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长兄声音里带着笑。
“舍不得你走,”卫婴将脸埋在他怀里,不让他听出自己声音有异,“既然有密道,阿兄每晚都来陪我好不好?明晚我叫青栀睡别的屋子。”
卫珩显然有些意外:“不怕被人发现?”
真被人发现说不定也是好事,卫婴心想,若真的闹出来,她就不必作选择,也不必受煎熬受折磨了。
“阿兄小心些就是了。”卫婴道。
卫珩轻笑了一声:“我有一年半载不在,真叫人发现了你怎么办?”
“真发现了阿兄就带我一起走吧。”
“别说傻话了,”卫珩刮了刮她的鼻子,“我有机会就来看你。”
说着将她背后的衾被往上拉了拉:“现在快睡吧。”
“二十四那晚阿兄一定要来,我等你。”卫婴道。
那晚是长兄的生辰。
卫珩在妹妹额上吻了一下:“好。”
第63章 生辰:“你只安心等我回来娶你”
卫珩从来不喜欢过生辰。
幼时每逢生辰,杨夫人会按例让庖厨送一些寿饼、花糕之类的吃食过来,他的乳母便会趁机念叨,他是外头舞姬生的,连庶子都算不上,是杨夫人心善才将他收留下来,还施舍了他一个卫氏嫡子长孙的立身。他若是有良知,当一辈子感激嫡母,孝敬爱戴她。
他并不因此而对嫡母感恩戴德,只觉那些吃食难以下咽。食罢寿饼,乳母便撺掇他去拜谢嫡母,说些好话讨嫡母的欢心,他不情愿去,乳母便连拉带拽地拖他去,一边抱怨他既不能讨好嫡母,连父亲也对他不闻不问、避而不见,连累她在奴仆间也抬不起头来。
杨夫人多半不会见他,嫡母院中的嬷嬷、婢女们便让他跪在阶下,跪足半个时辰才让回去。许多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或者嬉笑着交头接耳,或者指指戳戳,偶尔也会有露出怜悯之色的,那种目光尤其让他反胃。
有一回风太大,他跪在冰凉的砖石上,冷风一吹,刚吃下去的糕饼在腹中翻涌,没忍住全吐了出来,那些奴仆便偷偷讥笑他是个没福的。
六七岁上,杨夫人带着贴身奴仆离开了卫家,他生辰的热闹也就此结束。
祖父母只叫家令按惯例送来生辰礼和寿饼,父亲照例在官署,即便是休沐日也见不到人。
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卫珩便叫家令将生辰礼和寿饼也停了。
他的出生对所有人都是耻辱和憾恨,何必多此一举。
卫珩从不曾料到,有朝一日他竟会期待自己生辰,以至于连着几日有些坐立难安。
不过他即将离开建康,再怎么渴望见到妹妹也须谨慎行事。
他用罢夕食便去了书房,屏退僮仆,等到夜深人静,方才提起琉璃风灯,打开书架后的暗门,穿过墙后的暗室,再打开另一道暗门,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
走到石阶底部,他用钥匙打开门锁,推开第三道门,正要走进地道,忽然在潮湿阴冷的气味之外嗅到一股熟悉的甜香。
紧接着温软的身子撞进他怀里。
少女踮起脚,急不可耐地踮起脚搂住他的脖颈将他往下拽,湿润微凉的唇便迎凑上来。
卫珩将她含在口中,像贪婪的孩童摘得最甘甜的果子,来不及细细品尝,只想将她整个囫囵吞下。
寂静的地道中,两人的呼吸声和唇舌交缠黏腻的声响被放得很大,甚至激起了回声,妹妹的脸越来越烫,一边喘息着,一边含糊地唤他“阿兄,阿兄”,一声急似一声,仿佛快要承受不住,却紧紧吸着缠着,绞着他的舌头不放。
他好不容易抽离,平复了一会儿剧烈的心跳,将她散乱的头发拨开,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和湿漉漉水盈盈的双眸。
那双眼睛里的依恋让他差点忍不住又吻了上去,勉强克制住:“怎么等在这里?为何不在房中等我过来?来了多久了?”
“我想早点见到阿兄,”卫婴抱着他的月要,仰着头望着他,看不够似的,“才来了一会儿。”
卫珩摸了摸妹妹的后颈,触手一股凉意:“又骗我,地道里湿冷,对身子不好,去我书房吧。”
卫婴乖巧地点点头,松开他,从地上拿起风灯和食盒。
卫珩从她手上接了过去,笑道:“怎么,还怕阿兄饿着?”
