乎都不是那种喜欢浪费口舌去说一些场面话的性子,现如今突然开口夸赞起自己手下的这些禁军士兵,必然是有意图的。
听完之后,他似乎明白过来,点点头:“当然,只是不知这位大人想要借哪个?”
“那边打着赤背,一招一式最是勇猛的那个。”祝余伸手一指。
司徒敬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那个伍长好像的确显得比周围的人都更勇猛也更卖力。
他朝那伍长一指,勾了勾手,那伍长专心致志地操练着棍法,并没有意识到,倒是一旁监督他们操练的都统瞧见了,赶忙过去把那伍长叫出了队伍,拉到司徒敬跟前。
“都指挥使,您是要找他?”那个小都统自己平日里都没有什么机会和司徒敬讲话,这会儿看他指向自己手底下的一个小小伍长,一时也有些茫然。
那个伍长就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从队伍当中被拉出来了,有些茫然又紧张地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
这离得近了司徒敬也更清楚地看到此人的异常。
这个月份虽然已经开始有了些暑气,但眼下时辰尚早,天气还算凉爽宜人,可这伍长的汗已经把他身上的皮肤都打湿,在阳光下看起来光亮亮的一层。
他额角的血管暴起着,就连颈侧和手臂上也是一样,那粗粗的血管好像是几条小蛇一样,从皮肤表面凸出来。
不仅如此,司徒敬还发现这个伍长的呼吸异常急促。
要知道,习武之人最在乎的便是气息,虽然说这么个伍长也不至于有太高深的功夫,但多年在军中摸爬滚打,能一路被拔擢到禁军当中来,底子也是相当不错的。
一个常年习武,底子不差的人,怎么会呼吸如此急促且轻浅?
“你叫什么名字?”司徒敬压下心中的不安,淡定开口问那人。
那个伍长连忙回答:“小人名叫苗大栓……”
“好,从今日起,你便先跟着这几位大人,听他们差使,等事情做好了之后,再回来复命。”司徒敬指了指一旁的祝余等人。
苗大栓有些疑惑地迅速扫了几个人一眼,不敢有什么犹豫,连忙拱手称是。
第一百三十六章 伍长
既然已经得了司徒敬的首肯,祝余也没打算耽搁,叫那苗大栓去换了衣裳,然后便带着他一同离开了禁军大营,直接返回驿站。
苗大栓其实是有些摸不到头脑的,他只是一个小小伍长,过去除了和百夫长,和都统还能打打交道,说上几句话,根本连到大人物眼前晃一晃都不可能。
结果今日自己照常操练棍法,练了半截儿,忽然就被都指挥使叫出去,把自个儿借给了什么神医。
看着几个人戴着面具,神神秘秘的,苗大栓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这是要被带走做什么。
到了驿站,符文先上去报信儿,等到余下三人上了楼,严道心已经一马当先跑了出来。
不知道是他自己做的,还是符箓帮他弄了一个,这才不过两个时辰没见,他也给自己弄了一个皮面具戴在脸上,身上穿着符文借给他的黑色劲装,再加上急吼吼冲出来时候大步流星的做派,和祝余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