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枝怨_一枝嫩柳【完结】(27)

  拿到羊娘子誊抄的方子,祈柔自己看了一下,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最后也只能作罢,她仔细收了起来,跟许久之前绘制的熠王府小地形图放在一处。

  转过头来,见到羊娘子欲言又止,祈柔问她怎么了?

  眼下提子嗣,恐怕有些.操.之过急,羊娘子摇头,扯开了话茬。

  “......”

  祈柔还是没有打消要给曲越下厨做汤菜的念头,她喜欢钻到膳房里,看那些婆子丫鬟们择菜,炒菜,熬汤,有时候还挽起袖子,跟着学。

  羊娘子劝了几次实在是劝不住,只能随着她了,就在旁边瞧着,怕祈柔受伤。

  幸而在这厨艺上,祈柔没有做针线那么笨拙,看了几日,她就要自己动手,厨娘们也没怎么指点,见她接勺拿菜,炒得有模有样,纷纷点头夸赞认可。

  待祈柔炒好饭菜盛出来,动筷尝了尝,味道竟然真的不错,卖相也可以。

  得了厨娘们的认可,祈柔越发来劲了,掌握了炒菜,便开始要熬汤,控制火候。

  在她洗手学做羹汤等待曲越回府的时日里,世家贵女有上门送拜帖的。

  是在公主府上阴阳辱骂她的那些人,帖子上直接表明了来意,说是为了先前的事情跟她赔礼道歉。

  祈柔不知该如何做,要不要见?本意自然是不想见,又害怕惹麻烦,正犹豫着,曲越的亲卫传达了他的意思,直接替她回绝了那些世家贵女,没让祈柔去应付。

  如此一来,祈柔也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有松到底,祥康殿又传来了太后的懿旨,召她进宫。

  上一次有曲越陪着,她没那么心慌,这一次就只有她一个人,说不慌乱,那是假的。

  可曲越抽不开身,她只能自己亲自去了,好在还有他留下的侍卫,有这些人在,她没那么害怕。

  祈柔以为只用面见太后,万万没想到皇帝竟也在这里,她是真的恐惧到不敢抬头,生怕自己乱看,冒犯天子,给曲越惹了祸。

  这两日太后身子不爽利,皇帝过来探望,祈柔进来时,两人正在说话。

  得了旁边都太监的提醒,得知面前人是皇帝,祈柔忙不迭就跪了下去,喊着万岁金安,连着太后的安也一并请了。

  她不敢乱动,脑袋垂得很低。

  太后吃了药,正在净口,皇帝转过来打量着祈柔:“早就听说越弟得了一个病美人养在府上,护得跟什么似的,为她不惜开罪京城世家,今儿阴差阳错,倒是在皇额娘这里见了。”

  “抬起头来,让朕好生瞧瞧,你可配得上朕的越弟。”

  太后擦了擦嘴角的药渍,将帕子递给旁边的老嬷嬷,没阻止。

  祈柔敛睫抬头,任由皇帝视线落下,打量她的容貌。

  乍见面前女子的眉眼,皇帝眸中流露出几分惊艳,先前那田禄说曲越看上了一个女乞,从京兆尹将人捞走了。

  他只想着叫人查这女子的身份来历,倒是没关注样貌。毕竟就是一个乞丐,能够漂亮到何处去?此女身家暂时没查出什么异常,很清白。

  今日到祥康殿,也是因为御林军说太后宣了此女入宫,索性过来先打个照面,看看是何方神圣。

  原本曲越在云安公主的生辰宴上,惩戒那些捏酸吃醋嫉妒人的贵女,惹得诸位朝臣联名上谏讨要说法时,他就该传唤此女了。

  可曲越将他的话给堵了回来,只说她身子骨虚荣,人又受到了惊吓,还在养病,待她好了再将人给接进来受罚。

  受罚?如此维护,舍得叫人去受罚?少见曲越如此,皇帝自然上心,毕竟他那位王弟,可不是什么会沉溺女色的主,至于一见钟情?会吗?

  如今曲越春闱监考,倒是叫他钻了一个空子。

  这女乞的确有几分少见的姿色,就是太青涩了,眉眼流转之间,眼尾可见丝丝魅态,但不明显,若非皇帝这些年铆足劲要开枝散叶,纳了后宫佳丽三千,还真看不出来猫腻。

  没想到他那亲弟弟,不近女色这么多年,竟折在一个小女乞的手上,将人给收房了?京城当中的美人数不胜数,个个温婉动人,他竟一个都没看上,就喜欢这样的?

  当真是为了她的容色,不惜得罪世家大族么?

  皇帝在心中冷笑,这件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曲越或许可以骗得过别人,但......

  “生得倒是不错,只朕不清楚,你有何长处,能够惹得朕的越弟倾心至此?”

