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枝怨_一枝嫩柳【完结】(44)

  她误以为曲越提的是她做乞丐流浪的事情,心里揣摩着他说这话的用意,点着脑袋说她记得。

  可当曲越问起她幼年之事时,她才愣愣回神,反应过来曲越的前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改口说不记得了。

  自从晓事起,便是独身,无亲无友,在京城流浪着,倒是有与她一起乞讨过的乞丐,但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去年大雪,那人被冻死了,死在雪地里,说起这段过往,祈柔心头不免浮起惆怅,京城的土地太贵,找不到掩埋处,她只能用仅有的草席,卷起对方的尸身,搓卷麻绳,背着对方离京,掩埋到郊外。

  冬日真的太冷了,挖坑都耗了她几日,回到京城已经奄奄一息,留起来的食物还被人洗劫一空,当时她真的好想死。

  因为死了,就不会过得那么凄苦了。

  都说否极泰来,遭遇洗劫一空之后又落大狱,当她以为自己熬不过去,即将真的死在京兆尹时,遇到了曲越。

  后面......有了如今的好日子,一切天朗气清,欣欣向荣,未来不久,还会更好的,因为她快要产育了。

  思及此,忽而腹中胎动,祈柔啊呀一声。

  曲越蹙眉,问她怎么了?见她整张小脸皱在一起,身子也僵了,正厉声吩咐亲卫拿帖子去宫内请太医,刚说完,祈柔就攥住他的手,说不用,不要去找太医。

  “柔儿身子骨不舒坦,如何不叫人去找太医。”

  这还是第一次,祈柔有些想要笑话曲越笨,她明明都在信笺里同他说过了,近来腹中胎动频繁,早就找了人来看过,都说这是正常的情况,让她不必紧张。

  “阿郎,你怎么忘了,先前我腹中胎动,你还给我找了太医呢,太医说无妨,妇人怀胎过四五月,腹中孩子翻身动荡,都会这样。”

  经她这么一说,曲越想起来了。

  先前祈柔叫羊娘子往外找了郎中,亲卫便把此事禀告给了他,他不放心外面郎中的医术,让太医给祈柔把脉,太医道她无妨,蛊师也确认没事,他才将心放下,又吩咐太医和蛊师,按时按例给她把脉,确保无虞。

  再过不久,祈柔便会临盆,月份越大,越不能松懈。

  他之所以去军营忙碌,早出晚归,不仅仅是为了驯服边部蛮人,亦是为了‘躲’她。可她似乎没有察觉,或许是察觉出来了?但她十分乖觉,一直在府上待着养胎。

  按理说,祈柔怀孕,子蛊和母蛊的药效已经被她怀中的胎儿彻底吸收,没有子蛊,他不会再为祈柔牵动心绪,只需要静静等待她产育,取紫河车便可。

  但也不知是不是子蛊的药力尚未耗尽,他时常能够感知到心绪受她牵扯波动,难以受控。

  甚至在分离的时日里,生平第一次品到了思念的滋味,但对此,曲越是嗤之以鼻,抵触厌恶的。

  如今再抱着她,看着她的笑靥,他唇角的弧度无意识往上扬起。

  “是我忘了。”他说最近忙碌,不能时时陪伴她。怀中人摇头道没事,她在府上待着很好,一点都不闷。

  祈柔还说最近胎动频繁,夜里睡着了也会被惊醒,言及此,她鼓着腮帮子,壮着胆子,拉着曲越的手放到她的肚子上。

  可是这一次等了许久,腹中的胎儿都没有动静,宛若惧怕曲越一般,十分乖觉。

  正当她准备松开男人的手时,腹中的孩子动了,轻微的动荡踢向曲越的掌心,他有些微愣。

  “动了动了!”祈柔笑着问他感受到了么?

  自然是感受到了,十分奇妙且异样的感觉。

  在曲越心里,这个孩子同祈柔一般,都是药引,两者并无区别,可如今,看着怀中人的笑靥,他忽而意识到,她腹中所怀的药引也是活的。

  他和她孩子,不知会生成何等模样?是男是女,若是平安产育,会如同她一般胆小,喜欢脸红么?

  “阿郎,你今日是怎么了?”他总是瞧着她走神。

  曲越回神,将心中繁乱的思绪抛却,他眉心微动,问她对以前的事情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祈柔摇着头,说她真的想不起来了。

  “那柔儿可想过寻亲?”

  祈柔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曲越不要她了。

  否则怎么会莫名其妙要给她寻亲?

