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磕磕绊绊说完,哭得越发厉害,整个人宛若小兽一般痛苦的低吟,哭.蹭.着他,泪水很快就濯湿了曲越的侧颈。
他抚摸她后背的动作微顿:“......”
她边说话边用力抱着他,好似抓住了最后的浮木,黏糊痛苦的哭声萦绕于曲越的耳畔,她问他会不会如梦中一般不要她?丢弃她和他的孩子?跟别人走?
曲越不知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故意夜半借着梦魇试探。
但这一刻,他的心绪又被牵引,仿佛有千万根针,无形戳着他的心。
祈柔的那些哭声顺着他被针扎破的地方钻窜流走,以至于他的心腔泛起密密麻麻的闷痛,晦涩滋味,实在难言。
“阿郎......”她还在哭,哭声凄厉尖锐,将曲越惊醒。
他将她抱到怀里,抬手擦拭她脸上的泪珠,将她哭湿的长发捋顺到耳后,说不会的。
“你不会抛弃我和孩子么?”祈柔仰着通红湿漉的小脸,依旧在哭,她哭着问他。
曲越看着她水润澄澈的乌瞳,第一次有些觉得难以应答,分明只是一句张口就来的安抚话而已,到了嘴边,竟难发声了。
她还在等,等着他的答案。
曲越视线细微下垂,他的额头抵上眼前人的眉目,感受她浑身的湿热,剑眉微蹙,许久之后,他方才闭着眼,哑声说不会,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
后些时日,曲越告假了。
一直在府上陪着祈柔,他对她真的很好,给她洗面擦手,漱口喂饭,甚至还帮她洗脚。
因为怀孕,祈柔腿脚肿胀,一按一个小坑。
尽管太医说是正常的,可祈柔依旧说很丑,不要曲越碰,他捏着她白嫩漂亮的足,说不丑,还帮她轻轻揉捏。
有了曲越的陪伴,祈柔不安的心绪渐渐恢复。
应着太医的话,还有半月便要临盆,为了生产留有体力,祈柔会在膳后由曲越扶着在花厅走一走。
今日军营出了事,听说是边部的蛮人杀了御林军骑.射.四教头之一,那边请曲越前去处理,因为皇帝又病了,早朝上三休一,太医们日日守着,后妃随时侍奉汤药呢。
怕此事传到皇帝耳朵里,使其震怒,伤了龙体,便只能暂时压下。
曲越走后,羊娘子和红鲤陪着祈柔散步。
方才走了一会,宫里传来懿旨,说是太后请她入宫,派了小轿来接。
听说是太后,祈柔不曾起疑,换了一身衣裳,披上斗篷,坐上软轿便去了。
可当她下轿时,发觉抵达处,不是祥康殿,而是皇后宫里,坐在主位上的,是病重的皇帝。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有点卡文,迟到半个小时,本章随机掉落拼好运小红包~
第27章 临盆产育,
乍见皇帝, 祈柔心头莫名浮现出一阵不祥的预感。召见她的不是太后么?怎么变成了皇帝?
而且外头说皇帝病重缠绵床榻,怎么...瞧起来神采奕奕?气色比第一次召见她时都还要好?
便是觉察到了猫腻,祈柔也不敢表露,她拖着笨拙的身子, 跪下给皇帝请安。
皇帝打量着跪在殿中的女子, 肚子竟已经大成这样了?但只看面庞, 分明还是个青涩羞怯的姑娘。
一想到近来查出的消息, 皇帝心中便不由激奋, 看向祈柔的眼神也多了几丝怜悯, 但更多的,还是算计。
他早就说过,他这位不近女色的王弟会是情种?说什么一见钟情,至死不渝,女乞丐祈柔分明就是药引。
祈柔?连名字都那么讽刺。
思及此,皇帝真想放声大笑, 他示意旁边的田禄让宫女把祈柔给扶起来, 并且赐了座。
祈柔坐立难安, 因为皇帝身侧的都太监田禄带着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退了下去, 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她和皇帝。
她紧张,下意识的恐惧, 一只手攥紧了座椅把手, 另一只手护住肚子, 无形中安抚腹中孩儿,警惕防备看着皇帝。
皇帝见她如此,浮现出饶有兴味的神色。
到底谁才是洪水猛兽,吃人的饕餮?这女乞真是眼瞎了。
不过, 他那亲弟弟的确生得一副好皮囊,清冷稳坐高台,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对旁人不假辞色,唯独予她深情款款,乞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被迷得死心塌地,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祈柔一直在心里想着,皇帝假借太后的名义召见她做什么?是要杀了她?可她没有察觉到什么杀意。
皇帝一直打量着她似笑非笑,简直让她毛骨悚然,她心里的不安持续加剧,实在有些坐不住了,皇帝不开口,她磕磕绊绊问:“不、不知陛下深夜召见民女,有何要事?”
