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好像真的被吓到了,居然主动抱他抱得那么紧,凌玄的唇角一勾,越发揽稳她。
两人这一路都挺顺利的,主要是凌玄的武功出众,又穿着夜行衣,飞檐走壁,好似鬼魅在活动,辛夷甚至看不清楚脚下的房子,她只感受到耳畔风声呼啸。
除此之外,她还闻到了凌玄身上的气息,跟曲越的不同,凌玄身上也有药味,是在回生堂待久了,无形中沾染上的。
曲越一直派人跟着她,那些高手是不是都被凌玄给解决了?他有没有受伤?
她在想着这件事情,却不曾留意到抱着他的男人,神色凝住了,因为他也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是她该有的,却沾染在她的身上。
若是无形当中沾染上,又怎么会停留那么久?
所以,刚刚的幔帐的确有问题了。
凌玄没有多说什么,此刻不是逼问她,计较这些的时候。
下辖县的城门比不上槐水,以及京城那些大地方,守门的侍卫昏昏欲睡,甚至有人在聚众喝酒玩牌。
辛夷不知道是不是凌玄的手笔,之前她也出来过,这边的守卫还是很严谨的,毕竟槐水的府衙下来巡视查案了,前些时日又闹出那样的事情。
出城门也不曾费太大的功夫,早就有备办好的马匹,她跟凌玄同乘,他带着她飞速离开,跑马跑得很快,若是她自己一个人来,恐怕早已分不清楚方向,因为夜路难行。
这一次,真的可以离开么?为何她的心中如此不安,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凌玄的肩膀身形宽阔,最终她什么都没有瞧见。
她攥紧手里的缰绳,逼迫自己不要害怕,一切都非常顺利,她也没有完全依赖凌玄,按着大方向走,她知道是去什么地方,槐水。
她们必须要走水路,方才快速,所以还是要先抵达槐水。
曲越应当也想不到,她和凌玄会回槐水吧。
两人离开后的半个时辰,有人打开房门入了房内,是曲越的影卫,他给昏迷的曲越喂了解药。
一盏茶的功夫,曲越睁开了眼睛。
身上的蒙汗药未曾彻底散尽,因为她下的剂量还是太重了,他手脚发麻,但脸色却极沉极冷。
这是她第二次抛弃他,不要他了,上次他知道他做得很不好,一直在赎罪,可现在呢?那个男人就那么好,值得她夜半跟着他私奔?就算是她的相公,她也这么义无反顾么?
要不是他早就察觉,也深知她的反常不对劲,布局好了一切,恐怕真的又要失去她的踪迹了。
跟着一个刀口舔血的男人,她也不怕有朝一日自己会出事,若是她出事了,他又该怎么办?
很清楚这一切迟早都会发生,在他布局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可真的遭遇,真的被她抛弃,他的心里刀刮一般地痛,甚至痛到有些发颤,现在就想杀人。
他对失去祈柔的这件事情,早已留有阴影,现如今怎么放得下?
恨不得将她带回来,再把那个怂恿拐带她私奔的男人碎尸万段,不,或许沉潭浸猪笼会更好一些,看着他活生生溺死。
见曲越的脸色十分阴沉,影卫回禀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害怕触怒他。
“如同您所料,他带着皇后娘娘回槐水了。”
“陆家那边怎么样?”曲越问。
“小太子已经跟陆家长房碰了面,见到小太子的第一眼,陆老大人便很喜欢他,滴血验亲在明日。”
“盯着些,别叫他出事。”毕竟是她的命根子。
“您放心。”一切都在按着曲越预计好的往下走,没有半分偏移。
“......”
蛊师是想过,曲佑安要和陆家的人见面,毕竟他都问了滴血验亲究竟在何时?
没想到他这么大摇大摆,就不害怕陆家的人将他给捆了,用来威胁朝廷?
又或者,曲佑安的身侧带着什么帮手?可能是朝廷的人吧,这也是位腹黑不好招惹的小阎王。
但他不能做出惊讶的样子,避免惹人起疑。
陆家长房用人还是很小心的,时而督查,看看他的动向,会不会跟什么人有过分的往来。
对于曲佑安的到来,陆惟续觉得有些蹊跷,因为太快了,且太顺利了。
曲佑安怎么真的在槐水?并且在他想着要滴血验亲的后几日,就主动上门了呢?
