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乞祈柔是......陆家人?会不会是明柔的姐妹?
蔡岭臣始终认为陆明柔没死,人很有可能藏在曲越身边。
当初听说祈柔,他以为是陆明柔乔装改扮,但一番接触下来,发觉不是,就算是失去记忆,改头换面,也不可能到如此地步。
昔年的陆家表面为书香门第,实则乃机关术大家,其铸造组装之物,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神器,这些神器运用于战场,那威力不必多说。
北境部族威武军的弓弩神器,前身极大可能是从陆家拿到的,但他暗中查了许久,还是没查到究竟是何人放出的图纸,他不能过多接触边族首领,若被有心人抓到,于蔡家不利。
他陷入沉思,若是明柔在熠王府,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什么角色能够让她这么多年都销声匿迹?
若是明柔还活着,真的存在熠王身边,那这图纸......就有可能是熠王放出去的,他放出的目的是什么?
陆家当年被灭,是受‘云墨案’牵连,熠王私下跟明柔来往过密,在陆家出事时,未曾替陆家说过一句话,求过一句情,他对陆明柔是真心的吗?
这导致陆家被灭的‘云墨案’到底谁是幕后.操.手?
陆家忠诚,蔡岭臣不相信陆老大人会参与‘云墨案’,企图谋逆起事,要彻查当年之事,为陆家翻案,凭借他一人之力,还是太难了。
又在槐水徘徊了一段时日,再无所获的蔡岭臣折返回京,谁知道方才抵京就被人拿下了。
皇帝派出去的精锐太多,摸不到曲越那边的人马,却抓到了蔡岭臣。
皇宫的水牢,阴暗潮湿,皇帝由田禄扶着往里走,这里水汽太重,皇帝身子本就不好,接连咳嗽不止,田禄提议把人转移到明亮地方,但皇帝觉得不够隐蔽。
蔡岭臣被吊着双手,泡在四方水牢当中,他尚存意识,听到了轻重不一,十分虚浮的脚步声。
除此之外,还有都太监田禄的声音,意识到来人是谁,他仓惶睁开眼睛。
那一抹明黄映入眼帘,蔡岭臣心中瞬间惊慌。
不等皇帝坐下,便已经朝皇帝请了安。
“蔡将军的腿脚不是伤了吗?不好好在府中养伤,跑到槐水做什么?”
蔡岭臣一时之间答不上来,额头密布冷汗。
皇帝见他如此,不住冷笑:“蔡老将军戎马半生,于江山社稷有重功,朕还不想动蔡家。”
蔡岭臣听出皇帝的言外之意,沉默着不知如何接话。
可皇帝转念又道:“但若是蔡将军不识好歹,朕也无可奈何。”
蔡岭臣心中亦有盘算,皇帝表面和熠王曲越手足融洽,实则私下里势同水火,这些年多亏太后干预,这才平衡得当。
蔡家到底是臣子,无法正面与熠王抗衡,要为陆家翻案,还得依靠天子。
熠王若是真的喜爱明柔,这些年为何不肯替陆家筹谋?只恐怕当年陆家被灭一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皇帝不喜熠王,投靠天子,或许......
思来想去,蔡岭臣开了口,他试探询问皇帝可曾记得槐水陆家?
皇帝沉思片刻,还是旁边的田禄提醒,这才想起来,是哪个陆家。
“昔年骆家撰草木书,其文含沙.射.影,直指先帝不仁不义,被人揭发之后,遭先帝贬杀,陆家便是参与撰书者之一,与骆家同罪,是这个陆家吧?”
此事过去多年,御史台称其为云墨案。
难道祈柔是陆家余孽?皇帝在心中猜想。
可蔡岭臣接下来所说的话,令皇帝心中骇然大惊。
书香门第的陆家私下竟会打造兵器机关,那使得边部威武军击溃蔡老将军手下精兵的弓弩神器,不过是机关皮毛而已。
这都算是皮毛,那真正的神器.......
再听到曲越昔年同陆家小姐陆明柔来往过密,多次登入陆家门,得到陆老大人赏识时,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陆家在世时,先帝坐朝理政。
当时他身子骨孱弱,势力不足,只想着治病夺权,哪里留意到什么陆家,什么神器机关术?
曲越手里有兵权,人数虽然比不上朝廷兵马,但若是再加上陆家的机关术与可造神器呢?
见皇帝的脸色几经变化,蔡岭臣瞬间清楚,皇帝也不知道这段往事了。
也对,熠王做事,历来滴水不漏,他与陆家小姐来往,京城有几个人知道呢?当年都没人议论,如今陆家不复存在,还是以忤逆的名头被灭,谁敢再提?