曲越会不会发现她被召进宫里来了?她想到今日膳后,曲越被军营的人叫走,会不会也不是巧合?难道是皇帝的授意么?目的冲着她还是曲越?祈柔越想越后怕。
皇帝答非所问:“祈姑娘,朕的王弟待你如何?”
祈柔不明所以,思忖了一会,颔首说曲越待她非常好。
“有多好?”皇帝脸上浮着笑,习惯性歪瘫着身子,用手撑着头颅,跟她说话。
祈柔小蹙黛眉,曲越对她的呵护,已经不足以用言语来形容了。她抿了抿唇瓣,说就是非常好......
曲越对她好的那些细节,她不想对外人道,即便这个人是天子,是曲越的兄长,那是她和曲越之间的私隐。
“好到让祈姑娘死心塌地?”
祈柔在心里揣摩着皇帝的用意,没说话。
皇帝知道她警惕,继续笑着问:“若是有朝一日,越弟出事,祈姑娘愿意代他去死吗?”
祈柔一听,惊得站起来:“什、什么?”
她不像是惧怕逃避,而是担忧曲越会出事。所以是真的愿意代曲越去死了。
皇帝看着她一脸纯真的愚蠢样子,心里真是忌恨,唾弃祈柔的愚蠢,嫉妒曲越又有一个愿意为他挡刀挡枪的人。
“祈姑娘还是坐下吧,万一动了胎气,那可就不好了。”皇帝朝着她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皇帝说什么死不死的,祈柔怎么定得下心,事关曲越的安危,她的胆子又大了,追问皇帝此话何意?
曲越一直循规蹈矩,从未有过二心,难道皇帝就这么容不下他?
“一提到越弟,祈姑娘便坐立难安,从你的言行举止,朕已经清楚了,若是越弟出事,你心甘情愿代他去死。”
皇帝语气笃定,祈柔却没接话。
见她未施粉黛的小脸紧蹙,眉眼俱是为曲越弥漫的担忧,皇帝越看越觉得讽刺。
“...但求陛下给民女一个准话。”难不成曲越出事了?
祈柔不敢真的跟皇帝急眼,又不好说他卖关子,只能挺着大肚子,艰难且卑微地重新跪下,做出恭敬的姿态,请求皇帝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她匍匐于地上,长发从斗篷帽子里脱出,从她的身侧滑落,逶迤拖到华丽昂贵的波斯地垫上。
瞧了她一会,皇帝从座椅上起身,缓缓走下来,站定于祈柔的面前。
祈柔余光窥见明黄色的龙袍角,龙涎香蔓延于鼻尖,她心中不安,加之跪着难受,肚子也隐隐约约不舒服起来了。
只可惜明域的春王双蛊受控于男女双方的心意,这味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无法用来医治他的弱症,只为陆明柔所用,否则,这个女人,他一定要抢。
怎么全天下的好事,都让曲越占尽了?
皇帝的眼底流露出恶毒,祈柔被他盯得脊背发怵,她的手忍不住蜷缩起来。
忽而,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皇帝蹲下去,亲自扶着她起来。
被陌生的男人触碰手腕,便是隔着衣裳,祈柔也觉得不适,她觉得对面手腕冰凉,好像毒蛇。
她下意识退缩,但又想到此人是当今天子,便不敢过分抵触,只能强行忍着,皇帝捏着她的手腕,让她坐下。
祈柔低垂着眉眼,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没有说话,任由皇帝打量。
靠近祈柔,皇帝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药香,竟觉得心气久违舒畅,无异于吃了金丹,吸了洋香毛.烟一般爽快。
他围绕着祈柔,转到她后面,病态冷白几近透明的手清点着椅背。看着她怀胎几月,围着斗篷,依然显得很单薄的脊背。
“祈姑娘对越弟如此钟情,是否能够爱屋及乌?”皇帝又开始云里雾里了。
祈柔要防备他的视线,还要琢磨他的话语。
“民、民女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皇帝看着她的肩膀不断瑟缩,继续语重心长道:“祈姑娘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
祈柔如实说真的不明白。
她不喜欢皇帝,觉得他很恶心,整个人阴恻恻的,碍于皇帝的权势,不得不卑躬屈膝,避忌隐忍。
“祈姑娘不知道陆明柔?”
听到这个名字,祈柔蓦然一顿,思绪被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