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知道了,但又知道多少,皇帝问她。
祈柔斟酌着话,将曲越曾经说与她的内容如实禀告。
“没有私情?”皇帝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仰头哈哈笑出声来,笑得有些过了,他又闷咳。
“越弟竟然是这样跟姑娘说的?”
曲越就是这么说的,但她当时心中留有疑云,最后还是憋了回去,选择相信曲越。毕竟她与他已经有了孩子,而且陆明柔已经死了,便是有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方才在心中乱糟糟思及此,忽而听到皇帝说:“若是朕告诉你,陆明柔没死呢。”
祈柔倏然抬头,对上皇帝布满嗤意的眼神,她的心随之高高提起:“您、您说什么?”
“陆明柔没死,就养在熠王府上。”
“不可能!”她失态到直接反驳皇帝,“不可能......”
嘴上说着不可能,心里却忽而想到一处地方,熠王府的东南角,烧毁红梅树,最后被封为禁地的地方。
她一开始也觉得没什么,可有一日,亲眼见到三个小丫鬟端着饭食进去了。
她当时要去查看,被赶来的羊娘子拦下,羊娘子说那地方不可能有人,后来她的思绪被转移,再没想到这件事情。
但现在往前回溯,那三个小丫鬟是真实存在的,她亲眼所见,她们三人端着饭菜前往东南角,从侧门进去了。
祈柔便是掩藏得很好,神色之间还是倾泻出一些兵荒马乱。
“若是不可能,祈姑娘又在慌什么?”皇帝接连追着反问。
“倘若陆小姐真没死,她养在熠王府上,我、我怎么可能没见过她?”
难道她乔装改扮了?
她开始怀疑身边见过的每一个人,从羊娘子到那群小丫鬟,还有红鲤,但都抓不到什么马脚,她的思绪始终萦绕在熠王府的东南角。
皇帝说陆明柔没死,是不是就养在东南角?三个小丫鬟是给她送的饭?曲越没有陪着她日子,都是去看顾陆明柔了么?
她都惊诧于自己的胡思乱想,居然莫名其妙将所有的事情都串了起来。
祈柔攥着裙摆,心绪起伏太厉害了,小腹的不适也随之加剧,肚中的孩子仿佛察觉到了她的不安,闹腾着踢她,比往日都要闹得厉害,可祈柔已经无心顾及疼痛。
她真的很想弄清楚陆明柔到底死没死,曲越有没有骗她?熠王府的东南角里真的只有烧坏的红梅树么?
“越弟有心将深爱的女子藏起来,凭借你一人之力,又是在他的熠王府上,怎么可能会叫你知晓?”
深爱的女子?祈柔捕捉到关键字眼。
她唇瓣翕动,想要追问皇帝,陆明柔怎么可能会是曲越深爱的女子?曲越爱的人是她,是祈柔。
两个名字重合到一处,那个柔字,如此......令人膈应,到底有没有关联?
她太想问了,但不知道从何开口,说不上来是害怕,还是要逃避。
皇帝看穿她怔滞神色背后的慌乱不堪,直言道昔年陆家与曲越来往过密,那时候先帝执政,曲越尚且没被封为熠王,他时常会往槐水去,就是为了见陆明柔,与她私会。
他对陆明柔早就情根深种,陆家伙同骆家谋逆,以下犯上,被朝廷发觉,先帝降旨,将其诛灭于永洹元年,史称‘云墨案’。
曲越冒天下之大不韪,偷梁换柱,将陆明柔保了出来,就放在熠王府上。
“朕甚少去熠王府走动,不清楚他将人藏在了什么地方,祈柔姑娘.日.日.跟朕的王弟在一处,难道就没察觉到什么苗头呢?”
透过祈柔方才的神情,皇帝已经猜到她早有怀疑,借此煽风点火。
可皇帝没想到,祈柔都慌乱动摇成这样了,竟然还能够强稳住心神,强颜欢笑恭敬祈求他不要戏弄她了。
“看来越弟真是把你迷得晕头转向啊。”皇帝嗤笑,没有骂她愚蠢,只是反问,“你身无长物,虽然略有几分姿色,但这可是京城,你以为越弟,真的是受你美色所迷?”
祈柔抿唇,她几乎能够想到皇帝接下来会说什么了,果不其然,皇帝说曲越的确是为她美色所迷,但这几分美,也是因为陆明柔。
皇帝往外叫了一声,田禄走进殿来,给祈柔递了一封画像。祈柔起初不敢接,她的手有些发抖,皇帝问她不敢看么?
“这就是陆家小姐的模样,你不想看看自己与她有几分相像?”