  她自幼流浪,苦不堪言时也动过寻亲的想法,可转念一想,不论她的生身父母是谁,对方既然选择将她抛弃,这么多年没有寻找过她,那便意味着不想相认。

  不想认,她又何必苦寻打扰?

  思及此,祈柔摇了摇头,她抿咬着唇瓣,搂着他的腰,问他是不是不想要她了?

  曲越由着她撒娇,问她何出此言?

  “若不是这样,你、你怎么忽然要给我寻亲?”

  除却曲越不要她,她想不出别的借口了。

  男人道:“待你产育养好身子,我们便要成亲,若寻到双亲,柔儿也能多一些依靠。”

  祈柔万万没想到,曲越竟是这样想的?

  她将他缠抱得越紧,说她不想寻亲。

  “为何?”怀中人异常黏人,曲越却不反感,十分有耐心顺着她反问,哄劝。

  祈柔耸吸着鼻尖,有些想哭,她说:“我想同阿郎一直在一起,不想有旁人。”

  那些亲人素未谋面,便是找到了,也只觉得陌生,过些时日,孩子生下来,她自然有亲人了。

  有孩子,有夫郎,如此便足矣。

  曲越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她,眸色深幽,视线落到一旁的图纸小船上。

  “......”

  即便祈柔说不寻亲,曲越还是让人私下留意了,他动用影卫,去往槐水,重新查访陆家,北境那边,也没有忽视,毕竟是陆惟续逃离之后,抉择落脚的地方。

  可掘地三尺一月有余,始终没有查到任何有关于祈柔身世的线索,反而揪出一件事情。

  陆老大人极有可能还没死,有槐水船夫看着祈柔的画像,回忆道曾救过一落水的痴癫老头,模样便与画上姑娘——祈柔,有几分相似,问了年岁,也跟陆老大人相仿。

  按理说,陆家昔年被灭,陆老大人贵为陆家掌权人,怎么可能逃掉?但当年大火,陆家人的尸身都被烧焦了,陆明柔他能救出来,难道陆老大人没人捞么?

  陆惟续活着,陆老大人极有可能还苟延残喘于世。曲越留了一批影卫在槐水,继续追查此事。

  皇帝本就忌惮曲越,这些年虽然给他派了不少事情去做,但多数都是为了试探他的野心,看看他会不会谋反。

  但根本没试探出什么,曲越始终安分,丝毫没有动静。除却......他这一年带回来的小乞丐祈柔。

  几乎是予尽了宠爱,连出征北境都带着去了,又跟她圆房,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有了孩子,现如今,那小乞丐的身孕快至九月了,没多久,便会降生。

  曲越若是真的爱她,为何不给她一个名分?将人彻底套牢在身边?

  此女出身低微,没有母族权势傍身,娶了她,对曲越毫无助益,虽说人的确略有几分姿色,可到底也就那样,她对曲越而言有什么用呢?

  皇帝百思不得其解,自从两人从北境回来,他调派了大量高手严加监视曲越祈柔的动向。

  安分了许久,曲越的人终于开始动了。

  槐水......?

  此女不是京城人,出身在槐水?

  根据线人来报,曲越调派影卫,是为了给祈柔查找双亲。

  “难道此女另有身份?”皇帝长吁一口气,眯眼琢磨着。

  “田禄,你派人去槐水一带命知府暗中查找人口卷宗,前些年谁家生了女儿,谁家又弃了女儿。”

  “是。”田禄立马派人去做。

  蔡岭臣始终认为祈柔出现在曲越身边不是巧合,若不是祈柔费尽心机,那极有可能是曲越铺局设计。

  他在军营中任职,监管城门宵禁,这些时日有大批高手暗中离京,便想派人跟随。

  但对方都是精锐,蔡岭臣不放心手底下的人,担忧露出马脚,便演了一场戏,假意弄伤了腿,趁机告假,于家静养。

  得了空子,他亲自跟着这批人去往槐水,想要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

  可谁知道,那似乎说出关键信息的船夫,坠河死了?对方卸磨杀驴,实在心狠手辣。

  关键在于,这船夫到底说了些什么?

  幸而,船夫并非孤家寡人,蔡岭臣乔装改扮寻了一些借口,潜入船夫家中,从其妻儿口中得知,船夫暴毙前些时日,得了一笔重金。

  回来之后便兴高采烈将银钱交给了家中,说什么得了大造化,但答应了贵人,不能够再将话透露与旁人听,不然还能多赚几笔。

  话虽如此,夫妻之间,哪有私隐?

  船夫当夜吃了些酒水,床畔之间告诉妻子,说他透露了一条消息。

  蔡岭臣听罢,脑中思绪一转,脸色微变,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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