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软轿的,她心里鼓着一股气,脑海拧着一股念头,只觉得昏昏沉沉到了极致。
后面,似乎是到熠王府了吧?摇摇晃晃的轿子停了下来,她听到有人在尖叫,感受到有人在摇晃她,剧烈的疼痛反反复复冲上来,她感觉自己要死了。
怎么会那么痛?到底是哪里痛?
曲越,她想见曲越,想要把一切都弄清楚。
额头的冷汗顺着眉滑落,流到眼睛里,混杂着泪水,再滚出去,祈柔尝到的只有辛辣。
她视线模糊,叫着曲越的名字。
羊娘子安抚着她:“姑娘,您稳住啊,太医正在来的路上了,稳婆也到了,红鲤姑娘已经去军营请殿下了,您一定要撑住,您不要害怕。”
祈柔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想吐,肚子.胀.痛.到要爆炸,额头上的青.筋随之.暴.起,她真的忍不住了,她放声大哭起来,尖锐的声音几乎划破天际。
正在北郊军营议事的曲越,忽而觉得头痛,一闪而过的心悸失措,竟令他有些短暂的视线模糊,看不清下面将领呈上来的手札。
等他闭目定神,定睛再看时,视线虽然恢复了清明,但心中莫名的心悸失措没有消失,且越来越浓郁了,伴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一阵阵冲涌上来。
蹙眉思忖时,他的亲卫带着红鲤快步走了进来,“殿下,祈柔姑娘早产了!”
曲越脸色巨变,放下手札,大步流星往外走。
留下的将领们,跟不是,不跟也不是。
“.......”
祈柔早产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皇帝并不意外,反而乐见如此,甚至希望祈柔一尸两命,让曲越的计划彻底落空。
田禄却有些担心,他说前去军营传话的人,看到曲越脸色无比难看,策马快速赶回了熠王府。
要知道,京城大道之内,若非诏令亦或者征战凯旋,是不允许策马狂奔的,曲越赶马赶得太快了,甚至险些冲撞到了行人,足见他有多担心了。
“你也认为他爱上了女乞祈柔?”皇帝面露嘲讽,“若真如此,那真是有好戏看了。”
见皇帝一脸幸灾乐祸,田禄再没言语。
半晌之后,皇帝命人再派几个太医过去帮忙,还赏赐了不少补药。
祈柔是气血上涌,心悸受惊导致的早产。
胎位不正,直接卡住了。
已经过了一个时辰,隐隐有出血的迹象,可太医和稳婆们,依旧没有办法把孩子的胎位挪正过来。
这.宫.口已开,若是再耽误下去,孩子极有可能会闷窒而亡。
宫里阅历稍大一些的太医往外走去,还没给曲越请安回话,对方已经迎了上来,急声问他如何?
太医支支吾吾,说祈柔难产,恐怕......
“废物!”闻言,曲越的脸色越发阴戾。
太医吓得缩了脖子,因为从未见过熠王如此。
害怕曲越处罚,连忙找补:“下官等人已经尽力,如今祈柔姑娘命悬一线,不知殿下是要保大还是保......”
小字还没有说出来,额头上的乌纱帽直接被曲越.抽.出的长剑掀划破了。
太医吓得直接跪了下去,不只是官帽,连带着他的头发也被削掉了几缕。
曲越从侍卫那边.抽.出的长剑压在他的脖颈上,“若是她和孩子有什么闪失,本王让你九族陪葬!”
一句话吓得太医老泪纵横,哆哆嗦嗦不知要如何说,若是再耽误下去,真的是一尸两命了,可要怎么回话?
这位太医哽着声音哆嗦道他必定倾尽全力。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不一会,又有太医双手沾血,提着官袍跑出来,说祈柔大出血了。
可话没说完,见曲越好似要杀人的神情,加之前一个太医被长剑压着.脖.颈,他也跪下来,磕磕绊绊叫着殿下。
“说啊,她如何了?”
