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叩门声微弱,不是三声一停。
但她还是有些心理阴影,究竟是不是曲越?
他这么快就找到了她,追上来了?
不,听着敲门声不是他。
辛夷在想,要不要开门?
她犹豫着,听着敲门声响,这声音没有节奏,叩得时轻时重。
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动作,她就要离开,谁知道这时候来敲门的人是谁,就算不是曲越,恐怕也有事情,更何况,昨日凌玄才带着她落脚此处,可没有什么相熟的人。
害怕生出变故,辛夷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她攥紧手,朝着后门走去。
走陆路容易被截胡,她的水性不错,她打算跟船离开,只要坐上船,凌玄和曲越追上她的可能性就小了。
中间她必定要多番更改离开的路线,决不能在某一处停留太久,她已经熟背槐水周边的地势图,也有信心自己不会迷路。
辛夷在脑中盘算着一切,可后门刚刚打开,她看到一个小....孩站在她的面前。
这是谁?何时来的?
她先是左右看了看,以为是迷路的孩子,正要蹲下来问问,可对方忽然抬起他的脸,对着她奶里奶气叫了一声:“阿娘。”
辛夷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间,简直瞳孔骤缩,不受控制地闪动。
他......他怎么长得那么像?!
像曲越,也像她。
而且他叫她什么?正当她脑中被风暴席卷而过,一片模糊空白时,对方又上前一步,攥着她的裙角:“阿娘,您要去哪,带上安儿。”
他说话难脱稚□□气,仰着脸看她的目光也异常圆润可爱,透亮的瞳眸倒映着她的身影,她震惊的面容。
“你、你叫我什么?!”她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你的名字叫什么?”
“阿娘,我是佑安,您不要我了吗?”他紧紧攥着辛夷的裙角,眼眶迅速凝满了泪。
佑安......
“你、你姓曲?”
曲佑安。
她还没有忘记她的那个可怜的孩子,祈求上苍庇佑他平平安安,这还是她起的名字呢。
先前第二回 解毒,曲越跟她发疯,说孩子没有死,他还活着,就养在京城。
不只是第二回 解毒,她失望跳江之时,曲越也说了,曲佑安至今活着,只是她受的蒙骗实在太多 ,所以他说的话,她几乎一个字都不再相信。
眼下,活生生的曲佑安站在她的面前,生得像他又像她。
辛夷蹲下来,摸他的脸,查找他的脸上有没有改动易容的痕迹,可是她翻来覆去,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所以他真的是她的儿子么?她又问他有几岁?
曲佑安奶声奶气回答,一直拽着她的裙角,拽得很紧很牢。
年岁也对得上......
辛夷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她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她现在还能丢下这个疑似她亲生孩子的人离开么?
他真的太像她了,看着这个孩子的面容眉眼,就好似在照镜子。
难道是曲越找来的,故意养大的?可天底下,能有这样相似她和他的人?
而且,曲佑安靠近她,她便觉得心中欢喜发颤。
“阿娘......”他扑过来抱着她的腿,也不管她的裙角脏不脏,一味蹭着她,抱着她的颈,让她不要离开,如果要走,带上他。
碰到这么软软的一个小面团子,辛夷的心都在发颤。
他道:“我不喜欢跟父亲在一起,他太讨厌了。”
他话里的父亲,她几乎可以确定是曲越,但还是要问。
“你父亲是谁?”
曲佑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暂时脱出她的怀抱,从他的身上拿出一幅画像,上面俨然画着的清冷男人就是曲越,只不过男人的脑门上写着滑稽的大坏蛋三个字,与之十分扭曲。
见状,辛夷黛眉扭动,忍不住一笑。
但此情此景,实在是不合适笑,于是她又很快收敛了笑声。
“......”
