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有多待,旁边的都太监田禄提醒御书房内有大臣到了,他便起身离开。临走之时,又看了行礼的祈柔一眼。
皇帝离开后,祈柔心里松了半口气。
太后看着她,让她坐下:“听说,你前些时日病了?”
祈柔点头,不敢讲出具体的病因,毕竟难以启齿。
“太医说是什么病?”太后问得详细。
她便回了羊娘子讲的那几句话,什么外实内虚,心气郁结。
“嗯,必要得好生滋补。”太后让她把药方拿给祥康殿的人,吩咐旁边的宫女,近些时日多煎一味药。
祈柔心里一咯噔,没想到她居然还要在宫内驻留?方才太后让这个什么薛嬷嬷出来,是真的要让此人教导她规矩?
也是,她若不留下,皇帝那边怎么应付,岂不成了欺君之罪?
一想到要留在宫里,她便提心吊胆,夜不能寐,这一刻她忽然很想念曲越,希望他出现,带着她离开。
上一次...之后,她就没有见到他,说不安,是不可能的。
瞧出了祈柔镇定之下的慌怕,太后让她安心:“你在宫内,哀家自然会护着你,但你也要安分一些。”
“民女明白。”祈柔连忙点头。
“哀家说的话,你也要仔细记到心里,身子骨好生滋补,若是日后有了,这也算是你的造化。”
有、有了?
祈柔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了是什么意思,待清楚太后说的是什么,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和曲越一起孕育后嗣么?她都没想过。
如今能够成为他房里人,她已经万分欢喜了,要给曲越孕育后嗣,得是他的正妻王妃吧。
她无名无份,没有资格,怎么可以?而且会不会太早了些?
思及此,祈柔忽而发觉,她似乎贪心了起来,想要更多了。
她控制不住在心里猜测,以后谁会成为曲越的正妻王妃,她不希望出现这么一个人,分走曲越的心神及喜爱,若是真的出现了,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必然会十分嫉妒对方,因为其能够名正言顺出现在曲越的身侧,夜宿他的枕边。
见祈柔脸红红的不敢接话,只是点头,太后也没有再说什么。接下来的时日,她都一直跟着薛嬷嬷学规矩。
先前羊娘子已经教过她了,但跟宫里的嬷嬷比起来,羊娘子教给她的那些,完全就是半吊子。
薛嬷嬷不仅教她礼仪,还给她讲授这些礼仪的出处,内容枯燥乏味,祈柔却学得很是认真,薛嬷嬷说她下盘不稳,所以行礼的时候姿态不好看,让她从扎马步开始学起。
扎马步一般人受不了,但祈柔为了能够变得更好,陪在曲越身边不露怯,她腿肚子发颤,额头冒冷汗,也没有喊累。
每次坚持不住快要倒下,脑海当中便控制不住地划过那些贵女奚落她的言语,如此,铆着一股劲,又有了动力。
薛嬷嬷每日都跟太后汇报祈柔的情况,听罢,太后颔首,让她继续教着。
跟在太后身边的老嬷嬷不是很明白,为何太后要提点祈柔,让她养身子怀曲越的骨肉?
曲越还没有娶妻,若是率先有了子嗣,岂非不妥?当然了,曲越身份尊贵,不是一般的世家公子,就算是有了子嗣,那些高门贵女,也还是想要挤破头皮嫁进来,毕竟熠王门第高。
只是......祈柔身份卑贱啊,当个通房丫头已是天大的抬举,老嬷嬷自然不会认为太后要规训她给曲越做正妻王妃,因为她根本不配。
太后闭目养神,慢吞吞道:“这天地下能有几个长得像陆明柔的?”
“越儿的性子,我很清楚,将来若是他厌倦了这女乞,又不愿娶妻,膝下有个子嗣,我也能放心些,总之,趁热打铁吧。”
“还是您深谋远虑。”老嬷嬷恭维道。
“......”
