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转头望他,明眸中又蒙了层水雾,眼眶和鼻尖也泛起微红,越发惹人怜爱。
她忽然坐起来,足夸坐到他身上:“我为何看鱼,阿兄不知道么?明知我是舍不得你走,还来问我。”
“那不该看鱼,该来看我。”
她便捧着他的脸用力地看、狠狠地看,仿佛要将他刻进心里去。
他胸中的兽叫她看得蠢蠢欲动,几乎要挣脱重重锁链冲出来。
他必须拼尽全力勒住锁链,控制住它,不让它吓坏了妹妹。
就在他与兽搏斗时,妹妹的眼神柔软下来,千丝万缕地缠绕着他:“阿兄真好看。”
在他眼皮上亲一下:“眼睛好看。”
柔如樱瓣的唇滑到他鼻梁:“鼻子也好看。”
接着是嘴:“嘴唇好看。”
再到喉结蜻蜓点水般地一触:“这里也好看。”
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
她轻轻笑着回到他耳边,笑声像微风拂动他的耳膜。
他闭上眼睛,感受她湿润小巧的舌尖拨弄耳垂,轻轻啮咬,细细咂口允。
粘稠的蜜糖水灌满了他的耳朵,他的心脏陷在蜜糖里,几乎无法跳动。
她拉起他的手,有些生涩地一节一节抚摩着他的指骨:“阿兄的手生得真好看。”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他的手塞到衣裾下。
他的手指不由一蜷,原来她今夜有备而来。
她将他的手指展开,闭上眼睛,仰起白皙纤弱的秀颈,挂着泪滴的眼睫如蝶翼不住颤动,红唇翕张,用气声唤他:“阿兄,卫珩,阿兄……给我……”
卫珩再也忍不住,明明脸上还带着稚气,还能看出当年那瘦弱孩子的影子,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怎么就长成了妖精?
她这副样子叫他害怕,他愿意被她敲骨吸髓,愿意被她扒皮抽骨,愿意被她吸走三魂七魄,可他害怕这些还不够,他害怕自己给的不够多,她还要去找别人。
那只凶兽仿佛找到了他的弱点,猛烈地撞击着牢笼,他知道一旦放它出来,它就会用爪子和利齿将妹妹撕碎,痛饮她的鲜血,啖食她的血肉……
她可以轻易摧毁他,可是偏又那么脆弱,稍一用力便会揉碎。
他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一回收歇后照着灯一查看,还是青红遍身,好不可怜。
“对不起,”他轻轻抚着交错的痕迹,又心疼,又生出一种隐秘的满足,“疼不疼?”
妹妹脸上还挂着泪,鼻尖还红着,却乖巧地摇着头,又爬了上来:“阿兄今日生辰,妹妹没有准备生辰礼,把我送给你好不好?”
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时,她差点已经得逞。
他心头一震,连忙将她抱离:“怎么突然如此?”
她的小手撑在他胸膛上,直勾勾地望着他:“没什么,就是想给你。”
她的目光仿佛无数柔韧的丝线穿过他的身体,穿透他的心脏。
他将她抱下来,裹进怀里:“到底怎么了?”
“阿兄不想要我了么?”她执拗地抬起月退缠他的腰。
卫珩锢住她的月要不让她乱动:“究竟出什么事了?”
妹妹吸了吸鼻子:“我这几日总是做噩梦,梦见你出事,再也回不来……”
“傻孩子,”他一下下地亲吻她的头发,“阿兄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就算断了手脚、没了眼睛耳朵舌头,变成恶鬼,也会爬回来继续纠缠你。
可是妹妹似乎并未被他的承诺安慰到,仍旧埋在他怀里啜泣,眼泪湿透了他的衣襟。
“你只安心等我回来娶你,”他抬起她的脸,盯着她的红红的泪眼,“无论如何,一定要等我回来。”
第64章 夫婿:“二皇子来了。”
卫珩未在建康过年。
生辰后两日,桓大司上奏朝廷,请旨授卫珩为建武将军、兖州督护,领本部司马,受兖州刺史、都督青兖二州诸军事、桓戎三弟桓烈节度。
不日皇帝下旨授官,卫珩领了旨,去宫中谢恩,翌日便整装前往兖州赴任。
卫婴将长兄送到白石渡,站在渡口看着他登船,一起送行的人不少,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不能多说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个烟灰色的暗纹织锦绣囊:“里面是祇洹寺求的平安符,阿兄带在身上,图个安心。”
卫珩低头看了看上面同色丝线绣的双蝶,接过来攥在手心里,声音似被江风吹得有些喑哑:“多谢妹妹。”
他登上船,站在船头望着她:“水边风寒,快回去吧。”
卫婴点点头:“阿兄也快进船舱吧,外面冷。”
“嗯。”卫珩嘴上答应着,却始终伫立在船头,江风吹得他氅衣猎猎作响。
船缓缓驶出渡口,卫婴忍不住往前追了两步,朝他喊道:“阿兄千万保重!”
