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心我对农家母子下手?”他说不会,这两人现如今严格来说,也算是她的亲眷,他不会不顾惜她的情分。
“我妥善安顿了农家母子,给了她们很大一笔银钱,还嘱咐那的乡绅要格外关照两人。”特地交代了官府,给农婶的儿子找媳妇,早些成家立业,当然了,后面这句话,是不能够叫辛夷知道的。
不论她是否对此人有情,是个什么情,感激之情?兄妹之情,又或者男女之情?他都要趁早掐断了。
“果真?”她似乎有些不信。
“真的,那农婶子原本不要,说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且她把你当成亲女儿疼,你在他们农家也做了不少活计,帮了不少忙,可后来我的人好说歹说,她便收下了。”
农婶说的是替辛夷暂存,日后她若有用处,再去卫微村拿取。
“待这边的战事结束,京城时局安稳下来,我必定带辛儿回去。”
“谁要你带回去?”她可没有答应。
“我请求辛儿带我回去一趟可好?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他又开始自居‘女’位,用妻主来称呼她。
辛夷狠狠瞪着他,他被瞪也笑,将俊逸的面庞埋在她的侧颈处低笑。
她真是受不了,恨不得掐死他,也的确上手掐了许多下。
可他掐也笑,让她实在是没辙:“......”
槐水府衙在下辖县彻查了这么久的贪污案子,从辖区往外扩散,借着宰相儿子曾经看上豢养的内官入手,得了曲越的令,将状纸整理成为奏折,弹劾内官势力,直指旧皇,暗中结党,意图谋反!
与此同时,陆惟续也抵达北境了。
风邙老将军从左侧带军包抄,蔡老将军得令,离开京城,往岭夏调兵,最后囤于右侧,谁知在这里碰上了旧皇囤积的势力,双方动起手来了。
消息传到京城时,太后代替小太子皇帝临朝,在审议旧皇结党一案时,又有人递了折子,说昔年陆家和骆家的云墨案有冤情。
实乃骆家对头的政敌与陆家二房勾结,祸害长房,致使骆、陆两家被抄满门。
此奏折一呈上来,朝野哗然,争论不休,说曾经的案子已经盖棺定论,怎么可以再次修改?这不是背弃先帝吗?
递奏折的人,拿出的证据很多,譬如陆涛昔年在地下庄子借的银钱,买凶刺杀陆家长房的人,真可谓人证物证俱在,但不同意翻案的人依旧很多,朝堂之上,言官们议论纷纷。
争论不过铁证,不同意翻案的人转移话茬,说云墨案已经过去那么多年,陆家的人都死绝了,翻出来简直就是打先帝的脸,还有人说眼下议论的是旧皇结党谋反一事。
事有轻重缓急,陆家的案子容后再议。
递折子的人早就料到了,御史台的内官会如此强词夺理,又拿出来一份折子,直指北境,说陆家二房的人没死,挟持了陆家长房的陆老大人以及陆家长子,在北境囤积重兵,打造兵器,韬光养晦,他们便是与旧皇勾结之人。
太后看着朝堂中喧闹不止,险些要将金銮殿掀翻的百官,只觉得眉心跳动难受。
这些老臣子们表面年岁已高,真要出点什么事,一个比一个还能闹。
争了一个时辰之后,太后问百官可有决策了?
递折子的人,辅佐小太子曲佑安的太傅等人皆没有说话,御史台的内官说,陆家的案子可以翻,但陆家的余孽必须处死,谁知道陆家长房和陆家二房是不是在演戏?
此时,递折子的人又上了新折,陆家二房在多年之前调换了长房的姑娘,此女现如今名为祈柔,乃是当今皇后,圣上离京,一是巡查城池各处,二来也是为了寻找皇后,现如今皇后已经找到了,其身份乃是陆家嫡女,这几封折子已经过了圣上的明面。
递折子的话音刚落,就有太监进来宣读皇帝旨意,重翻陆家旧案,领兵出征讨伐陆涛,旧皇斩首示众!
这封圣旨在宣读之前,太后已经提前见了。
听到最后一句,她还是忍不住晃了晃心神,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受无异于剜心。
纵然如此,太后还是要去送送他。
旧皇依旧在牢狱当中,太后来之前,已经有太监来宣读旨意了。
田禄已死,他的心腹全都被剔除了,没人伺候,身上病重,他窝坐在草席之上,出气多进气少,宛若快死了。
听到动静,披头散发的旧皇连转头都费劲,见是太后,呵呵笑着叫了母后。
“没想到,临死,母后还能来看我一眼。”
“为何要忤逆?”
