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抬头对上他皱起的剑眉。
她不明所以,“不、不然呢?”
她心跳很快,对上他的怒容,脑子有点不转了,“我是有夫之妇。”她变相提醒他,这件事情只能算了。
他看起来不缺银钱,总不会要让她给银钱吧。
就算是他解了她的药,那也......是他自己送上门的,若要扯人情,她不愿意,就是害怕以后有牵连。
“所以呢?”他居然这样反驳。
“什、什么?”辛夷越发愣住,水润润的眸子瞪得有些大,漾出无措,显得很清纯。
“你是有夫之妇就不能对我负责了?”男人幽深无比的眸子凝盯着她。
辛夷顿了许久不曾反应过来,她真的太想知道他...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没事吧?
他都知道她是一个有夫之妇了,还问她不想负责,不能负责了?
抛却伦理道德的层面,她第一反应,眼前的男人是不是查了她和凌玄的事情?知道两人并非真夫妻,所以抓着她不放,故意那么说。
她甚至阴暗想到,如果抵达槐水之后,一直在暗中算计她和凌玄的人是他呢?
他手上有权势,完完全全可以做到的。
但眼下唯一的不解...便是他的动机了,他为何要这么做?跟踪她和凌玄,还对她二人动手?
那一日夜袭的人,不会是他派来的吧。
触及眼前面容清纯小女郎眼底翻涌的情绪,曲越便知道她这是起了怀疑,他有些过于急功近利了。
但其实一切都还好,她跳江失去了记忆,警惕心却更甚从前。
辛夷原本打算装聋作哑,看看他究竟想说什么,能不能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可没想到,他好似负气一般,说完这句话,等不到她的回答,将他的头扭了过去,侧颜清晰可见的动怒。
他在给她甩脸子,这样说不太贴切,因为他更像是在跟她闹别扭,一副被人欺负了很委屈的样子,等着她给个说法,等着她哄。
辛夷思及此:“......”她可以叫救命么?
这都算什么事啊,往日里他还温润有礼,今日耍赖皮,一点都不通情达理了。
“你...”最后还是她主动开了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依旧是不说话。
辛夷盯着他漂亮优越的冷脸,说这件事情就这样翻篇,两人都装作不知道,不好么?对她,对他都好。
“若是闹出来,你的声誉,我的名声,都将毁于一旦,不如现在把话说开,你我达成共识,彻底按下不表,总归除却你我之外,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对你负责。”
“因为你相公?”他总算是接话了,但说出来的话,蕴藏着怒气,很不中听,还是那样令她费解。
他看起来什么都明白,却还在跟她计较。
“对啊,因为我相公,我跟他情投意合,孩子...都有了,你...跟我,就是一个意外。”
他当然知道是意外,他求之不得的意外,若此时不顺着杆子往上爬,他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辛夷一提到前些夜晚发生的事情,她的脑子便控制不住闪过旖旎混乱,翻来覆去,这样那样的画面。
男人灼热的气息仿佛还留在她的肌肤之上,即便沐浴上了药,依旧没办法被覆盖,依然挥之不去。
他的皮相太好看了,再看她就会动摇,于是她也别过脸蛋,说彼此心照不宣,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日后见面就跟从前一样。
她刚讲完,他就说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他转过来,看着她的脸。
“那天夜晚发生的事情,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当中,你知道么,我这几日辗转难眠,闭上眼,都是你的模样,你的声音,你哭你笑,你哼吟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脸蛋已经瞬间涨红,直接浮上了耳尖。
“你别说了!”大庭广众之下,他怎么能堂而皇之议论呢,还要不要脸?
“我就是要说,难道你就没有片刻想到我,梦到我?不会拿我与你相公比较?”
她没有想,不敢去想,那本身就是错误。
“没有!”她攥紧了裙摆,紧张得越来越厉害。
“可我有。”他说,“我舍不得你,也无法忘记你。”
“你若是强行让我忘,不如杀掉我。”
辛夷已经无力,她心烦意乱,面颊还在控制不住的发烫,索性问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跟你在一处。”
“不——”她刚要继续拿凌玄和小鱼儿出来搪塞,就被他发觉了。
他直接将她的话给堵回来,说他不在乎,“我不介意你有家室,有相公,有孩子。”
辛夷今日简直大开眼界,难道京城...民风如此混乱开放?