且,至今没人清楚,他亲近宠爱女乞祈柔的目的。
皇帝很快就平复了心绪,让蔡岭臣接着说,昔年曲越跟陆家究竟来往有多深?祈柔和陆明柔有何关系?他去往槐水的目的是什么?
在皇帝的催促之下,蔡岭臣沉默了下来。
皇帝岂会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挑眉许诺,既然蔡家已经投诚,将来必定不会亏待。
“臣说出这段往事,只是希望陛下能够彻查当年云墨一案。”为陆家平反五个字,他说不出来,因为他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尽管他没说,皇帝又怎会不清楚?
“好,朕答应你。”
得了天子这一句话,蔡岭臣也不再隐瞒,径直将这些年乃至近期查到的事情告知了皇帝。
皇帝听罢,心中波澜翻覆,他看向田禄,已有了计较。
“蔡将军连日奔波,合该好生休养。”皇帝话音刚落,田禄便让人进来,解了蔡岭臣手上的桎梏,宣传太医。
回到御书房,皇帝整合得到的消息,问田禄怎么看?
田禄揣摩着皇帝的心思,率先道:“蔡家可能与陆家有些渊源。”
“你让人去查查蔡家与陆家的交集,越快越好!”
如今蔡岭臣投诚,倒是省了不少事情,皇帝心情都顺畅了,去水牢受了一场凉,出来的时候反而没怎么闷咳。
“先前朕一直不清楚,越弟为何要收用这女乞,原来是因为她的容貌与陆家女相似。”
“可即便是相似,养在身边就好,为何要这么快与她亲密,再怀上孩子呢?”
倒显得迫不及待了,难不成祈柔真的是陆家流落在外的女儿么?
即便是,也不过就是个弃女,陆家舍弃她,致使其流落于京城为乞,那便是不想要这个女儿了。
曲越纵然使得祈柔为他倾心不已,能有什么用啊?
田禄帮助皇帝分析局势,提到了一个关键点,边境部族得到的弓□□:“蔡将军不是说,极有可能是熠王殿下放出去的风声么?”
“越弟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皇帝还在揣摩,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吧?
田禄道:“那图纸的出处归咎于陆家小姐,蔡将军说,陆小姐可能没死,还在熠王殿下身边。”
“你是说,陆明柔在熠王府上?”皇帝蹙眉,人若是还活着,怎么可能露不出一点马脚?
可人若是死了?
活,死?
有没有可能是......活死人呢?
不只是皇帝想到,就连田禄也想到了,两人对视一眼,皇帝立马吩咐田禄:“去秘密询问太医,看看若是医治活死人,要用到什么法子?”
直觉告诉皇帝,祈柔的作用大着呢,恐怕不只是陆家小姐的挡箭牌吧?
已至九月,没多久便要临盆,祈柔夜里翻来覆去睡不好,她翻身困难,脚踝水肿,食欲也变得很差,饶是如此,依然要吃药。
夜里睡得不好,总是做梦。
她梦到雷雨交加的夜晚,曲越抛弃她,拥着另一个女子扬长而去,两人的怀里还抱着她的孩子。
她铆足力气,终于追上两人,她哭着祈求曲越不要抛弃她,不要夺走她的孩子,但都没用,在梦中,她被曲越无情抛弃,那孩子还被曲越身侧的女子给摔死了。
她伸手去接,但只触碰到满手血腥。
雨水混合着血水,腥得她想吐,画面一转,她梦到了京城大道被曲越.射.杀的恶乞,北境营帐中,被他击杀的刺客,满地都是尸身。
梦里有人在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凄惨无比,充斥着她的耳窝。
脚边血迹蔓延,血水越来越多,直接将她淹没,待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吓出一身冷汗,大叫一声,捂着脑袋惊醒了。
曲越近些时日一直陪着她,听到她梦魇哼哭着不要时,便轻拍她的脸蛋,企图将她唤醒。
可是祈柔梦魇得太厉害了,完全叫不醒,曲越又不敢过分用力摇晃,恐怕惊扰她的胎。
正当他思忖对策之时,身侧人猛地睁眼了,她捂着脑袋尖叫坐起。
“柔儿?”曲越温声唤她。
祈柔循着声源朝身侧看去,对上男人俊逸朗润的面庞,听着他叫柔儿。
她扑到他怀里大哭,呜咽着说:“阿郎,我好害怕。”
“怕什么?”曲越安抚着她,触碰到她满身是冷汗,不知她做的什么梦,吓成这样。
“我...我、我梦到我们的孩子死了,你不要我了,你有别人了,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