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娘子识趣招手,带着里面伺候的小丫鬟们下去,没有打搅两人独处。
曲越坐到床榻边沿,问祈柔好些了么?
祈柔眉眼微动,想挪一挪,发现腿脚好酸,这熟悉的痛感告诉她前些时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摇头又点头,其实一点都不好,身上好酸好痛,尤其是腿。
即便不去看,她也知道,定然是一片青紫了。
上一次擦了许久的药才恢复如初,这一次定然也要擦吧。她都快要成为药罐子了,自从来到熠王府,便一直在跟药打交道。
而且这喝药喝多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药味。
问过羊娘子可曾闻到?羊娘子说没有啊,还说她出现错觉了吧?人的身上怎么可能会弥漫出药味?
祈柔就是觉得有。
不仅仅是她的身上有,曲越身上也有,跟她好像是一样的,莫不是因为两人亲密过多,沾染上了么?
他给她掖了掖被角,说前些时日春闱事忙,如今好了,陛下恩许了休沐,他会多陪陪她。
陪她?
祈柔很是惊喜,小声问:“真的吗?”
曲越看着她不施粉黛的脸,光滑透亮,就是唇瓣还有些肿,眼尾依旧红。
“嗯。”他抬手摸了摸她的眉眼,额头。
祈柔非常依赖他,偏头朝着他的掌心靠近,闭上眼睛,弯了眉目。
早就过了用早膳的时辰,曲越已经吃过了,饶是如此,依旧陪着祈柔用了些。
他给她夹菜,看她吃得面颊鼓鼓,咀嚼的速度也比往日要快,这两日她一直睡着,都是靠汤药吊气,应当是饿坏了。
祈柔被他盯得羞赧,用膳的速度慢了一些,她没话找话,问曲越,太医开的补药,她还要吃多久啊?之前在宫里便一直在吃,如今回了王府,还是要吃,好似没有期限一般。
其实她的身子骨好多了,也没有那么弱吧?
对比曲越,她的确是弱,但她跟他又不一样,如何能比?况且是药三分毒,她不喜欢吃药。
“汤药太苦了?”曲越答非所问。
那药确实苦,吃了许久,祈柔已经习惯了苦味,而且他每次都会派人给她送蜜饯糕点,有这些东西她便觉得不苦了,所以她又非常懂事地摇头。
曲越被她的‘懂事’给惹笑,勾唇伸手碰了碰她鼓鼓的面颊。
“所以我还需要吃多久呀?”曲越依旧没有给出回答。她现在跟男人说话,总是不自觉撒娇,语调软软的。
“柔儿觉得呢?”他又是反问。
听到这个称谓,祈柔心中一动,她压抑着欣喜,摇头:“我不知道。”她适时表达出,可能不需要吃了。
“近来其实好多了。”
“嗯,的确好多了。”曲越淡声表示认可,给她盛了一碗汤,“前些时日没有太早晕过去。”
她呛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有几分不可置信,脸蛋又开始红了。
曲越怎么说这个?若是被人听去呢,旁边还有小丫鬟。
可他似乎并不在意,噙着淡笑给她递了帕子,让她喝汤慢一些。
祈柔:“.....噢。”
难道要提第三次么,她想知道喝药的期限,但曲越没说,她不好再开口。而且,听着曲越的意思,他似乎是希望她接着吃药的。
用过饭菜,祈柔都快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了,曲越却派亲卫找来了太医给她把脉。
太医诊治之后说的话,实实在在震惊到了祈柔,太医说她体寒,若想要子嗣,汤药必得三食不落地接着吃。
子嗣?
曲越让她吃药的用意,竟是为了让她...怀孕?那个方子真正的作用是助孕?
他想要跟她孕育后嗣?这...这固然是好。可会不会太急切了一些?就好像他对她的喜欢,来得好快,在她的意料之外,他跟她纠.缠.亲密,完全是为了孩子,会是这样吗?
心里的惊诧冲击着喜悦,祈柔脑海中冒出几个问题,她没说话。
太医说先前按方子抓的药得吃到月底,届时调整两味,再吃半个月,后面按脉象依次调整。
“好。”曲越让人给了太医一些赏赐,把他送回宫。
“怎么了?”见祈柔发怔不说话,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我只是有些意外。”
竟不是惊喜?他以为她会很愉悦,毕竟她中意他。
对了,他怎么忘记了,祈柔的警惕性高于常人,甚至不逊色他训练出来的影卫。
“意外什么?”曲越拉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轻飘飘抛出诱饵,问她不想跟他成亲么?