正到关键,太医押上脑袋,闭着眼睛快速说祈柔大出血,此刻必须裁决,究竟是要保大还是保小,若是再耽误下去,必定一尸两命。
“胡说!”曲越闻言,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中恐慌难安,诡异的感觉席卷着他,他竟无法接受祈柔丧命。
其实祈柔的作用已经完成了,只要这个孩子平安降生,拿到紫河车便可。
她死了也好,不必知道那些事情,落个清净,但听着她凄厉的叫声,想到往日里她娇黏羞怯的缠人样。
他怎么都开不了口,说出保小舍大四个字。
旁边的蛊师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出声提醒,曲越方才如梦初醒。
他欲张口时,里面又有稳婆跑出来,说胎位挪正了!正了!叫太医们进去帮忙。
闻言,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还不滚进去!”曲越收剑,呵斥这两个哆哆嗦嗦的太医。
太医们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扶着瘫软的腿爬起来,跟着稳婆进入内室。
太医及稳婆前脚刚进去,曲越后脚便跟上了,仆妇们吓了一跳,说妇人生产,里面血腥气重,不吉利,企图拦他,但是没有拦住。
祈柔疼得快要爆炸了,她恨不得就地死去,只觉得眼前视线模糊,走马观花想起很多事情,是她和曲越的相处,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
皇帝说的话萦绕于她的耳畔,时至今日,她方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身,她的孩子是救治陆明柔的药引。
她算什么?
这一切好像一场梦一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白日里都还是好好的,为何入夜就变成这样?她觉得自己快要瞎掉了,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更看不清相处近两年的男人,甜言蜜语是假的?
或许是心中积怨过盛,她居然听到了曲越的声音?不可能,他怎么会来?
他根本就不爱她,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般的假象。
羊娘子哄劝着祈柔,给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眼泪,让她撑住,说殿下来了,真的来了。
曲越坐到祈柔的身侧,看着她痛苦挣扎,唇瓣咬得血迹斑斑,眼睛红得狰狞,枕头都哭湿透了。
“柔儿......”他牵住她的手,感受她指骨攥紧的用力,让她一定不能泄气,一定要活下来。
“柔儿不是说,要亲自给孩子起名字么?”他哄着祈柔,听从太医和稳婆的话,安抚她的情绪。
祈柔的额面上满是汗与泪,曲越无法用指腹将她眉心的褶皱抚平,便俯身下去,落了一吻于她的眉心,睫羽。
听着男人所唤的一声声,低沉缱绻的柔儿。
祈柔眼泪掉得越来越厉害,她不知道他叫的是谁。
痛到极致,伴随着婴儿划破天际的哭喊声,祈柔彻底晕了过去。
太医和稳婆们说生了生了,可下一息,见到蔓延出来的血,众人脸色俱变。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本章随机掉落拼好运小红包呀~加快进度中~
第28章 陆明柔出现
处处都是黏腻的黑泥, 祈柔感觉自己被包裹住了,阴暗又潮湿,她甚至听到了滴滴答答的落雨声。
好似流浪的那些年,难熬痛苦的冬夜。
刺人挠皮的草席厚重又不保暖, 雨水下得大一些, 暂时寻到的庇护处, 就会变得摇摇欲坠。
她一受寒, 就喜欢咳嗽, 吃了药也不见好, 便是好了,没几日又会复发。
手脚长冻疮已经是常有的事情了,红肿痛痒到极致,她就会一直挠,咬着唇瓣低声哭。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明明才过了一年?恍若隔世一般。
混沌的意识模糊到极致, 她有些分不清楚, 自己究竟是在哪?这是梦, 还是现实?她的脑海当中浮现许多张脸。
龙章凤姿, 清冷禁欲的曲越......
倾国倾城,美貌动人的陆明柔。
还有和蔼可亲的羊娘子,话少沉默的红鲤, 总是围着她打转的小丫鬟, 阴冷如蛇的皇帝......
这些人的脸在她的脑海当中不停交错, 耳畔传来许多说话的声音,有从前流浪时受到的讥讽奚落,还有曲越的温柔呵护,皇帝的嗤笑阴阳, 羊娘子的关怀慰问......
实在是太多了,她陷入黑色泥泞里,怎么都挣扎不开,忽然有划破天际的婴儿哭啼声,撕裂粉碎这些声音,吓得她瞬间睁眼。
但眼前......
依然是一片黑暗,她什么都看不见了,难道还是在梦里?
可是她的手已经触碰到了柔软的锦衾,不再是.潮.黏的泥泞。
祈柔唇瓣翕动,手指无措地摸向身侧,方才要动,只觉得身子骨不受使唤,好像麻木了。恍惚意识到什么,巨大的恐慌席卷着她。
羊娘子方才端着药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连忙进去。
她看到祈柔从床榻之上滚落,吓得大惊失色:“姑娘!”
祈柔听到羊娘子的声音了,非常清晰,跟梦里的空灵不一样,这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对方伸手扶住了她,十分温热的触感,如果是梦,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