她不可置信,瞪大了圆润的眼睛,仿佛受到了惊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啊?”他吃醉酒了吧?
“我很清楚,也很清醒。”他又开始盯着她。
眸色深深,盯得她莫名好慌,好怕,油然而生的紧张。
“我想做你的外室。”他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辛夷的思绪彻底碎了,她蹙眉看着眼前优越出众的男人,不知道他哪来的嗜好,更不清楚他一个出身高贵又身家清白的京城公子,追着做她的外室干什么?
而且他把自己,把她当成什么了?
“古往今来,没有女子养外室的。”
“你不可以做第一人么?”
辛夷嘴角抽搐,她才不想,养外室是要遭人唾弃的,更何况,她手上身上一堆麻烦,惹不起他。
“往前两朝,有长公主招收面首。”他说可以。
辛夷:“......”她不是要他给她找典故。
她呆怔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完全找不到话来驳斥他,她在心里揣测着他真实的目的,做她的外室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他有什么奇怪的洁癖么?就因为被她......所以赖上她了。
可她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第一回 ?就因为他生得比较好看,身家不错,家风可能很好?他就是清白,是初夜了么?
她觉得他不像是第一回 ,因为他在床榻之上很凶,很磨人,她中药都受不了,说句难听的话,到后面,都不知道是谁中药了。
对了!她忽而捕捉到一个名字。
柔儿。
倘或她不曾记错的话,他这样叫过她,想必,就是她心仪的,已经嫁为妻妇的姑娘。
“你如今赖着我,是为了什么柔儿?”她戳破他,与此同时,凝盯着他的神色,发觉他的眸色有一丝波动。
很轻微,但她捕捉到了。
果然,就是为了这个什么柔儿。
“你是把我当成什么柔儿了?”
“不,你不是柔儿。”
“你撒谎,你......”她磕绊快速带过床榻几个字,说他当时叫了这个名字。
“你把我当成你心仪的姑娘了吧。”
她不曾见过这个什么柔儿,唯一能够捕捉出来的相似点,她跟对方一样,都是已经‘嫁人’并且‘有孩子’了。
“你若是为此靠近我,大可不必,就算是要做外室,也去找你真正的柔儿吧。”对方应当会很乐意,但她吃不消。
曲越原以为她想起来什么了,岂料,就是捕捉到了一些字眼。
他道不是,还说这是他在心里偷偷给她起的名字。
“我有名字,你给我起什么名?”她说他撒谎,“而且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什么柔儿?倒是不难听,但就是打心里让她抵触,觉得厌恶。
“那你喜欢什么?”他蹙眉,说他不喜欢叫她辛夷,因为凌玄也这样叫她,他还叫她娘子。
言及此,他竟然说,他也想叫她娘子,跟她相公一样。
辛夷真的不想说一些难听的话,讲出来也太不体面了,但时至此刻,必须要让他知难而退。
“你什么身份,怎么配跟我相公相提并论?”
曲越心中一涩,被无形的大掌攥得很紧,紧到无法呼吸,在她的心里,他果然比不上那个男人。
即使他比那个男人高大俊逸,有权有势,她依然看不上他,他低头给她做外室,她都不要,好像洪水猛兽,避之不及,觉得他有病,他的确有病。
就算是为了驱赶他,也不至于就这样说出来吧?他又想杀人了。
这句难听的话,似乎有些用,他紧绷着侧颜,不说话了。
幸好,还有一些自尊心,能救。
“我再说最后一遍,不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跟你再发生什么首尾,若是你纠缠我,那我就要报官了。”
这话很没底气,槐水的官府都听他的,若真对簿公堂,谁输谁赢,不一定。
他有一刻没说话,辛夷以为他想通,没想到,他居然说他听到了,但他很抱歉。
“辛夷姑娘,我心悦你,不知从何时起,我便...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