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都没有给他夹过那么多的菜,一次就给他夹那么多,怎么不把他给撑死。
胸腔里的嫉妒随着心绪的起伏不断翻涌,他快要崩溃了。
蛊师自从断臂之后,行动力不如从前,现如今耽误了几日方才从京城过来。
一路上,他便得知了消息,祈柔竟然没死?!
太好了,只要这个小女郎没死,那这个活阎王还有得救,至少不会再那么阴森嗜杀,天天吃药。
旁的人或许不清楚,但深知曲越冷淡表象之下的疯魔,莫过于蛊师。
祈柔失踪这两年多,为了能够再见她,曲越跟他要了许多药,致幻的药,吃了能够使人做梦,梦到他想见的人。
这药厉害归厉害,副作用的后效极强,吃多了便会经常头痛,难眠,甚至是心悸,心绪不稳的情况之下,还会闹出内伤,病重不治,必定会早死。
曲越吐血,脸色苍白,脉象紊乱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蛊师怎么都没有想到,祈柔在短短的两年之内,居然已经成亲了?!甚至还有了后嗣,难怪活阎王心绪起伏如此厉害。
就算是没吃药,恐怕也要被气吐血了吧。
那小女郎也是厉害,这才离开多久啊?竟然就成家了?听说她失去了记忆,也不知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当然了这些话,蛊师可不敢对外说。
只是,曲越又给他出难题了,把他从京城带过来,想必是要他恢复这祈小女郎的记忆吧?他是蛊师,又不是游医,擅长蛊术而非医术。
这些年就因为曲越一直逼迫,他不得不开始修学医术,可再怎么修学,怎么敌得过太医。
早知道,还不如死在外面好了,没有春王双蛊,什么事都没有。
蛊师思忖了许久,被带到曲越身边时,他便已经想好了措辞,跪在地上道:“陛下,依草民所言,这小...皇后娘娘的失忆症还是暂时别治为好啊。”
曲越心绪起伏太大,唇边又尝到了腥甜,他阴恻恻盯着蛊师:“不想治还是不能治?”
果然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他,除非牵扯上祈柔。
那蛊师几乎是一头冷汗,再不敢耽误,连忙道:“陛下勿怪草民多嘴,这皇后娘娘若是恢复了记忆,必定还...憎恶您......”
憎恶这两个字,蛊师说得特别小声。
但也是事实,若是不讲出来,他没法子再劝曲越了,他治不了失忆症啊。
曲越近来情绪被冲击得厉害,只想杀掉凌玄和那个孩子,把祈柔抢到身边,却忘记了之前的事情。
她还恨他。
且不论她是不是被那个男人诓骗欺瞒,就说她对他的恨意,至今浓烈。
若非恨他,也不会没有丝毫迟疑地跳江。
此时此刻她跟这个男人情意正浓,要是知道一切,只怕更不会跟他回去。
她太聪慧了,当初他自诩一切周密,算无遗漏,可她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跳了江。
谁都没办法算计他,除却她......
他和她的孩子没死,若是她知道,还会要他么?会不会有了别人,就不要了?
曲越眉头紧皱,脸色又冷又臭。
蛊师却知道,他沉默便意味着他听进去了。
还足够周旋,便壮着胆子接着往下说,他告诉曲越:“陛下不如趁此机会,重新接近祈柔姑娘,博得她的欢心,让她回心转意?”
“回心转意?”她会么?
“陛下乃神君天子,品行出众,那一介江湖客,怎么能跟您比呢?草民相信,假以时日,您必定可以夺得祈柔姑娘的青睐!”
“况且,中原这边都说三年之痒,天底下没有不偷腥的猫,您若是主动些,必定可以博得上位!”
蛊师也是擦着一脸的汗,将话给说完了。
曲越冷笑,听明白了:“你是要让朕给她当情郎外室?”
蛊师心里如此想,嘴上却道不是:“陛下乃是万金之体,怎么能为人情郎外室。”
但眼下曲越若是不低头,怎么可能重新博得祈柔的欢心嘛?
那祈小女郎往前看着就很有主意,如今重新嫁人,孩子都有了,人家夫妻恩爱,说句难听的话,有他什么事?他就算是去当情郎外室,人家未必同意。
曲越依旧是笑得森沉阴恻,蛊师只觉得后颈凉飕飕的。
他的脑袋不会被曲越给砍下来吧,就像是之前曲越砍他臂膀那一次,眼都不眨。
臂膀断裂,疼痛归疼痛,到底还留得半条命,若是头颅没有了,谁还能活得下去?虽说嘴上总念叨着死,但蛊师还是想活。
思及此,蛊师立马认错:“草民只是...稍稍斗胆谏言,请陛下不要怪罪。”
曲越没有再说话,也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须臾之后,他问蛊师:“她的失忆究竟是外因还是蛊药所致?”