她一张口,寒风便灌进肺腑,声音出口就散在了涛声里。
卫婴依稀听见长兄的声音:“等我回来。”
她噙着泪点了点头。
望着帆影远去,渐渐看不见了,极目只余白石累累、水天苍茫,她后知后觉感到江风刺骨,不禁紧了紧狐裘。
“女郎,外头风寒,快回犊车上吧,”青栀劝慰道,“若是染了风寒,郎君也不能心安。”
卫婴点点头,转身上了犊车。
来时兄妹同车共乘,车上似乎还残余着一缕长兄的气息。
车轮辚辚,岸上光秃秃的柳树渐渐后退,远处晚烟如织,暝色似薄幕笼罩重山。
犊车驶入城门内,正是暮鼓敲响的时候,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道上行人纷纷往家赶,一切都与平日并无二致,只是少了一个人。
卫婴靠在车壁上,眼泪终于淌了下来。
回到府中,青栀看出她哭过,安慰她:“郎君是去建功立业的,一定会风风光光回建康,女郎别难过。”
卫婴心里的事无法言说,只好点点头:“我只是没想到阿兄走得这么急,连年都不能在家中过。”
长兄不在,岁除夜过得按部就班、索然无味。
卫婴推说饮多了椒柏酒头晕,未与堂姊妹们一同守岁,早早歇下了,半夜便被庭中爆竹声吵醒,再不能入眠,躺到天亮便起来梳妆。
元日卫家的女眷照例要去宫中向太后、皇后请安拜年。
青栀替她用帕子包了冰,敷了许久的眼睛,又在她苍白脸颊上染了胭脂,唇上点了口脂,方才让脸色好看了些。
到得灵曜宫,拜见过太后,众人寒暄了几句,太后便遣走众人,单留下她一个,又屏退了宫人,和颜悦色地问了她几句近况,方才敛起笑意问道:“上回同你说的事,想得如何了?”
卫婴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却觉不出疼,她露出羞赧之色,低垂着秀颈,轻轻点了点头:“听凭太后做主。”
说出这句话好似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几乎脱力,同时又仿佛卸下一副重担,久违地感到轻松。
只是心里好像挖空了一块,再也填不上了。
卫太后顿时笑逐颜开,将手搭在她肩头:“好孩子,姑祖母就知道你是明事理的。”
她又说了许多二皇子的好处,卫婴一句也没听进心里去,只静静待她说完,方才跪下:“三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太后成全。”
卫太后语气和蔼,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这孩子,快起来,有话同姑祖母说便是了,不必这么见外。”
卫婴仍旧跪在地上:“请太后恕三娘无礼,三娘恳请太后待北伐战局稍稳后再下懿旨。”
卫太后一笑,神色松弛下来:“你虑事周全,知道为兄长着想,我怎么会怪你。何况与皇子议婚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议定的。待天色暖和些,我先安排你们两个孩子见一面,我们卫家女郎没有盲婚哑嫁的道理。”
顿了顿,又是一笑:“待你见到二郎,便知姑祖母没有诓你。本想着今日让你们见一面,不过元日他随他阿耶在前朝接待来使和百官,实在抽不出空来。”
卫婴心知肚明,长兄还未出征,这时候安排她与二皇子相见,若是传到他耳朵里,他出手阻止这桩婚事便未必能成,太后老谋深算,怎会算不到?
她只是道:“三娘不急,听凭太后吩咐。”
卫太后又同她说了些家常,赏了她一些绮罗锦缎与金玉玩器,方才让她离开。
年后是各个世家大族宴请亲友、往来酬酢的时候。
卫婴与堂姊妹一起帮着祖母、叔母筹备宴席、款待宾客,隔三岔五还要去别家赴宴。
与长兄唯一的联系便是三五日一封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