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曲佑安知道了前番的事情,替祈柔记恨上了他。
陆老大人很有分寸,坦诚说他也想见祈柔,毕竟是他流落在外,失散多年的女儿,来槐水就是为了找她。
曲佑安没有一口回绝,而是奶声奶气道,要看阿娘的意思。
能得这么一句话,陆老大人已经满意了,他说好,他会等着曲佑安的好消息。
这些话,在来之前,曲佑安已经全都告诉了辛夷。
如果没有曲佑安,她一辈子都不想跟陆家的人打交道,即便得知她是陆家的亲生女儿,她也不想产生任何的联系。
因为……陆明柔也是陆家的女儿。
说实话,她不憎恨陆明柔,因为通过曲越的解释,包括他的那些言行举止,她得知了陆明柔也是一枚棋子。
她和陆明柔其实是一样的人,对他而言的作用是相同的。
所以她恨不起来陆明柔,但无恨,不代表她喜欢陆明柔。
可现在为了曲佑安,她必须要去面对,接触,试探试探陆家人贴近曲佑安的真实目的,包括这场认亲的背后主导人是谁?
陆家人为何突然要找曲佑安滴血验亲?其中必定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即便是做好了准备,但在见到陆老大人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攥紧了垂落身侧的手。
陆老大人盯着她的眉眼,太像自己了,不仅仅是像他,面前小女郎倔犟的神情跟他已经逝去的亡妻陆夫人一模一样。
见到辛夷的第一眼,泪水模糊他的眸子,他恍惚看到了多年以前,他曾经求娶的亭亭玉立于檐下避雨的淑英。
他和她生儿育女,举案齐眉,自从陆家败落,被朝廷抄没,大火烧毁,他同他的妻子淑英,已经分别十几年了。
“你……你是柔——”
陆老大人情不自禁的呓语还没叫唤完全,就被陆惟续给喊住。
在祈柔过来之前,陆惟续又跟陆老大人详细复述了之前在京城发生的事情。
她改头换面掩藏多年,必定厌恶过去的身份,过去的一切,包括她的名字。
当然了,从曲佑安那边,已经得知祈柔眼下所用的名字。
辛夷,农辛夷。
“农姑娘。”陆惟续先叫了她,亲自搬了圆凳,在上面铺了一个鹅绒软垫,请她坐下。
说实话,面对祈柔,陆惟续还是尴尬且无地自容的,因为曾经他也是伤害她的加害者之一。
他默许,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帮护了曲越。
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他亲小妹。
当初亲切的感觉并非作伪,而是骨子里的亲缘在牵引。
若是早知道……只可惜,人不能回到过去,悔之晚矣。
他给辛夷和曲佑安分别倒了一盏甜茶,辛夷客套谢过他,举手投足之间满是疏离。
陆惟续也不敢多要求什么,他很清楚,辛夷如今能够心平气和坐下来与他们说话,已经是看在曲佑安的面子上了。
他不再开口,只是陪同,害怕勾起她那些伤心的回忆,触怒她。陆老大人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
辛夷心中闷堵,不想跟两人叙旧,反问陆老大人叫她来,就为这件事情?
陆老大人看着她冷凝的侧脸沉默,许久才说不是。
曲佑安一直陪着辛夷,牵拉着她的手,见陆老大人与她三言两语之间便生了嫌隙,即刻也随着辛夷,皱眉看向了陆老大人,十分的维护她。
陆惟续在旁,看着一大一小相像的紧绷的侧颜,没有说话。
陆老大人连忙说不是,她知道祈柔耐心有限,来此也是为了曲佑安,便长话短说:“辛儿,当年的事情,为父必须要和你解释清楚。”
“不论你信与不信,父亲和你母亲都不是有意丢弃于你,而是被二房算计。”
“当年……”陆老大人跟她从头解释,告诉她都是二房的阴谋。
听了半炷香,辛夷的心中已有了触动。
原来,陆老大人和陆夫人不是有意丢弃她?而是被陆家二房的人陆涛设计谋算,若不是这一次陆家出事,陆老大人的心腹间谍告知,他也将一辈子蒙在鼓里。
见辛夷的眉眼闪着微不可察的动容,陆惟续趁热打铁,连忙接话道:“小妹,当初我逃回北境,父亲死里逃生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找你,所以我们才来了槐水。”
“你不要责备父亲,若要怪,便怪阿兄吧,我知道当年的事情在你心里过不去,对你造成了切切实实的伤害,但我真的求你,不要迁怒于父亲,若是他知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即便你非我亲妹,也绝不许我如此做。”
不提当年之事还好,一说起来,辛夷便忍不住掉眼泪。
她当年最委屈的便是没有人把她当人。
“阿娘,您不要哭。”她的眼泪盈润满眶还没有掉下来,旁边的小人便踮起脚尖,伸手替她擦拭了。
他让她别哭,有他在,再也不叫人欺负她。
可是他还那么小。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辛夷眼泪便决堤了。
这两日,她已经哭了许多次。
她不想在陆家人面前落泪,可接二连三知道的事情几乎都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她有些承受不住。
她甚至委屈到迷茫,迷茫着不知该怪谁?