“阿兄通宵达旦、案牍劳形,可不是怕你饿着。”
“有妹妹在,阿兄怎么会饿着。”
“阿兄又说这种话,好没正经……”妹妹小声咕哝,抬手摸了摸耳朵。
“你爱听我才说。”
“谁说我爱听了……”
“上回你亲口说的。”
“我可不曾说过,阿兄冤枉我。”
卫珩看了眼她饱满的双唇,笑着收回视线:“说过,只不是这张嘴。”
妹妹愣了一会儿方才想明白,气得跺脚:“卫珩!”
卫珩借着琉璃灯的光晕看着妹妹因为薄嗔而发红的双颊、格外明亮的眼睛,又忍不住想停下吻她。
他带她穿过暗室,妹妹踟蹰不前:“这里也有床榻,我们就在这里吧……”
卫珩打开门:“暗室里没窗,不透气,去书房。”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放心,我已将下人遣了出去,书房里不会有人来。”
深更半夜从地道里过来已是委屈她了,他怎么舍得让她躲在密室里。
妹妹显然松了一口气,乖乖跟着他到了书房。
他平日时常读书到深夜,书斋后部摆着十二牒屏风,后面是用来小憩的软榻。
妹妹在榻上坐了下来。
“没想到今夜你会过来,床褥未及换成新的,”卫珩坐在她身旁,揽她入怀,“你稍待片刻,我去取床褥来换。”
卫婴摇了摇头,歪倒下来,拉起衾被嗅了嗅,眉眼弯弯,眼眸中水光闪动:“我喜欢,有阿兄的味道。”
卫珩再也忍不住,扯开衾被,俯身噙住她的樱唇。
缠绵许久,妹妹因充血而殷红微肿的双唇,“呀”地轻呼一声,慌忙坐起身向屏风外走去,一边自言自语:“把正事忘了!”
卫珩跟着她出了屏风,看着她将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一只莲纹青瓷碗,揭开盖子,一股鲜香立时飘散出来。
妹妹垂着头,懊恼地“哎”了一声:“果然不能吃了。”
卫珩一看,原来是一碗水引饼,只是面饼在汤里泡久了,汤汁几乎都吸干了。
卫婴拿起盖子便要扣上,他捉住她手腕,眸光闪动:“这是我的寿饼?”
卫婴点点头。
“是你亲手做的?”他喉咙里有些发堵,声音也哑了。
卫婴神情恹恹的:“明日早晨重新给阿兄做一碗吧……”
他的妹妹凡事都要做到最好,第一次做寿饼便是这么个结果,不知多挫败,用力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卫珩亲了亲她的眼角:“这不是很好么?怎么不能吃了。”
他搂着她坐下来,拿起玉箸,搛了一条先送到她嘴边:“阿兄的寿饼,你先尝尝。”
卫婴咬了一小口,嫌弃道:“都糊成疙瘩了。”
卫珩一笑,将她咬剩下的送入自己口中:“明明很鲜美,阿兄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寿饼。”
妹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阿兄,真的不必勉强吃完……”
“没骗你。”卫珩说着,慢慢将一整碗寿饼吃完。
他当真没骗她,因为幼时生辰的记忆,他从来不喜欢食汤饼之类,可这一碗妹妹亲手做的寿饼,却是他从未尝过的人间至味。
妹妹不说话,只是托着腮,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有狐疑有纳罕,更多的是欢喜。
食罢寿饼,他烹了香茶,两人相对饮了两盏。
妹妹抚着茶碗,忽然问他:“阿兄,你叫人查过我身世,可曾查到我的生辰是哪天?”
卫珩心尖像是被掐了一下,默然摇了摇头。
“阿兄别难过,”她弯了弯眉眼,“那我可以挑个最喜欢的日子做自己的生辰。”
“你最喜欢哪一日?”
“当然是今日呀,”她的眼眸微微闪动,像是有星河流淌,“二十一年前的今日我有了阿兄,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在哪里,可是阿兄已经在等我了,只要一想到这个,便觉上苍待我不薄,我好欢喜……”
她没能把话说完,手中茶碗翻倒,茶水泼洒在几案上,可是谁也顾不得。
一吻毕,他将她抱到榻上,将她拥在怀中爱怜地抚摩着,帮她平静下来:“这几日天天去园子里看鱼,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