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都太监田禄没有说话,端上来一盏茶水之后,皇帝问他怎么看这件事情?
“奴才愚笨,实在不敢妄言。”
“你跟随朕与熠王已有多年,旁观者清,你直言告诉朕,他果真爱上这个略有几分姿色的乞丐了?”
田禄思忖再三,就说一句看着很像。
“很像?”皇帝闷咳几声,瘫回龙椅靠着,无声琢磨这句话。
的确很像,若是十分喜爱,为何至今不提要给这女乞名分?便是连通房妾室都不曾抬,无名无分养在身边,这叫爱么?宠物一般的爱。
休沐的时日一晃而过,曲越又要忙碌朝廷的事情了,皇帝让他去军营盯着收服回来的部落散兵训练,这是一个很棘手的事情,因为一旦做不好,可能会被人弹劾。
他早出晚归,祈柔有时一整日都见不到他。
在北境时习惯了写信笺,她会将自己的思念陈述于笔墨之间,让红鲤传达给曲越。送出去五六封书信,曲越就会回复一封。
他答复简略,她总是翻来覆去查看,直到宣纸的边角起了卷。
闲暇的时日看似很闷,转眼之间,却过得快极了,她的身孕已至七月,拱起的弧度相当明显。
祈柔在王府上养着,吃食精细,加之整日喝药,人丰腴不少。身上变化明显,脸蛋却还是小小的,只有巴掌大。
曲越忙碌,她也没闲着,一直在看书习字,因为曲越不得空教她,便让亲卫找了一个女夫子上门,祈柔跟着她学了好多。
女夫子夸她聪颖,很多东西一点就透。
那个机关小船,曲越留给她玩了,她时常翻来覆去地玩弄,学了丹青之后,便总是会画这小船。
祈柔对机关术十分感兴趣。
偶然拿出之前临摹的熠王府地形小舆图,对比着看,忽而发现这小船每个部件拆下来,似乎也是五行八卦。
只不过,这五行八卦是扭曲的,就像是月倒映在水中,水一晃动,月便会随之扭曲,但根本是不会变的。
根本不变,那这小船应该可以拆吧?
她想试着拆一下,又怕破坏了机关的主体,最后还是作罢,索性让红鲤找了檀木来,按着五行八卦雕刻小船。
里面主体如何不得而知,但外形是可以仿照的,最后还真的让她组装成功了。
若是不懂的人来看,两艘小船外形几乎一模一样,她写信时,将这艘小船也一并送给了曲越。
彼时,曲越正在军营听着下面的大将争吵,边部的人不服管教,时常在军营里闹事,打杀不怕的刺头,很是烦人,偏生还是些有本事的。
镖旗将军认为这些部族蛮人不可理喻,索性全都砍了,镇国将军认为还有得救,既然武力无法令其屈服,不如找文臣来规训?
两人各持己见,吵闹不休,曲越不想劝,由着他们辩驳。
亲卫将祈柔的信笺送进来,他没有看,惯常放到一旁,见那艘小船,还以为是她玩腻了机关,要将东西送回,可方才碰了碰,发现机关无法转动,起初,曲越以为是坏了。
细看之下,方才发觉,这不是他给祈柔的那艘小船,而是仿品。
他的眉眼微眯,看着这艘小船不语:“......”
曲越今日回来很早,祈柔当时正在用晚膳。
他没叫人通传,她完全不知道他进了院子,正在夸羊娘子的手艺好,这道菜烧得又鲜又香。
透过窗棂瞧去,她的腮帮子鼓鼓的,睫毛卷密,烛火笼罩着她,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温柔小意,曲越眸光微顿,脚步放缓了一些。
她问羊娘子这道菜怎么烧的?她想学。
羊娘子说她如今有身孕,可不能再靠近膳房了,万一熏到她就不好了,祈柔说自己没那么娇弱。
“膳房人多眼杂,火气重,地上时常有水,万一您不小心崴了脚呢?”
祈柔便是没有名分,这都怀身大肚了,孩子一旦降生,那就是熠王的长子,谁敢轻慢她?
“我想让阿......”下意识又想说阿郎,话到嘴边,她立马咽了回去,说想让殿下也尝一尝。
“这事简单啊,下次殿下回来,奴婢再掌勺不就成了?”
