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功夫,又哭了这么一场,面糕早就冷掉了,她想帮他热一热。
曲佑安说不吃了,他只是问辛夷,她还会走么?
言及此,辛夷想到她离开之前,被叩响的门扉,很微弱。问曲佑安,是不是他?他点着脑袋瓜子,说是。
“可安儿当时不是在前门,怎么又跑到了后门。”
“我猜的。”他贴着门,听到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尽管很轻微。
辛夷没想到,自己的一次狠心,差点又要与她的亲生孩子分别。
她再次将曲佑安抱到怀中,说她不走了,就算是离开也会带着他的。
听到这么一句话,曲佑安暂时放心,他很乖窝抱着辛夷。
曲越算到了这一点,听到她这么说,他心中微安:“......”
可他也清楚,辛夷接受孩子,但还是不会接受他。曲佑安和她一样,都非常抗拒厌恶他。
自从找到辛夷之后,曲佑安便一直跟着她,活像是小尾巴,她去什么地方,他都跟着,好像是小猫,非常漂亮的那一种。
辛夷问他许多事,他都一一答了。
从曲佑安的回答中可以分辨出曲越这些年待他不错,没有丝毫亏待他,连带着太后也很喜欢他。知道他还活着,过得很好,辛夷心里宽慰。
曲佑安很担心她会离开,睡觉也要守着她,尽管说了不会走,但他还是要牵着辛夷的手。
翌日用早膳,曲佑安问辛夷,原本是打算去什么地方,她还想去,他会跟着她去,说自己不想待在坏男人身边。
他总是一口一个坏男人的称呼曲越。
辛夷没敢说逃离,只说是散散心。
“安儿在,阿娘就不用散心了。”曲佑安体质特殊,又是储君,她无权无势,怎么能够带着他离开?若是消息散出去,又被抓了怎么办?
她还没有忘记当年她带着‘襁褓当中的曲佑安’游湖,被人行刺的事情。
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后来便是得知他死了的消息,当时她真的觉得自己被压垮了,不想活了,才毅然决然跳了万灵江。
若是她当时相信了曲越?
不,当时的她不会相信曲越,她那一会是真的铆足了劲想死。
现在回想起当年之事,只觉得内心唏嘘不已,竟都有些释然了,是因为她的安儿还活着么?
她不知道,只清楚自己不想跟孩子分开。
思及此,她给曲佑安夹了小排骨,让她多吃了一点。
曲佑安也给她夹菜,他人小小的,桌子大,夹菜需要探身。
辛夷又忍不住摸他的脑袋,让他吃。
刚吃两口,曲佑安跟她说道:“阿娘,这一次安儿来槐水,还找到了外祖父。”
起初,辛夷没反应过来,随口一问:“什么外祖父?”
“阿娘的父亲,安儿的外祖父。”
她给他夹菜的手彻底顿住:“你说什么?”
曲佑安又重复:“安儿找到了外祖父,已经滴血验亲,是真的外祖父。”他放下银筷,翻过他的指尖给辛夷查看。
针扎的伤口能有多大,但他人小,骨头皮肉都稚嫩冷白,凑近看,还是可以看出来的,的确是有个针眼。
辛夷的脑子尚且没有转过弯来,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曲佑安,他又接着说,是真的。
“阿娘有亲人。”
辛夷的心尖在发颤,问他什么亲人?
她不是乞丐么?为何突然找到了儿子,还有了亲人?
当初她作为祈柔时,曲越也曾经帮她找过,但都一无所获,曲佑安人这么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就算是滴血验亲,好歹也要有人能够验吧?
她的呼吸下意识屏住了,她问:“安儿说的外祖父是谁?”
“是陆家的老大人。”他没有提陆惟续,但祈柔已经知道是哪个陆家了,毕竟她现在就在槐水。
“陆......”陆老大人,也就是陆惟续和陆明柔的父亲,当初陆家的掌权人?
“阿娘知道吗?”
他见祈柔的脸色不对,朝她靠近,去牵她的手,很乖地问她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曲佑安柔软的手钻到她的掌心,她瞬间回神,说没有:“安儿没有说错话,只是阿娘...很...很意想不到。”
她会是陆家人?不,怎么可能?
辛夷打心里接受不了这件事情,若是可以她真希望自己一辈子不要跟陆家人打交道,但现在事情变成了这样?