陆明柔?在陆老大人的口风里,陆明柔不知道这件事情,她也属于受害者,归根结底,罪魁祸首是陆涛,陆明柔的亲父,她亲缘关系上的二叔。
“对不起,辛儿。”
陆老大人也跟着抹了眼泪,除却对不起之外,他亦不知要如何补偿她,他命不久矣,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和曲佑安多多谋划。
“不要抗拒父亲的好意,成吗?”陆老大人知道她心中戒备,直言不讳,说他时日无多,不奢求她能解开心结,但求她不要太过于抵触他们,他是她唯一的女儿。
辛夷握牵着曲佑安的手,抬眼看向眼前枯瘦的老人,他坐在轮椅上,眼里闪着小心翼翼的光彩。
最终,她没点头,却也没有摇头。
若她孑然一身,的确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祈求,但为了她的孩子,她必须要思虑深远。
他羽翼未丰,尚且需要助力,需要保护。
这几日,辛夷便一直陪着曲佑安,陆老大人并没有回避她,当着她的面给曲佑安教授机关术和图纸,仿佛连带她也一道传了。
这些东西看着复杂,细究起来,还是有些章法的,她不由想到第一次去熠王府,看到的府邸走势,表面错乱无章,实则很有门道。
曲越曾经给过她一艘可以在手心把玩的小船,表面是船,实则是机关,他说过,那是陆老大人改良过的东西,起初她不知道,细细观察了许久,闲来无事,还将这小船的部件都给画下,做出来了。
当时他似乎异常诧异,甚至还为此回来了一趟,若是她没猜错,那时候他或许就在揣测她是不是陆家的女儿了。
若是她也掌握了陆家最厉害的图纸和机关术,打造兵器,收买人力,是否可以谋夺天下,与曲越抗衡呢?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又是吃酒席的一天,国庆日子好结婚的人太多了,时间晚了一点,感谢宝宝们给我投喂的月石真的太多了,我不知道如何答谢,想了一下,等正文完结也请大家吃辛夷宝和曲魔王的喜糖!
第67章 女帝。
念头一冒出来, 辛夷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
毕竟陆家图纸和机关术的杀伤力,她是见过的,当初在北境,那些边部兵力根本无法跟朝廷抗衡, 可最后居然越过了身经百战的蔡老将军, 以至于皇帝派了曲越过去处理。
说到这件事情, 她现在都怀疑, 北境的事情, 会不会是曲越有意为之?
他这么阴险, 几乎步步为谋,难道会算不到皇帝让他去北境?一开始皇帝并不知道陆家手上有兵器图纸和机关术,曲越反而很清楚,最后打败威武军的兵器图纸,是曲越拿出来的。
看着手里的机关术,回想起当初的那艘小船, 她越发觉得北境之行, 跟曲越脱不了干系, 但时过境迁, 她又没有证据,就算是有证据又能如何?
曲越现在已经是皇帝了,掌握着朝政, 假设她真的厉害到反了这个天下, 谁来做皇帝, 她的视线落到曲佑安的身上。
陆老大人教授曲佑安画陆家图纸,告诉他这些图纸的用处,每个部件在造出来的兵器里发挥着什么作用,叮嘱他越是微小的地方越是要谨慎。
因为一旦运用于战场, 那就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且不谈兵器被削减的威力大小,甚至有可能会伤及自身。
曲佑安学得非常仔细,点着他的脑袋表示记下了,他也确实神童,勾勒出来的图纸线条,笔触虽彰显稚嫩,却已经有了雏形,连带着陆老大人都连连称叹,说他不错。
期间,陆惟续来过几趟,给三人添置茶水糕果,辛夷并不搭理他,连带着放在手边的食物也不曾用,因为她本来就没什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