原本他还可以顺遂过完这一程,可他非要勾结北境陆涛,给对方提供了不少助力,把这些年积攒起来的银钱,全都贡献给陆家的人打造兵器了,还帮他拉拢势力。
明明都活不到那个时候了,非要为他人做嫁衣。
“这天下既然不是我坐皇帝,那谁坐皇帝不是一样的。”
今日的结果他也曾想过,毕竟曲越多智近妖,可还是出乎意料,陆家还没起事,就被人弹劾,他还没有看到最后的结果,就要被斩首示众。
既已挖出陆家从前的过往,想必那曲越应当也早就清楚他动的手脚了吧,就是放任他钓出朝廷的人?果真是好心计。
太后还以为他会悔过,没想到......
“是哀家错了。”
曲越下旨之前,太后曾为旧皇求情,放他一条生路,他连爬出牢房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还怎么为虎作伥?迟早要死,放过他吧。
曲越没有直接应承,而是跟太后打了一个赌,让她来见旧皇,若是旧皇诚心悔过,他会放过他,让他顺天而死,可若是旧皇毫无悔意,就要斩首示众。
赌注结果已出,太后知道,曲越赢了,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看着旧皇道:“当初哀家不该让先帝立你为储君。”
其实先帝一开始属意的太子就是曲越,不只是因为旧皇身子骨弱,还因为他心无城府,见识短浅。
可太后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旧皇寿命短,不如就叫他做皇帝,日后他身亡,再让曲越登帝?
原以为先帝不会同意,可他最终点了头,因为先帝说曲越也确实需要磨练,他为人太过冷情冷淡,若是一切唾手可得......也会丧失人性。
现如今,曲越是有了人性,不,是情性。
太后已经从风邙老将军那个地方得到了风声,曲越要让位于祈柔,他入后宫。
杀旧皇,斩首示众,不仅仅是处置叛党,也是为了树威,变相用他的亲兄弟给祈柔树威,便于她登上帝位。
他真是疯了。
若是没有发生之前的事情,太后必定不许曲越有这样的想法,可现如今她老了,失去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第二个儿子。
祈柔跳江之后,曲越为她疯魔,又是跳江又是殉情,又是结冥婚还吃什么致幻药,听说他找到祈柔时,对方身侧有了相公女儿,他还自诩外室。
祈柔始终没有回心转意,若非有曲佑安在,太后也清楚,两人之间是永远不可能了。
女子心灰意冷,也是极难死灰复燃的。便是春风吹,也难生了,祈柔又是个聪明的姑娘。聪明人看得通透,更难规劝。
“父皇母后既已立我为帝,又为何要给曲越留圣旨?不过就是看我短命,替他暂理朝纲罢了。”
“让我当了皇帝,又怕我对曲越动手,甚至给他留了风家大将,数二十万的兵马傍身,不就是怕我动他?”
“说到疼爱,您和父皇疼的,只有他一个罢了。”旧皇越说越激动,心绪起伏得太厉害,他脸色苍白,咳嗽不止,越咳越厉害,直接带出了血沫。
那血越流越多,最后直接.喷.涌而出。
“皇儿!”
太后甚至来不及上前,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旧皇瞪眼死在她的面前。
看了他许久,太后伸手拂合他的双目,叫他闭上了眼睛。
“......”
方才出牢狱,太后还是没撑住,就这么晕死了过去。
待她三日之后醒来,旧皇已经被斩首示众,即便是人死在了牢狱当中,杀鸡儆猴,也要斩,甚至悬挂头颅于行刑之地,让旁人参看。
太后得知这个消息,神情恍惚,卧病在床,旁边的老嬷嬷可劲劝着她,让她保重身子。
历经旧皇一事,朝野再也没人敢妄议,曲越说什么就是什么,太后病重命太傅肃查百官考绩,几乎是人人自危。
因为太傅带着谏院的人查得太细,太钻了,甚至还在京城开设了匿名街榜,任由京城百姓在上面填写贪官冤案,若经查实,便严惩不贷!
可若有人信口雌黄,也是要严肃处置的。
京城风声鹤唳,北境打得热火朝天。
辛夷不想开战,可还是动起手来了。
陆涛培养的死士颇多,刺杀的人一波接着一波,辛夷第一次骑马挂帅,她戴了面具,真的对上敌军时,控制不住攥紧了马缰绳,可一想到曲越和风邙老将军在她左右两侧,她便没那么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