话茬转移,蛊师连忙道:“应当是外因,春王双蛊的药效早就被小太子吸收干净了,皇后娘娘体内已经没有蛊了。”
这春王双蛊便是药效霸道,归根结底也是补药啊,那小太子曲佑安如今百毒不侵的体质就可说明事实。
“什么外因?”曲越又问。
蛊师推测:“溺水,撞击,若伤到脑袋,都会致使其失去记忆。”
“她会一辈子失去记忆?”
“这...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等草民见过皇后娘娘,给她把脉,方才能够知晓。”
曲越可不好糊弄,蛊师也不敢过分乱讲。
眼下,祈柔都不认识曲越是谁了,怎么可能会让他带着人去把脉?
蛊师还以为曲越会接着追问,可没等到后话,曲越就让他下去吧。
为了不让祈柔和凌玄继续住在一处,曲越居然派影卫伪装劫匪去夜袭。
当时,接到任务们的影卫,面面相觑,东西是抢了,也跟凌玄动了手,按照曲越的吩咐,特地用剑气砍裂了两人共枕而眠的床榻,让两人无法再歇息到一处。
对凌玄不曾手下留情,但很小心没有伤到祈柔分毫,被祈柔护在怀中的孩子,同样安然无恙。
曲越手底下派出去的影卫都是个中高手,人数众多,凌玄便是武艺高强,双拳难敌四手,也受了一点皮外伤。
屋内被打砸得厉害,尤其是那宽大的床榻,几乎快要碎裂成灰了,站都没地方站,更别说躺了。
辛夷心慌恐惧难以抑制,她不知道究竟招惹了谁,居然深更半夜,闯入她和凌玄租下来的小院子当中抢砸东西。
即便凌玄不说,她也看出了猫腻,这些人身手干净利落,训练有素,根本不像是劫财的劫匪,更像是仇家。
不知道是她的仇家,还是凌玄的仇家。
她的视线落到地上碎裂的床榻处,是...床榻的仇家吧?他们一直对这床榻出手,难道双姜婆子先前购置床榻,跟店家发生了什么不愉?
辛夷乱糟糟想着,她给凌玄包扎的动作有点慢。凌玄察觉到了她的失神,问她是不是害怕?
她点头又摇头。
他挑眉问她这是何意?“怕还是不怕?”
“不怎么怕。”
所以还是有些害怕的。
他伸出大掌盖住她正在给他包扎上药的手背上:“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辛夷微微一顿,男人掌心的炙热传递到她的手背上,她下意识就想缩回来,可还没等她将手给缩走,凌玄已经挪开了大掌。
他看向旁边的小鱼儿:“胆子很大,倒是没哭。”
“方才那些人进来的时候,她闹了一会。”辛夷蒙住了小鱼儿的耳朵,所以她才没有被吓到。
“像你。”凌玄瞧着小鱼儿的面庞。
“哪里像我?”小鱼儿跟她一点都不像,倒是下巴有一点点像凌玄,但不细看,也瞧不出来。
“我说的是性子。”很沉静,即便是面上恐慌无比,也不吵不闹。
“是吗?”辛夷给他包扎好了臂膀上的剑伤,叮嘱他最近不要动作,也别沾水。
凌玄看着她的侧脸,在辛夷瞧过来之前,他挪开了视线,似乎怕她发觉他的失神,他抢话嗤笑道:“你的医术还是我教的,焉要你来与我嘱托?”
“我是怕你忘了。”跟凌玄说了几句话,辛夷心里强压下去的恐惧和慌张正在缓缓消散。
归于寂静之后,两人坐在一片狼藉当中,凌玄的长剑沾血,辛夷瞧了一眼,他让她别看。
“我的胆子没那么小。”
凌玄朝她看去,她主动开口:“你觉得这些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我。”凌玄方才已经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那些人想要杀他。
可他经手的任务都处理得很干净,旁人不知道他身份,为何突然派了那么多人来杀他?
对,到底是谁派来的?
这些人看似江湖刺客,但更像某种组织,他怎么没听过哪方有如此强盛的实力?
到底是谁?
凌玄思忖期间,想到了朝廷,以及陆家的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