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不是殉情
她还在发愣时, 他蓦然闯入她的视线,背过光,着实将还在发愣的她吓得够呛,瞳孔瞪大, 企图往后缩没有成功, 挣扎间传来无尽痛意。
她仅仅能够视物, 尚且无法说话, 也不能大幅度起身, 眼见这背着背篓的魁梧男子走进来, 吓得整个人无比紧绷,身侧的手也捏紧了。
对方张口却没传出声音,他着急比着手势,先是指了指他的脖子,又指了指她,然后又把他背着的篓子拿下来, 指了指外面。
她又慌又怕, 完全没有看懂对方到底要说什么, 依稀透出一点,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似乎也是个没办法说话的人。
他长得其实很面善,就是身形太魁梧了,方才站在竹窗边, 笼住了所有的光, 又是突然出现, 吓得她神魂出窍。
眼前的男子还在竭力比划,但她真的不清楚他的意思,直到外头传来动静,他抬脚往外走。
她听到了女声, 说的什么醒了?
言罢,外面的脚步声加快,魁梧男子领进来一个灰衫包头巾的妇人,她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筐菜,上面还压着一条扑腾的小鱼。
“呀,你真醒了!”妇人把手里的竹筐递给身侧的男人,让他先去烧菜做饭。
男子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地上的背篓和竹窗。
她看不懂手势,但仿佛明白了一点,他好像在给这妇人解释方才发生的一切。
“娘知道了,你先去烧菜,把药也拿走。”灰衫妇人催促他。
他方挠了挠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把装着菜和鱼的竹筐压在背篓里,一并提着出去了。
“姑娘不要害怕,你叫我农婶就行!那是我儿子大壮,没有坏心眼,方才他跟我说,走进院里听到动静,过来一看发现你醒了,谁知道冷不丁吓到了你,要跟你解释呢。”
“大壮天生不会说话,所以你可能没看明白他的手势,他真不是存心吓你的。”
妇人农婶说起话来和蔼可亲,她瞬间就没那么慌乱了。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回神,自己不仅仅能看到东西了,还能听清楚对方说了些什么,正要张口应答,但发出的声音粗粝,语不成调,嘎嘎呀呀的,特别奇怪。
才发出一声,她立马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想要抬手摸一摸脖子,腕骨好痛,抬不起来。
农婶见她算是放下了警惕,这才敢靠近,连忙让她不要乱动:“你受伤严重,昏迷许久,断骨好不容易续上,可别折腾,届时伤上加伤。”
她垂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里面缠绕着不少纱布,手腕上有些伤口明显结痂之后又掉了,长出来的皮肉.粉粉的,很是新鲜。
在她沉默期间,农婶跟她细细说了情况,道她几月前被河水冲到这边来的,当时母子两人外出捞鱼,是大壮发现了她,跳入水里,将她捞了回来。
乍见她浑身破烂,满脸血迹,唇瓣发白,还以为人已经死了,细把了脉,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这才将人给带了回来。
农婶娘家夫家都是采药农,也算是村里的大夫,她身上的伤,都是农婶治的,这些时日也是农婶亲力亲为照拂她。
听罢,她抿唇下意识要张口说谢谢,可咿咿呀呀,根本说不清楚,为此,她的脸止不住红了。
农婶见她欲言又止,捏着纤细白皙的手指十分无措拘谨,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逗她道这下可好了,家里有两个不会说话的了。
她尴尬笑着,不知接什么,开口也说不了话。
农婶又让她别急,她的嗓子再养一段时日,喝喝药,就会痊愈了,如今失声,都是被河沙冲的,加上先前发了几天的高热,这才烧坏了,但还能治。
她着急,想表示一下自己的感谢,农婶再次看穿她的意思,让她别慌,养好身子再谢吧,将来有的是时候呢。
动作幅度太大头晕,闻言,她缓缓点了点脑袋,神色认真,表示她知道了。
“好。”农婶话刚说完,她的儿子大壮走了进来,三两步迈入屋内,仿佛想起什么,又退了出去,抬手看着屋内的两人,敲了敲门扉。
她看着门口结实魁梧的哑男:“......”