会不会有人在中间设计?会是曲越么?除却曲越,陆惟续想不到还会有谁。
抛开这一切不谈,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他真的惊艳,像曲越也像祈柔,他生得太漂亮了,看着他的小脸,陆惟续心中生出了一些亲切的感觉。
曲佑安暂时安置在了这边,跟他们一处,就是隔了两间屋子。
陆惟续给陆老大人揉腿,问他可有好些?
陆老大人答非所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父亲大人明鉴,儿子是觉得,小太子的现身有些蹊跷。”
“的确蹊跷,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曲佑安面对陆老大人很诚实,说他早就到了槐水,并且在驿站就盯上了他们。
听罢,陆惟续震惊:“父亲您与他独处时,他说了这些?”
“嗯。”
没想到,盯上他们的人,居然是小太子。
那...曲越会不会也?
陆惟续还没有说出心中顾虑,陆老大人便看穿了他的顾虑,跟他直言:“小太子与新帝不睦。”
“不睦?”陆惟续在心中重复这句话,想了又想,的确情有可原。
曲越和祈柔过去的事情,没有谁能比陆家人更清楚了。
曲佑安若是心向祈柔,厌恶曲越在情在理,万一他作戏呢?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性——父子两人故意做出来的戏码,就为了套取陆家的东西。
“儿子还是怀疑...担心小太子到槐水的目的。”
太像守株待兔了,他这么小,究竟是怎么离开京城,又是怎么抵达槐水的?这一路上,就没有曲越的帮助?
陆老大人说他有顾虑是正常的,谨慎不是什么坏事。
“明日滴血验亲,就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您的孙子了。”若真的是,那有些谋算也不怕,说到底都是一家子。
可若不是呢......
陆惟续沉默,陆老大人反问他:“陆涛分权与旧皇勾结,你不愿意投靠新帝,那他的儿子算不算一个选择?”
“父亲您是要选择小太子托付陆家那些贵重的东西么?”最后的图纸和机关术。
“他很聪明。”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曲佑安。
“是聪明。”曲越的亲生孩子,想来也愚笨不到什么地方去,毕竟曲越的心眼子那么多,数不清多少人,都是他的棋子。
聪明归聪明,陆惟续还是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究竟是否要将最后的图纸和机关术交给曲佑安?
须臾片刻,陆惟续以为陆老大人不会开口了,谁知道他又道:“除却小太子,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陆惟续将话咽了回去。
眼下,的确如此。
当日夜里,几乎没有人睡得着,除却曲佑安,不过他浅眠,长长的眼睫垂落,呼吸平静,看起来雪白漂亮,雌雄难辨。
翌日,曲佑安跟陆老大人以及陆惟续一起用的早膳,他喜欢吃阳春面,吃得很慢很矜雅,腮帮子一鼓一动,像极了祈柔,眉眼神韵清冷又类曲越。
陆老大人给他夹肉,他倒是没有拒绝,还说了一句谢谢,惹得陆老大人笑开了眼。
滴血验亲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蛊师同样做好了准备。在水里放了东西,这种东西,是明域特有的蛊,捏碎了落入水中,可瞬间消融,无色无味,牵引血缘。
捏碎蛊虫之前,他又给蛊虫喂了一些小玩意。
曲佑安和陆老大人滴血验亲,前面可以看出两人是否有亲缘关系,但滴入水中的血吸收了蛊水,那就可以相融了。
期间隔间的时辰很短,蛊师几乎可以确保,不会有人发现。
因为这蛊除却他之外,没有人能够练得出来。
陆老大人率先滴了血,曲佑安紧随其后。
陆惟续等人紧张看着水碗当中的两滴血。
蛊师胸有成算,并不慌张,他早已知道结果如何,他在心中默数。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失态了,因为两滴血在吸收药效之前,融合在了一处。
这一瞬间,蛊师的眼睛控制不住地瞪大。
这怎么可能?!
曲佑安和陆老大人居然是......真的?有亲缘关系?
这...震惊之余,他忍不住在想,那活阎王知不知道?他还在纠结,眼下却有了更恐惧的,方才失态,曲佑安已经盯上了他。
蛊师碰上他暗中瞧过来的眼神,心里一咯噔。
完了,如果不如实告诉这个小阎王,他不会把他给杀了吧?
思及此,蛊师忍不住咽了一口沫。
“你...竟真的是?”陆老大人枯瘦的手指忍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