“安儿,能不能再讲清楚一些,告诉阿娘是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握着曲佑安的手,扶着他小小的肩膀。
其中会有什么计谋吗?会不会是曲越?
她知道陆惟续和陆明柔还活着,可怎么都想不到,陆老大人居然也还在世?
“好。”曲佑安很乖,他见辛夷没吃多少,让她接着吃,他奶声奶气,慢条斯理跟她讲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
听罢,她整个人都乱了:“......”
短短两日发生的事情,都让她觉得难以接受,不,曲佑安还活着,对她而言,是欣喜无比,通过一个晚上的适应,她已经有些回过味了,可现在,她居然又有了亲眷。
曲佑安是她的亲生儿子,陆老大人是他的亲外祖父,那她...就是陆老大人的女儿,她和陆明柔不会是姐妹吧?
一想到陆明柔的那张脸,两人相似的相貌,辛夷黛眉紧皱。
曲越一直窥视,见她神情凝滞,便知道她接受不了,也清楚她的抵触究竟是为了什么。
曲佑安已经知道她有亲眷在世,必然不会存心隐瞒,因为陆家人对他和辛夷而言,是一张可用的利牌。
他找陆家人认亲,就是为了收拢陆家长房手上攥着的最后的图纸和机关术。
他的儿子,很精明。
“阿娘是不喜欢外祖父吗?”见辛夷的脸色缓了许久都没有缓过来,曲佑安说她若是不喜欢,他也不会再认这个外祖父,他只想跟阿娘在一起。
辛夷深呼一口气,说没有,只是一时无法快速接受。
“陆家的人对安儿不错,安儿也喜欢,可以多多接触。”
多一个人保护曲佑安总是没错的,即便她厌恶陆家的人,却也明白这个道理。
尽管陆家已经不复存在,没有昔年的辉煌鼎盛,但在暗中还有一定的势力。
曲佑安既然是陆家的外孙,那陆家人没有理由不护着他,听曲佑安的口风,陆老大人对他很是欢喜,甚至还教他机关术?
她没有记错的话,机关术和图纸...是曲越曾经通过她,利用她作为棋子,要从陆家人手上拿到的东西,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他才战胜了北境的威武军,推翻新皇的朝政。
抛开别的不说,陆老大人居然肯将这些东西教给曲佑安。
方才认亲,他就情愿教授了么?辛夷总觉得其中还有旁的干系,莫不是看重曲佑安储君的身份,想要与他贴近,借此为陆家翻身?
思及此,辛夷不免为曲佑安担忧起来。
他人虽小,却很会察言观色,仿佛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两只小手握着她的指尖,说他没事:“阿娘不用担心安儿。”
小小的人儿,脸蛋漂亮,声音又软,睫毛长长的,辛夷看着他,心里也随之松软。
她忍不住将曲佑安抱到怀中,蹭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希望他平平安安,不要卷入朝堂的纷争,不要成为别人的棋子。
可他这般年少,就如此机敏,又体质特殊,再掌握陆家机关术和图纸,若没有足够强大的势力保护,将来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难怪曲越一直没有追来,那个蒙汗药虽然量重,真的可以药到他?
这就是他给她出的难题吗?他知道她心系曲佑安,放不下这个孩子,所以让他过来,阻挠她的步伐。
一旦见了曲佑安,她就无法离开了,因为她根本舍不下这个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更别提,她跟曲佑安分别了太多年,他又乖巧懂事,一口一个阿娘,她何止是心软,她的心都要化了,她本来就不知何去何从。
为了躲避她不想面对,也不想接受的情.爱,她要丢下自己的骨肉?
曲越算准了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她的眼角溢出了一些泪:“……”
曲佑安离开之前跟陆老大人说了,他要去找阿娘。能让曲佑安称作阿娘的,除却祈柔,还能有谁?
别说是陆老大人,就连陆惟续都忍不住惊诧,祈柔真的活着?曲佑安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他们来槐水那么久,还是找不到祈柔,别说是他们,就连曲越,找了那么多年都找不到她。
陆老大人细问,是他的亲生阿娘吗?
曲佑安重重点了点脑袋,说是,她来槐水了,他收到了消息。
陆惟续想问收到谁的消息,又怕令曲佑安抵触,因为通过这几日的接触,他已经发现了,曲佑安不喜欢他这个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