  祈柔听着皇帝的话锋,虽然含笑温和,却有些来者不善,她在心中忐忑。

  果然,皇帝发难了,他问祈柔可清楚,曲越前些时日为了她得罪多少朝臣?

  祈柔额头冒汗,斟酌着要如何回答?将错揽到自己的身上,还是...说不关她的事情?

  她无意挑起事端,谁知道曲越为她出头,竟然惩戒了那么多人,连带着云安公主也一道处置了,但归根结底,皇帝说得对,祸根在她的身上。

  “民女......”正当她预备开口时,太后接了话茬:“好了皇帝,莫要再吓她了。”

  “你起来吧,地上寒气重,赐座。”太后身边的老嬷嬷给祈柔拿了一个圆凳,上面铺就明黄的软垫,扶着她起身坐下,困局是解除了,但祈柔依旧坐立难安。

  她谢过太后的恩典,声音透出忐忑,又闷又轻。

  皇帝听了忍不住笑:“果真胆子小呢,若不多加历练,如何常伴在越弟左右,为他排忧解难呢?”

  皇帝的话锋一句接着一句,让人不知如何回答。难不成要证明自己有用?

  这样指不定会掉进皇帝的言语陷阱里,怀疑她接近曲越别有用心,因为皇帝后面这句话,像是要给她跟曲越牵线似的。

  “胆子小与不小都不重要,只要熠王喜欢就好。”太后再一次为祈柔解了围,她跟皇帝说,祈柔的性子乖顺,心思单纯,很是不错。

  “皇额娘都这样说了,儿子焉能反驳?”皇帝乐呵呵笑着:“越弟房中干净,难得碰上一个称心如意的,儿子也是担心。”

  “担心什么?”太后反问。

  “担心不是郎情妾意的两心相许啊,万一越弟被愚弄呢?皇额娘您说是不是?”

  祈柔明显感觉到,皇帝说曲越被愚弄的时候,眼神飘着游离到她的身上。

  她怎么可能会愚弄曲越?而且她总觉得皇帝这句话,有些意味深长,不像是真的为曲越担心,更像是透着某种玩味的看戏。

  太后笑了一下,问祈柔:“你中意熠王吗?”这是前些时日太后问过她的话,今日宣她进宫,恐怕就是为了此事吧?

  祈柔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点了点脑袋。

  她点头之前,很担心太后会出言责怪,发问她前些时日不是讲对曲越只有感激?如今怎的生出情意了?

  幸而,当着皇帝的面,太后没有这么做,她道:“中意便好,熠王对你的心思,想必也不用哀家多说了。”

  祈柔又点了点头,这一次她开口了,说她明白。

  皇帝没再继续‘拷问’她对曲越的用心,反而打听她的身家,先前是何方人士?家中可还有人?

  祈柔不清楚皇帝是否故意,她跟着曲越回熠王府,已有几个月了,皇帝若是真的担心曲越,为这个亲弟弟上心,会不调查她的身份么?

  她出身低微,给曲越提鞋都不配,如今当着太后宫女太监们的面,问她的来历,岂不是‘打’了曲越的脸。

  因为她如今跟曲越在一起了,那些糟污的身份,她自己不避讳,但不想跟曲越有所牵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出身,导致曲越也被人看轻。

  话虽如此,心中纠结来回,祈柔还是道明了她的身份,毕竟是在天子面前,怎么好撒谎呢?

  她快速答过,声音始终很轻柔。

  皇帝听罢:“出身是卑.贱.了些许,但皇额娘也说了,只要越弟喜欢就好,既如此,朕总不能棒打鸳鸯。”

  “你既然跟了越弟,必要对他上心些,往日里他的衣食住行都要注意,不如这样吧,这两日越弟忙碌春闱之事,你就留在宫内,朕派人教你一些规矩,免得日后跟着越弟出入上下,什么都不懂,又与人生了龃龉,给他招惹麻烦。”

  皇帝说的应当是在云安公主府上生出的是非。

  祈柔无法反驳,也找不到地方反驳,正要应下,太后又在她前面开了口:“皇帝倒是跟哀家想到一处去了,这不,今日让祈柔进宫,正是为了此事。”

  话落,旁边有宫娥上前请安,自称薛嬷嬷。

  “皇额娘有心,想得比儿子周到,那就让她在祥康殿跟着薛嬷嬷学规矩吧,只是....会不会扰了您的清净?近来您身子骨不好,还看太医吃药呢。”

  “无妨。”太后说她是老毛病了,将养几日就好,“祥康殿终日安静,添个人也热闹些。”

  皇帝笑着说好,没再反驳。

  祈柔在旁边听着两人闲话,表面风平浪静,没什么问题,但总给人一种你来我往的锋利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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