祈柔在宫里的这段时日,曲越依旧是糕点瓜果不断地送来,除却这些,还派人采买了宫外有的小玩意,让她闲暇时玩乐散闷,他似乎怕她在宫里被人欺负,增派了亲卫。
按理说,太后的宫殿是不要这么多侍卫的,但既然是曲越派过来祈柔的人,太后便没有说什么。
感受到曲越的关怀与在意,祈柔心里大安。
夜里辗转难眠时,她总是会回想起在京城酒楼顶层看到的,那场漫天绽放,映亮夜空的烟火,手里握着曲越给的平安锁,很快就能够安然入睡了。
时日辗转,春闱结束。
曲越终于来了。
这一日,他没有提前送消息,跟着薛嬷嬷学完规矩,回去祥康殿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跟太后说话,祈柔还以为是皇帝,毕竟皇帝时不时会过来。
可这声音温润,透着若有似无的熟悉,她凝神静听,想要以此辨别,若是皇帝,那就在外磨蹭一二,不要进去了,免得又被皇帝盘问。
似乎不是皇帝,再听几句,意识到是谁后,心脏瞬间紧张又饱含期待。
曲越,她已经数不清有多久没见他了,每日都在掰着手指头细数。
明明春闱考试只需三日,可他作为主监临官员,得提前去礼部,又要看着官员们批阅考卷,过了放榜日,才能够回来。
她过分紧张与期待,竟心生退却,不敢进去。
是身边的薛嬷嬷提醒,祈柔方才回神,鼓着腮帮子往里走。
殿内的太后和曲越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两人同时看过来。
祈柔绕过屏风,瞬间感受到了男人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自打一进内殿,她便不受控制盯着屏风后的那抹颀长身影。
他一看过来,视线对上,她立马低下了眼瞳,羞得攥紧了身侧的裙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在紧张慌乱些什么?
总之心跳得十分厉害,砰砰砰,就快要跳出来了。
曲越看着祈柔过来,他没犹豫,起身去迎她。
高大挺拔的身量靠近,祈柔闻到了久违的清冽雪松味,快速抬眼看了一下曲越,然后强压着躁动的心绪,跟曲越请安。
他扶她起来,温声笑着说:“怎么似乎瘦了?”
太后看着两人互动:“你这是责怪哀家没好生照顾?”
祈柔刚要说太后对她很好,她没有瘦,曲越却在她前面开了口。
“儿臣不敢。”
太后笑笑,招手让两人过来坐。
祈柔乖乖跟着曲越,给太后请安之后,就坐在他的身侧。
太后问起曲越的近况,曲越一一答复,她也趁机竖起耳朵听着,余光一直留在他身上。午膳在太后这边用,她跟着吃了不少。
膳后,太后说他既然回来了,那正好,可以把人带回去了。
“儿臣多谢皇额娘近日来对祈柔的照顾。”
太后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春闱将歇,你也忙碌了许久,既得了休沐,便好生歇一歇。”
老嬷嬷受命给祈柔拿了一副头面,恭敬送两人出祥康殿。
曲越一直牵着祈柔,她心中欢喜和他亲近,但又觉得这样过于亲密,实在惹人注目,主要还是害怕给曲越惹闲话,所以她低声提议,不然放开吧。
谁知道曲越应了一声嗯,不仅没松开,反而攥紧了她的手。
祈柔愣了一下,看着两人交.握.的指尖,抬睫朝着他看去。对上曲越噙着淡笑的俊脸,她又羞得垂下脸。
出宫坐上马车,总算是没有外人了。
少了旁人暗戳戳的注目,祈柔心上的紧张依旧没有松懈多少,因为时隔许久,她又跟曲越独处了。
她方才坐稳,马车驶离宫门,人就被他带了过去。吓了她一跳,整个人的眼瞳都瞪大了,水润润的,澄澈且明亮。
她还是紧张,两只手喜欢攥着他的臂膀,坐在他的腿上很难放松,即便已经有过亲密的房事,彼此之间坦诚相待到极致,依旧这样。
胆小的女乞,性子很难转变,他却不厌烦。
曲越的视线落在怀中人白嫩的面上,依稀可见细小的绒毛,他用修长的指腹抚了抚,很是光滑。
祈柔心悸,抿唇别过脸,躲避着他,曲越触及她绯红的耳朵,又红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蔓延到她的侧脸。
“分别多日,你不思念我么?”他轻声问。
思念啊,她每天都思念,时时刻刻都在记挂着他。可真的碰面了,却诉说不出来。
怕他觉得自己太黏人,没有一丝主见。又怕曲越没等到答案,厌烦了,她反问:“殿下呢?”
“什么?”曲越还在看她的脸。
跟着她,负责暗中替换补药的亲卫,说她这些时日都很认真喝药。
的确没错,她的气色好了许多,白里透红,温热绵软,像是刚出笼的糯米糍糕,泛着乎乎热气。
母蛊和子蛊.交.融,他能够闻到她身上散发的不易察觉的药味,是很幽微的淡香。
“殿下...有没有...”犹豫含糊说出那个思念,后面带着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