“我想亲自做。”她说她先前学的菜都还没有烧给他吃呢。
“待您产育之后再说吧。”羊娘子哄着她,月份越大越要小心。
祈柔叹了一口气,点着脑袋说好吧。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明知故问什么事情要留到产育之后再说。
她好像小猫,耳尖微动,随后脑袋才转过来:“阿郎!”
乍见曲越,她实在是太欣喜了,直接这样叫了他,人也站起来快步走过去,羊娘子在身后提醒,让她小心些。
曲越接了一个满怀药香,他搂着她的腰肢:“方才在说什么?”
羊娘子见两人亲密,再也不敢上前,退到珠帘之后,示意小丫鬟们再添一副碗筷。
祈柔不想提前告知他,便隐瞒道没说什么,只是闲聊而已。
曲越捏了捏她的脸,指腹摩挲过唇瓣的时候速度微慢,祈柔还以为他触碰到她唇角的油腥,因为她急着过来,方才用膳,根本没有擦拭。
思及此,她立马躲闪,闷到他的怀里,用脑袋拱着他。
她一害羞,便习惯性要将自己给藏起来,曲越唇角上扬,揽抱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腾空抱起,祈柔惊呼一声,她下意识拦环住男人的脖颈,说她要下来。
曲越抱着她往里走,问她为何要下来,担心他会摔了她?
祈柔摇头,她说没有,只是因为:“我...重。”
“哪里重?”他说她轻飘。
待把人放到铺了鹅绒软垫的圆凳上,他问她是不是没有好好用膳。
“我吃了好多。”祈柔想说她身上长了许多肉,旁边有小丫鬟们,便没好意思开口。
“再多吃些。”他给她夹菜。
对于曲越给予的东西,祈柔向来全收,她有些饱了,但还是吃了下去。
当然,也没有忘记让曲越尝尝羊娘子烧的新菜,说味道极好,方才她就吃了许多。
他尝了之后也表示不错,让人赏赐了羊娘子,说她照顾祈柔有方。
膳后,曲越问祈柔这小船是她做的?
“嗯!”她笑着问,是不是很像?
“柔儿是如何做出来的?”便是一般的能人都无法完全复刻。
短短时日内,她竟然能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觉得它有些像扭曲过的五行八卦。”祈柔起身,把她近些时日拆分画出来的图纸递给曲越。
乍见这些东西,曲越心中微惊。
祈柔在机关术上,很有天分,他还记得她刚来熠王府,便凭直觉察觉到府院走势不简单。
再次看向祈柔眉眼时,忽而生出一个念头。
她有没有可能,也是陆家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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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曲越为了别
她的眉眼跟陆明柔生得太像了。
天底下当真有这样相像的人?他想到初次见祈柔的场景, 那是在京兆尹的府衙当中。
京兆尹那边查过,他手底下的亲卫也查过,祈柔前半生不祥,一直在京城流浪, 算得上清白二字。
京城人数众多, 乞丐也多, 抛却那些流民, 许多人都是弃婴, 年幼时便被抛弃, 这样的乞丐要查来历,实在费劲。
先前他一直认为,祈柔不过就是弃婴当中之一,毕竟前朝闹了旱灾,寻常百姓日子艰难,多数人家生下女儿, 或卖或弃, 少有人家会善待供养, 再提供嫁妆送其出嫁。
祈柔发觉曲越手里拿着图纸, 瞧着她久久未语,还以为自己复刻这小船的行径令他不悦,瞬间有些局促不安, 小声问他怎么了?
曲越的怔愕不过瞬间, 很快回神, 他笑着放下图纸,将祈柔带到怀里,垂眸瞧着她躲闪的莹润小脸,夸她聪慧。
祈柔说没有, 之所以能够复刻出小船,少不了旁人的帮忙,她不太会木工,多亏羊娘子给她找了一个师傅,跟着那人,她学会了不少,这才完美复刻出小船,但也仅仅就是个花样子,不算是真正的机关。
“能做到如此地步,柔儿已经很厉害了。”曲越摩挲着她的面庞。
怀孕之后,日日在吃蛊师给的药,她身上的药香越发浓郁,气色也好了,白里透红。
若将隆起的小腹遮掩住,完全看不出来是个身怀六甲的小妇人,乌瞳水润黑发松软,简直就是个未出阁的小女郎。
曲越问她还记得自己过去的事情么?
祈柔心思敏锐,又爱胡思乱想,始终以为是自己做小船的事情让曲越心情不畅,只是他表面不说。
毕竟这些时日曲越都早出晚归,今日罕见回来得很早,手里还拿着她一道随着信笺送去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