“成亲?!”祈柔的思绪又被打乱了。
“嗯。”他说他想要娶她。
“你、你要娶我?!”这句话宛若一块巨石,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她的心湖上,将她的心绪砸得乱七八糟,直接把思路打乱了。
“柔儿不想嫁我?”他语调淡淡,把问题抛了回来。
祈柔犹犹豫豫我我我了半晌,还是没敢点头,心里早已给了回答,她想,很想,非常想!但不敢想。
她一直以为,曲越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把她当成消遣?贵人收用通房丫鬟,不就是为了纾.解,享一时之乐?
她觉得曲越对她,就是这样的,因为他没跟她说过一句喜欢,也没许诺过任何未来。
在这段关系中,她和他地位差距太大,她无法向他提承诺,也不敢跟他要名分。
今日,他居然先说了?
在祥康殿时,太后便已经提点过她,要养好身子骨,争取早日怀上,夺得一场造化。
只要有了子嗣,即便将来曲越对她失去了兴趣,娶了正妻王妃,她的孩子不论男女,也能够帮助她稳固地位,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享受荣华富贵。
太后当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祈柔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理解呢?毕竟她见过不少朝臣大员在外置办宅子,偷养外室,那些外室为了能够入门,铆足了劲去怀孕,各种请医找郎中。
兜兜转转,无形当中,她竟也变成这样了?
可说真的,讲实话,祈柔并不是很想那么早孕育后嗣,她喜欢曲越,很喜欢很喜欢,这一点毋庸置疑,曲越对她是否有情,她弄不明白,她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的心意。
她不想把孩子当成‘工具’来‘谋利’,毕竟孩子无辜啊。
倘若父母离心,孩子夹在中间必然难过?她自幼便是一个人摸爬打滚过来的,不想孩子也走上她的...算是老路吧。
将来曲越对她失去了兴致,不想再见到她,她不会死皮赖脸留在熠王府上,届时一别两宽,各自生欢。
可是......现如今,他说要娶她?
“如何不说话了?”他瞧出她在犹豫思忖,问她想嫁么?
“你...你不喜欢我,为何要娶我?”
她这是试探?曲越扬唇轻笑:“我若不喜欢你,为何要对你好?对你用心?”曲越说他喜欢她?
祈柔的心不受控制怦怦跳跃,恢复片刻清明的思路又开始泛懵了。
“真、真的么?”她抬头,看着男人俊逸的面庞,观察他的神情有没有撒谎。
“真的,我喜欢柔儿。”他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以额触额。
位高权重的俊逸男人一贴近,祈柔便不受控制的羞怯了,她心里压下去的甜蜜卷着喜悦泡泡,咕哝咕哝泛在心坎上,是因为他的这句话。
“想要和你成亲,生下属于我们的孩子。”
男人的声音无比磁沉,听得人万分喜悦。
母蛊和子蛊一旦贴近,便会兴奋,影响牵动人的七情六欲,为了蛊惑祈柔,他贴上自己,朝她靠近。
果然起效了,她眉眼之间流转的犹豫和思忖,已经彻底被害羞取代,又开始回避。
“柔儿愿意嫁给我么?”他接连追问。
祈柔愿意,她抿唇点头,又有些自卑低声道:“可我的身份......”
她怎么配做曲越的正妻王妃?
“有了子嗣,皇额娘那边也好交代。”
原来他与她行房,让太医开助孕的方子,是为了‘逼宫’,长长久久跟她在一起?有了孩子,太后就不会反对她嫁给曲越了么?
“再者说......”
“说什么?”他话讲到一半就不吭声了,钓着她。
“若有了子嗣,我也放心些。”
祈柔依旧不明白,微歪着脑袋:“放...什么心?”他越说,她越糊涂了。
“柔儿可曾听过父凭子贵?”他道若有了子嗣,旁人就不敢觊觎她了。
祈柔神色不自然到了极点,什么父凭子贵,他那么好,她本来就喜欢他啊,而且哪有人觊觎她?根本就没有人喜欢她。
不对,现在有了,曲越喜欢她!
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答复曲越,她太笨嘴拙舌了。
这还是第一次,祈柔在两人都清醒的情况下,壮着胆子抬起脸朝他的薄唇,袭以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