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经常偷看观察他?所以才学会这么多?他在心里乱糟糟想着这些,脸色又浮现出几分不自然。
她指了指他的脸,问他怎么了?
大壮憨笑,指着她的嗓子,比划:你的声音好听,很好听。
她摸了摸脖子,微怔之后摇头表示没有,还是很沙哑,说多了话,有点痒,莫名其妙想咳嗽。
农婶说这是好的征兆,让她不要担心。
他看出她的异常,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还在里面放了一些家里藏的土蜂蜜。
他比划着,示意很甜,对嗓子好,让她喝。
她没有辜负他的好意,跟他比划了谢谢,才两只手端起来慢慢喝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眨动卷翘的睫羽。
“......”
有了拐棍,她走得轻巧多了,能在院子里多绕几圈,而且不累。
农婶知道是大壮给她做的,夸他倒是有心了,不等她提醒,就先做了。
大壮挠头,比划着手势,表示他也是突然想起来的。农婶哪里不懂自己儿子的心思,看破不说破。
对于她的来历,农婶还是没弄清楚。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了,但过去的事情,愣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无名无姓,更别提她的身家过往了。
当初她顺着江河飘流而下,身上的衣裙都被划拉破损,根本看不出样式和料子,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够透露她信息的物件东西。
平心而论,打第一眼照面,农婶很喜欢她,只是碍于身家不明,怕将来闹出事,所以背过她,农婶同自家儿子大壮说了,让他对人家姑娘礼待些,不要胡乱活络心思。
大壮闹了个大红脸,很不自在,他快速比划手势,让他娘不要胡说,他没什么意思。
喜欢不一定要说出来,更何况他也说不出来。
“没意思就好!”
农婶叹了一口气,若是这姑娘不曾失去记忆,那一切或许还有得说。
但她现在的身份不明,横在这,若是发生什么情意,将来恐怕有得牵扯呢。
又过了小半月,她的嗓子彻底恢复轻软,说话不再沙哑,走路也稳健,无需拐棍了。
为了报答农婶,依照先前所说的话,她整日帮着农婶整理,清洗,晾晒药材,给她干活。
早在养病期间,闲暇时,她就已经看过农婶留在家里的医书了,能够辨认大多数药草。
认不出来的,她就会询问农婶,然后把药名,药性都给记下来,用没烧尽的木柴棍,写在干树叶上,再串起来,编成一个小册子。
她没有名字,那日大壮同农婶上山,带回了早春盛开的第一株玉兰,她看着含苞待放的花枝,给自己起了一个名。
辛夷,玉兰花苞的别称,也是药学名,方便农婶母子叫唤她。
农婶听了也说好,辛夷迎春,如何不算是一种重生呢?且辛夷的药性,可治鼻塞郁结,风寒脑热,她病时,农婶就放了不少辛夷在里面。
她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过往叫什么了,但她也不是很想回想,心底本能抗拒再与过去接触一般。
这样的感受,她没有跟农婶母子说,因为农婶是一个很好心的人,她总是想帮她寻找家人,奈何卫微村实在太小了,人烟稀少,且这边的人不怎么外出,打探到的消息有限。
害怕过度的好奇,导致别人对她引发不利,卫微村里的人问起她的身份,农婶一律解释她是逃荒来投亲的,如今在找家人呢。
“......”
京城局势紧张,人心惶惶。
不为别的,皇帝和太后都病了,尤其是皇帝,已经昏迷了十多日,汤药都要喝不下去了。
太医都不敢说预备后事,生怕触怒逆鳞。
朝廷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皇帝卧病,随时可能驾崩,那边熠王殿下回来后,依旧不理朝政,小皇子方才识字,哪里懂朝廷大事?
尚书和宰相监国,很多时候两人意见不和,时常发生分歧争吵,文武百官劝解不下,朝内暗中结.党站队,乱得不行了。
没有能够站出来理事的人,终归不行啊。
保持理中客的朝臣们,暗中寻上了曲越,希望他能够站出来主持大局。
但上了熠王府的门,吃了好几盏茶,连曲越的面都没有见到。
“敢问熠王殿下何时才能出现?”等不及的朝臣,追着亲卫询问。
“殿下有要事在身,何时结束,卑职等人也说不准,大人们若是等不及,不若留话,让卑职代为传达,可否?”