农婶愣神之后笑开了,指着大壮说,日后可要记得叩了门再进来,别忘了又倒回去。
大壮挠头,比着手势示意他记下了。
她看着男人的手势,悄悄学了下来,或许日后用得上。
她还不能下地,农婶母子十分照拂她,把饭菜摆到床榻的小几上,她肋骨断了许多根,还在上夹板,农婶抱着她起身,在她身后放置软枕,让她靠得舒服些,见她吃得慢,还主动给她喂饭喂菜。
她清醒着实在难以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的照料,但农婶看穿了她的内心想法,让她只管安心养伤,若是要报答,也等她痊愈呢。
她只能拘谨应下,尽量不给农婶母子添麻烦。
用过饭菜,大壮去收拾碗筷,农婶问她的身体情况,何处舒坦何处难受,她笨拙抬起手指了指脑袋。
起初农婶以为她头疼,后面才明白,她失忆了,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这......可能跟你后脑受过撞击有关。”
瞧着眼前小女郎单纯无害的神色也不像是撒谎,农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不知要不要将自己照拂她身子骨时的一些发现告知她。
她发觉这小女郎身上有不少旧伤,而且她孕育过后嗣,还是难产,脉象虚浮。
农婶推断,她极有可能是在夫家过得不好,被人赶出来,或者遭人抛弃了,若是日子和顺,怎么可能遍体鳞伤,在快过新岁时流落江河,冲到这边来呢?
思来想去,怕刺激到眼前人,农婶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让她不要急,待身上的伤势痊愈了,八成就会想起来了。
她能做的只有点头,指了指药碗,表示自己会认真吃药,早点好起来,偿还她的恩情。
农婶说好啊,为了宽慰她的心思,说她好了之后,就帮她分药,晒药罢,否则自己总是忙不过来,大壮又比较粗心,这姑娘家做事必然要细腻许多。
她认真点着脑袋,表示自己很愿意,只要农婶不嫌弃。
她的手势比得缓慢且生涩,也多亏农婶时常看大壮的手势看习惯了,很快就反应过来。
余下的日子里,她认真用膳吃药,农婶对症抓的药非常不错,她痊愈得很快,已经能够下地了,只是走路不灵活,需要农婶搀扶。
怕麻烦农婶,她没走一会就坐着了,农婶出去之后,她又悄悄扶着桌沿,慢慢起来走动。
走得太专心,没留意大壮居然在门口看着她,她不经意扫过去一眼,像是吓到了他,他快速挪开眼睛,有些兵荒马乱。
她看着他被晒得麦黄的面庞,发觉他和农婶长得真像,尤其是侧脸。
被她这样专注且目不转睛地看着,直接把他给瞧得难为情起来。等他鼓起勇气重新看过来时,她也还在看。
对上男子的眼睛,她发觉他的脸有点红了。
但是两人都没有说话,因为两人都是哑巴,没有农婶,很难看明白对方的手势,尤其是她。
过些时日,她发现自己休憩的竹榻边沿,多了一副木头做的拐棍。
这拐棍上还雕刻了一些精美的花纹,瞧着十分漂亮。
她瞬间知道是谁做的了,大壮,农婶说过,他跟着村里的木匠学过,家里的桌椅板凳基本都是他亲手做的。
她盯着拐棍看了许久,伸手拿了过来。
高矮正合适,摸着也舒服,她拄着在屋内走了一圈,当真轻松不少。
她早就发现了大壮在门口左边躲着,她拄拐走路的时候,他频繁偷看,由于身形魁梧,她余光会窥见他,但他还以为自己没有露馅。
这一次,她直接朝着门口,朝着他走了过去。
听到小女郎靠近的脚步声,他一个魁梧汉子,竟然还被她给吓到了,有些手足无措地要跑,在他步子迈出去的瞬间,她叫住了他。
很沙哑,很轻飘低柔的:“...大壮。”
他因惊喜而转过来,直接忘记自己因偷看而被人抓住的窘迫,指着她的嗓子,比着手势,询问她能说话了?
她拄着拐杖,点着脑袋,轻轻的嗯了一声。
随后,她又抬起一只手,回忆着她平时悄悄从他那学来的手势,无声跟他比划着道:多谢你给我做的拐棍,我很喜欢,谢谢!
她手势比得笨拙缓慢,因为还不太熟练,而且很害怕出错。幸好,她还是表达清楚了。
他回得很快,表示不用客气,这只是随手做的。见她似乎没反应过来,还在理解他的手势,他又比了一遍,这一次比得很慢。
她又用比划手势回他。
大壮发觉她会的手势很多,有些诧异。
她没有隐瞒,比划不清楚的,就直接开口,沙沙哑哑的声音透着姑娘家方才有的柔软:“是...跟你学的。”
跟他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