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陆涛也不可怕,他为主帅却不敢轻易露脸,一直躲在军将中间。
辛夷知道,若是她现在退却了,将来就无法树立自己的势力,只能强按下跳动不止的心绪,逼迫自己冷静,绝不能露出任何的惬意。
接连打了几日,陆涛的人手虽然强悍,比之当初的威武军要更胜几筹,但陆老大人最后给的兵器存货实在厉害,纵使数量不多,依然打得陆涛节节败退。
先前的蛰伏很是有效,毕竟接应陆涛的旧皇都死了,曲越如此‘凶悍’,将自己的亲兄长斩首示众,震慑了众人,现如今谁不怕他?
陆涛到底是文臣出身,便是手上捏着一个蔡岭臣,可用悍将不多,到底还是...不成气候。
眼看着陆家二房蓄谋多年的反军就要败了,即便对方不投降,也不过就是迟早的事情。
辛夷几日没有沐浴,今日曲越给她筹备了热水,她终于挪出空,可以洗一洗了。
身上的泥尘滚汗清洗而去,实在是有些舒服,她闭着眼睛,没敢吭声,这是主帅的帐子,理应不会有人过来,进来添水的也是婢女,曲越原本说他要来,但被辛夷赶走了。
她闭着眼有些昏昏欲睡,不知道危险逼近,等有人伸臂过来,将她从水中捞起,哗啦啦的响声中,她见刀光剑影闪过,抱着她的曲越闷哼一声,长剑贯穿他的心口。
后面的人也被他抬脚踢飞,意识到有人偷袭,辛夷手疾眼快,拿起桌上凌玄给她留下的暗器飞.射.而去。
这暗器上的毒经她改造,已是剧毒了,对方当场咽气,脸上罩面的黑巾落了下来,她看到一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但额角破损的脸。
陆明柔?!
陆明柔来杀她,却被她反杀了?
眼下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件事情,而是曲越,他....
长剑贯穿他的胸膛,是在心口处,很快就晕湿了他的玄衣,他的嘴角也溢出了血,生死关头,他居然还拢着她的衣裳,让她穿好。
辛夷记得就要大喊,她拢好衣裳,快速叫人来,红鲤领着影卫最先赶到,随侍的太医都来了。
包括风邙老将军等一干大将,见到辛夷披头散发,湿漉漉的黏在身上,默契闭上了眼。
红鲤让辛夷先去换衣裳,擦干头发,若是着凉,曲越又该心疼了。
“他...会不会死?”慌得厉害,她都忘记自己是郎中了。
她就要进去,可风邙老将军开口,让她先收拾自己,辛夷很快擦了发,挽了起来。
期间她控制不住的手抖,若是曲越死在她的手上,不,是为她而死,那她......她应该怎么办?
她除却慌乱之外,思忖更多的,竟是她少了助力,她不能再利用曲越庇护曲佑安了。
没有曲越,她还能护曲佑安一路平安么?何时起,她竟也变成了这般功于心计的人。
她不希望曲越死,哪怕她不爱他,与他重新在一处是利益权势的结盟。
乱七八糟想着这些,辛夷入了大帐,见到她脸色苍白,旁边的风邙老将军跟她道:“女君不用担心,这一剑擦着心口而过,看着吓人,但不曾伤及要害。”
辛夷换个衣裳挽发的间隙,风邙老将军已经审问了下面的人,得知陆明柔是陆涛费尽心思安排进来的,此人能够接近辛夷,恐怕是曲越放她进来的吧?
他明明可以躲过,应当是......苦肉计,又或者计中计。
“果真吗?”辛夷站在太医后面,看着曲越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方才他流血太多,那血水顺着长剑滴入浴桶当中,染得红红的。
“真的,女君若是不信,一会可以给陛下把脉。”按照规矩,原是要称呼辛夷为皇后的,可在军中还是不便,且曲越要让位给她,风邙老将军便尊称女君。
抢救了许久,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只是曲越失血过多,且伤在要害处的边沿,近来不宜多动,他陷入昏迷许久,总算清醒。
在他昏迷期间,风邙老将军和辛夷已经商定,由辛夷暂带着曲越回京,此处的扫尾之战事就留给他和蔡家老将军吧。
她进来时,曲越已经清醒,看见他,她心中五味杂陈,只是给他喂药,绷着一张脸把商定好的事情告知他,并且决定今夜就走。
“怎么了?”曲越小心翼翼窥探她的脸色。
“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做?”真的躲不开吗?他昏迷时,她认真想了想。
若是故意,那有何必要?