辛夷暂时没走,她把曲佑安带了回去,他说他饿了,她便出去给他买了一些吃食,期间他一直跟着她,寸步不离,还要牵着她的手,牵得很紧。
辛夷看着他白嫩嫩的面庞,心里越发软了下来。
说实话,到现在,她的脑子还是有些发懵,因为她真的想不到,曲佑安还活着。
她企图找到他不是她孩子的证据,心想可能就是曲越寻来绊住她脚跟的一个棋子,可是...她的心告诉她,就是她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
这跟当初在熠王府,她吵着嚷着要见的,曲越随意找的欺瞒她的孩子不一样。
她问曲佑安想吃什么,他说想吃面糕。
辛夷便给他买了一些,他人虽小,却还抢着付银钱,她说她有,他却说他也有,要花他手上的,这是那个坏男人的钱,把他花光,让他出去沿街乞讨。
好幼稚的孩子话,却叫她觉得十分可爱。
坏男人指的是曲越吧。
曲越坐拥天下,权势财富不可计量,怎么可能会将他的银钱花光。
回来之后,曲佑安先让她吃,辛夷说自己不饿,但他还是喂到她的嘴边,她便跟他一起吃了些。
他吃东西吃得慢条斯理,特别优雅,腮帮子一鼓一动,和她很像。
她有很多事情想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等曲佑安吃了两块面糕,她才问:“你是怎么来这里?又是怎么找到阿娘的?”
他匆匆咽下嘴里的东西,辛夷连忙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让他慢点吃。
曲佑安对她倒是没有隐瞒,说悄悄跟着那个坏男人来的。
他好像很厌恶曲越,一口一个坏男人。
“他没有发现么?”
她又想起来当初曲越和她说了之后,她夜半做的诡异的梦境,梦里她梦到了曲越所述视角之下,发生的一切事情。
一切都是真的?
他把曲佑安藏起来,就是为了保护他?
“应该是发现了。”曲佑安蹙眉。
“阿娘,安儿是不是很笨?”他手里还捏着面糕,跟她说话时,鼓动的腮帮子其实也挺像面糕的,一样的白软。
“不笨。”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
曲佑安感受到她的亲近,从圆凳上下来,跑到她的身边。
辛夷以为怎么了,下意识俯身靠近要听他说话,岂料,他忽然对着她的面颊亲了亲。
辛夷一顿,回过神来,只觉得被他亲过的地方软,心也越发软了,她揉了揉他的脑袋:“......”
贴近的那一瞬间,曲佑安的身上也有药香,跟她身上的很像。
是不是因为那个蛊?思及此,她连忙问他身子骨怎么样,有没有自幼体弱多病?时常需要吃药?
“阿娘放心,安儿的身体很好,而且...那个坏男人身边的蛊师说,我的血肉可以解百毒。”
“解...百毒?”她震惊了。
“嗯。”曲佑安说是他偷听来的。
他来槐水,也是因为在太后的宫殿当中听到曲越的影卫跟太后回话,说曲越来这边了。
“他肯定是来找阿娘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辛夷说万一不是呢?
“你一个人出来很危险,若是遇到什么不测,那......”她简直不敢想象。
她没记错的话,曲佑安现在是储君?要是他离开皇宫的消息露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对他动手,而且他的体质如此特殊,万一叫天下人知道......
他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因为他这几年一直在找阿娘,别的事情都不怎么上心。”
闻言,辛夷微顿。
曲越一直在找她?他也说过,可她就是不相信。
“他忽然离开京城,肯定是有了阿娘的下落,安儿也想找阿娘。”
“...对不起。”
辛夷只觉得眼睛发酸,她跟曲佑安说了好几句对不起,伸手将他抱到怀里,她说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曲佑安还活着,如果知道,她会去找他的,怎么会让他如此冒险?
曲佑安十分亲近她,他回拥着辛夷,将脑袋埋在她的怀中,感受她身上温暖的热意,是阿娘的味道,活的阿娘。
他终于找到她了,他的眼角也冒出了些许湿润的水光。
辛夷没忍住,抱着怀中的曲佑安哭了好一会,相认的那一瞬间她是震惊的,问了几句话,想起过去那些年的经历,又看到他懂事的样子,辛夷眼泪彻底决堤。
不清楚哭了多久,她一直抱着曲佑安呜咽。
蒙汗药散尽之后,早已经追过来,并且在附近监视着她的曲越,看到她的泪容,尽管神色隐藏在冷淡之下,心绪同样闷堵酸涩:“......”
哭到流不出眼泪,辛夷的心里松快多了。
曲佑安抬手给她擦眼泪,还去拿水给她擦湿漉漉的面庞。
辛夷跟他轻声说谢谢,接过他手里的帕子擦了脸,又帮他洗手,耸吸着通红的鼻尖,问他还要不要吃面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