眼看着天色已晚,总不好赖在熠王府用晚膳,上门的朝臣留了话,让亲卫务必传达,随后离开。
可等了几日,熠王府依旧没什么动静。
朝廷上,尚书党与宰相党又闹得不可开交,小皇子被两.党争议吓得嚎啕大哭,简直......
不得已,那些朝臣们又上了熠王府的门。
这一次,居然吃了闭门羹。
熠王府谢客,说有灵事要办。
几位官员站在门口,看着悬挂起来红灯笼,问王府侍卫:“这是要办灵事?”
灵事不应该挂白灯笼么?为何要悬挂红灯笼?
侍卫说,府上办的是冥婚。
“冥、冥婚?!”众官员大惊失色。
“给谁办冥婚?!”
“自然是殿下和祈柔姑娘。”
“可那女子不是死——”左边的官员话未说完,立马闭上了嘴。
对啊,人死了才能办冥婚啊。
那女子都死了,熠王还要娶她回来做正妃么?这不是情根深种,是疯了吧?
众位官员脸色难看,不知说什么为好,恰逢这时,熠王府的门打开了,出来的是曲越的贴身亲卫,询问他们可要进来吃杯喜酒?
官员们:“......”
只喝过活人的喜酒,哪吃过冥婚的喜酒啊?
蹭的是喜气,还是晦气?
众人神色各异,本来想请辞,但为首的谏院大人不走,他面色凝重,回想起乱做一团的朝廷,为避免先帝辛苦建设的朝纲毁于一旦。
他今日必要见到曲越,与他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让他出来主持大局。
所以谏院大人随着亲卫进去了,后面的大人们也不好走,舍命陪君子,一道踏进了熠王府的大门。
也不过几日没来而已,熠王府内红绸红绳红灯笼,黄符铃铛挂满了檐角廊沿。
说喜庆,更多的还是恐怖。
众人不由跟紧了谏院大人,还有曲越的亲卫,生怕落在后面,遇鬼。
七弯八绕,也不知走了多久,总算是见到了一袭红衣喜服,立于亭院当中的曲越。
他少着红衣,此刻的英朗俊逸,出众似仙,自然不必多言,但就是很诡异。
曲越面无表情,正盯着那...灵...祭台?
有道士和蛊师在祭台上挥舞着桃木剑,那桃木剑身居然还系着红绳穿就的铜钱。
这熠王殿下,不是从来不信道士鬼神么?宫里有一部分给皇帝炼就金丹的道士还是被他弄死的。
为何突然找人来......主婚?招魂?
这看起来很像是招魂,祭台之上,放着一些女子所用的物件,平安锁,以及荷包,珠钗首饰,还有衣裙。
亲卫请众位瞠目结舌,战战兢兢的官员坐下,端上来一些贴着喜字的喜酒,倒给他们。
谏院的大人们,此刻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但既然都来了,那......众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端起来喝了。
往常在朝廷中舌战群儒的大臣们,此刻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看着道士和蛊师在上面‘胡言乱语’,也不知念的是什么?
没一会,那道士的桃木剑居然断了,他看着剑尖所指的地方,激动道南方!
“此女魂身尚留南方!”
南方?
谏院官员们忍不住想,楚庭不就在南方?听说此女殒身于南方,若是没找到,不也是在南方么?这道士说的到底准不准啊?
“若此话有假。”长身玉立于院中的男子似笑非笑,红烛映照的俊脸有些鬼态,“本王让你九族陪葬南方。”
道士说他不敢!还拍着胸膛保证,魂身就在南方,但具体的方位,就再也探不出来了,毕竟天机不可泄露至此啊。
被砍掉半只臂膀的蛊师,耷拉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先前曲越从楚庭带回一具女尸,让他辨认,究竟是不是祈柔。他被吓得腿软,差点就跪下去了,这要如何能够辨认?
曲越阴沉着一张脸,把剑压在他的脖颈上,说他不是给她下过蛊么?无法通过春王双蛊辨认此人是不是她?
蛊师真是被他的阎王样子给吓到了,竟忘了这事,连忙点头说可以可以。
经过他的辨认,那具女尸虽然身上的伤痕特征与祈柔符合,但尸骨上没有蛊虫的气息,所以不是祈柔。
蛊师这口气都还没有松下去,又被曲越威逼,让他用明域的法子,帮他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