“辛儿是担心我出事吗?”他动了动,辛夷按住他,让他别动。
最后这个别动,她拔高了语调,很凶。
“哦。”男人低头。
“的确是苦肉计,想让辛儿疼疼我罢了,但也是为了你登位之事做准备。”
他说回京之后,她就开始带着曲佑安料理朝廷之事吧,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只管利用他这个大臣。
“我是替你办事?”她冷着脸,说这样,就是傀儡。
“辛儿可别给我按名头,你若真是傀儡,理应同我母后一般,我上发指令,她负责下通朝臣,可没有商量的余地,更何况,你我之间,我是听你的话。”
他说她弄错了。
“若说傀儡,何不如讲一句,我这是以江山为聘,将自己赘给你?”
他携带丰厚的‘嫁妆’,入赘给她?
她故意没给他吹药,塞到他嘴边,堵住他的嘴,冷着脸不接茬。
曲越勾唇,喝完了药,躺下之前,又偷亲了她一口。
辛夷:“......”
入夜,她带着曲越踏上返京的路程,这一路上都很顺利,他的伤渐渐恢复。
只是即将入京时,遇到了刺杀,来人凶悍,曲越的影卫尽数触动,还是无法将其制服。
看着刺客的路子,辛夷想到了一个人,她大喊住手,双方停了下来,但都没有收剑。
“凌玄?”
她认出他的身份,他也不再隐瞒,直接摘掉了面巾。
果然是凌玄,如今见他好胳膊好腿站在这里,辛夷也安心了,前些时她就让曲越放了他。
只是他没有走。
他居然来找她了。
“我来带你走。”凌玄指着马车,是要杀曲越。
“凌玄,我不会跟你走了。”辛夷说知道他好意,但她已经想清楚了。
“他胁迫你?”
“不是。”她也没有解释。
两人对视了许久,他看清楚她眼底的意思,缓缓将剑收起来,手有些微不可查的发抖。
她既然不想说,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会追问,“好。”
“若有朝一日,他待你不好......”
话未曾说完,辛夷却明白,在凌玄离开之前,她多了一句多谢。
他脚步一顿,很快闪身离开。
其实她的选择,在槐水那一日就做出来了,他已经明白:“......”
重新收拾好启程离开,曲越脸上瞧着正常,语气却酸得很,他说凌玄老,若是他没受伤,动起手来,他必定死在这。
辛夷不搭理他,任由他胡说八道。
入京之后,曲越抱病,对外说无法下床榻,让辛夷坐龙椅,处置政事。
起初有言官不满,但都被镇压下去了,毕竟还有小太子也在,后半月,北境事态平息,风邙老将军协同蔡老将军打了胜仗。
蔡家长子蔡岭臣谋逆,但蔡老将军大义灭亲,功过相抵,蔡家无罪。
班师回朝已是三月之后,辛夷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已经渐渐上手了。
曲越让太医对外说,他伤了根本,修养许久依然再无法下床处理政事,所以禅位辛夷,让女君理政。
朝臣不满,但以太后母族势力为首的谏院,舌战群臣,力排众议,最终还是弹压了下来。
奉宁第三年,女君主辛夷为政,第一权臣曲越辅政,小太子随侍。
一派祥和,河清海晏。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更番外!谢谢大家陪我写完这篇文,老实说这篇文放太久了,五六年前,现在来写,我的写作思路发生了一些变化,每天都非常苦恼,下班就在电脑面前发呆,敲敲删删。中间非常卡文,我原本设定的大纲一直被推翻,尤其是女主跳江之后的线,当时我生过要改动感情线的念头,但是我发现可能真的是这个角色在我的笔下生出了一股韧性。我觉得很难受控制再去按照我原本的设定去写了,真正死过重生的人,她的主体性其实淬炼出来了,她很难再动情,很难再真心托付,所以她遇到很多人,也没有敞开心扉,直到大结局面对曲越,也没有,结局是男主单箭头对女主。辛夷从一个非常单纯,善良天真的人,挣扎活到现在,遭到这样灭顶的感情冲击,对她来说无异于是毁灭性的……以前写这种类型的文几乎可以说不怎么卡,虐身虐心都好,但着手这本的时候,她已经无法让我再动笔将她沉溺于感情漩涡中,后来的强取豪夺线我稍微削减了力道,因为本质上男主强权的压迫,对女主也是伤害,只有实打实的补偿才是真的到位,钱,权,辛夷她其实对于金钱没有那么在乎,够花就行,权是她为自己孩子选的一条路,也是她为自己选的一条路。有这两样东西,她才能立足得更踏实,才能更有底气。谢谢大家陪伴追更到现在,期间我因为工作原因总是拖更,感谢大家所有的包容,鼓励,批评,所有的声音,我知道都是为了让我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