祈柔很想知道,但不知为何,真的快要触碰到这张画卷,她会退缩着不敢动。
在皇帝示意田禄将画卷展开的前一瞬,她将画卷拿了过来展开。
祈柔的动作很慢,陆明柔的相貌随着画卷铺开,渐渐跃然于纸上。
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着墨动的丹青,这死去的陆家小姐仿佛活过来一般。
她真是长得倾国倾城,只是透过画卷,都能够令人察觉到她美貌动人,一眼难忘。
祈柔的视线定定落到画中人的眉眼上,她看着看着,忍不住抬手抚摸自己的眉眼。
好像......
真的太像了,像到她自己都觉得恍惚。
她怔愣摸着自己的眉眼,想到曲越时常看着她的脸,不仅是时常看着,曲越还会触摸,亲吻。
他与她待在一处,看着她的脸,行尽亲密之事时,想念的是陆明柔么?
见祈柔摸着她与陆明柔最像的眉眼处,脸色发白,唇瓣翕动到不知所措,皇帝问她可信了?
祈柔不说话,依旧凝盯着这张画像。
皇帝又接着道:“仅凭一张画像,一个名字,或许还可以说是巧合,但你可知,越弟为何要同你行房,又怀上孩子?”
画像,名字,孩子?
祈柔心绪起伏糟乱得无比厉害,画像名字孩子六个字敲打着她的神经,她想要维持平静,但完全抑制不住,感觉到腹痛,但又想要接着听下去。
她跟陆明柔长得像,名字也一样,难道她的孩子,她和曲越的骨肉,也跟这个陆明柔有关?不会的,这是她的孩子。
皇帝看着她眼角已经莹上了一层水雾,唇边的讽笑越深。
不等皇帝吩咐,田禄已经将太医和一个明域游医叫了进来。
祈柔挪开视线,落到太医身侧的明域人身上。
此人的衣着有些别致,并非京城人。
明域,原来是明域人?
这样的衣着,她似乎在哪见过,究竟是在哪?祈柔使劲回想,只觉得头痛欲裂,她的小腹一阵阵紧缩,胎动得越来越频繁了,攥着裙摆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
疼到她额头隐约冒出冷汗时,她猛地瞪大眼,脑中轰地一声,想起来了。
在曲越的府上,那是她跟曲越第一次发生亲吻,当时她去侧室更换弄脏的衣裙,出来后绕过屏风,见到曲越的亲卫领着一个卷发褐衣的男人出去。
当时她便觉得这人的装束打眼,不像是京中装束,如今看着与太医并列跪在地上的人,可算是知道了。
明域人,那晚从曲越书房里,由着他亲卫领出去的卷发褐衣男子是明域人。
跪在地上的太医道:“若想要医治活死人,可采用明域禁术,取春王双蛊,叫男女双方服下,期间再喂食.秘药,女方怀有身孕之后,产育下来的孩子便可做药引。”
祈柔心中大骇,她再一次站起来,说这不可能!
“不会的!不可能!”她情绪紧绷到了顶峰,已然有些崩溃了。
她脸蛋苍白,毫无血色,摇晃着脑袋,喃喃道不可能。
曲越怎么可能这样对她,把她当成陆明柔的替身,设计使得她怀有身孕,用她的骨肉去救陆明柔呢?
但皇帝怎么清楚这么多?太医言罢,旁边的明域人出来做证,说的确如此,春王蛊是明域的蛊中之王,绝对有此威力。
此为明域禁术,少有人用。
“敢问姑娘是否一直在喝药养胎?若是姑娘能够寻找到所喝之药的方子,拿给任意一明域游医查看,都能得到答案。”
“不......”祈柔依旧不愿意相信。
她说皇帝蓄意陷害,曲越是不可能这样的。
他很珍爱这个孩子。
田禄正要训斥祈柔放肆,这是面对一国之君的态度?可还没说什么,就被皇帝抬手制止。
他并不在意祈柔的冒犯与不恭敬,嗤声笑着对祈柔道:“真相朕已经告知你了,若你不信,往后可以细细查验,至于这个孩子,总归是要生了,祈姑娘就等着看吧,到底是不是药引!”
“今日天色已晚,田禄,送祈姑娘回去。”
“是。”
祈柔站在原地许久,她手里还拿着陆明柔的画像,心里翻山倒海,脑子也疼得厉害,不仅仅是脑子疼,肚子也有些疼。
但此刻,她乱成一团,眼前甚至有些发黑,她迫切想知道,是不是皇帝说的这样?
她要回去问曲越,要去查看熠王府的东南角,看看里面到底藏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