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_写离声【完结】(132)

  她也听出了他回答里的细微差别,立即追问:“那你事先知不知道有人要刺杀他?有没有推波助澜?”

  这回他没否认:“我只答应你不杀他,却管不了别人要杀他。易地而处,他也会这么做。”

  妹妹没说什么,但他看见昏暗中她的脸上有微微的闪光。

  她在哭,在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落泪。

  他的心脏好像被人拧了起来。

  他向她走去,妹妹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他逼得更紧,她连连后退,背抵到了门上。

  难道她以为他会伤害她?就这么怕他吗?

  他摘下手衣,抬起那只没碰过蛇的手,想替她拭去腮边为别的男人流的眼泪。

  可不等他触碰到她,妹妹便飞快地躲开了。

  于是他取出干净绢帕,一手捏住她下颌,不顾她的挣扎,一点点仔仔细细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去。

  可是妹妹不听话了,好不容易擦干净,又有眼泪涌了出来。

  手上的绢帕已经湿了。

  他收入袖中,低头去吮她的眼泪,从眼角一直到唇角。

  唇瓣相触的时候,妹妹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他只是不想她继续哭,只是想安慰她,为什么妹妹这么抗拒他?

  为什么和他这么生分?

  一定是那鲜卑人,一定是他挑拨离间,等打捞到尸首,该把他剁碎才是。

  妹妹想转身开门逃走,他自然不会让她走。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妹妹想去哪里?”

  妹妹也不知道,只是哭着要他放她走,连卫家的女儿也不想做了。

  他把她按在案上,由她对他又踢又打。

  “你离了阿兄能去哪里?就算那鲜卑人活着,你以为跟着他当真有好日子过?”他像平日一样抚摩她,想让她平静下来。

  从前她一碰就会软下来,变得像蜜糖一样又软又甜,可现在却挣扎得更厉害。

  “和叱兰没关系,”她一边抽噎一边喊,“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骗子,又在说谎。

  那鲜卑人没来的时候,他们分明什么事都没有。

  回到从前不好吗?只有阿兄不好吗?为何要为了个外人与阿兄离心?

  “我们不是一直很开心吗?为什么他一来你就与阿兄生分?”

  他要立即让她回想起来,他们原本多快乐。

  “你以为那鲜卑人是什么好人?”他摩挲她颤抖的身躯,从光滑圆润的肩头往下,扣住她激烈搏动的心脏,“我知道他从前是怎么对你的,他总拿蛇吓唬你,害得你直到如今还怕蛇。”

  “你当真跟他去了北燕,便只能依靠他一人,他若要欺负你,你能怎么办?他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你做赌注,焉知利益当前时不会卖了你?

  “他叫你‘小猴子’,他都没有将你当作一个人,他只是将你当作他的物件,要把你抢回去罢了。”

  “你又比他好多少?你和叱兰有什么区别?你也不过是把我当玩物!”妹妹胡乱地抓他咬他,他的颈侧被抓破了皮,肩膀也被她咬出了血,火辣辣作痛。

  妹妹又在说傻话了。

  “我当然不同,我是你阿兄,只有阿兄真心待你好,只有阿兄疼你爱你。”

  他扣住她的手腕,把手拽过来,细细吮吻她的手腕到手心,然后是手指,从指根到指尖,一点点细细地吻过去。

  好在妹妹的身子比这张恼人的嘴柔软得多,他又熟知她所有隐秘的关窍。

  很快她便无力挣扎,只能抽噎着断断续续地骂他:“卫珩……你这时候还……你是人吗?”

  “妹妹难道不喜欢,不开心吗?”他吮着她眼角不断沁出的眼泪,分不清是苦涩还是甜蜜,但此刻妹妹是他的。

  妹妹咬着自己的手一声不吭,两条月退从案上耷拉下去,似乎下定决心不给他任何反应。

  可不过是徒劳罢了,空荡荡的暗室里仿佛有条暗河奔腾,水流不断冲刷拍激着巨大石柱。

  她的安静只是衬托了那河流的汹涌。

  卫珩被暖融融的河水温柔地包裹,顿感安心。

  他和妹妹又一次融为一体,紧紧相连,没有别人,没有隔阂,她是他一个人的,他也完全属于她,任她怎么推都推不开。

  他心中涌出无限的柔情,忍不住轻轻啄吻她的唇珠。

  妹妹偏头躲开,忽然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对我好吗?世上有兄长是这样‘疼爱’妹妹的吗?如果你这样都能做人阿兄,那叱兰早就是我哥哥了。”

  温暖的河水仿佛瞬间结成了冰。

  良久,卫珩缓缓抽身,叹了口气。

  妹妹总是这样,经不起旁人的挑拨。

  身为兄长必须好好管教才行。

  他从地上竹笥里拿出那条小黑蛇,悬在她上方:“妹妹当真以为这样是待你好?”

  妹妹的身子陡然一僵,接着整个人便剧烈地颤抖起来。

  可她比他料想的更倔强,明明害怕却不肯松口,紧抿着唇,闭上眼睛,偏过头去,心口急促地起伏。

  他的手缓缓往下,漆黑的蛇尾几乎触到她的肌肤,在幽暗的烛光中,她被汗水濡湿的肌肤仿佛涂了一层蜜。

  他若即若离地用蛇尾扫了扫:“谁是你哥哥?”

  妹妹依旧嘴硬:“不是你!”

  卫珩将手往下一压,蛇尾搭在了她身上。

  妹妹尖叫了一声,想躲,却被他牢牢禁锢住。

  “再说一遍,谁是你哥哥?”

  “不是你!不是你!”妹妹大声哭喊,不管不顾地踢打他,“你不是哥哥也不是我阿兄!我不要你!”

  卫珩将蛇七寸扭断,不以为意地扔了出去,然后拽过她的里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可惜这由不得你。”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吧,”妹妹偏过头不看他,“这样下去我不死也会疯的。”

  卫珩笑着端详她:“无妨,你疯了还是要同我日夜作伴,若是死了,我就和你一起死,生同衾死同穴,就算烂你也要同阿兄烂在一起,我还要找人作法,让你不能转世投胎,连魂魄也摆脱不了我。”

  “你真是疯了!”

  “是啊,”卫珩无动于衷地看着妹妹,“那又如何?左右妹妹也逃不掉,只能留在我身边。”

  ……

  卫婴又被关了起来。

  这回手脚倒是没上镣铐,但是她被禁足在长兄院子里,离不开半步。

  卫珩将官署中的文书都搬了回来,只在必要时去一趟宫中或官署,其余时间都在府中寸步不离地陪伴妹妹。

  很多世家子弟都是名士做派,不去衙门点卯是常事,卫珩既不耽误处理正事,自然也没人计较。

  不过对卫婴来说,长兄与其说是陪伴,毋宁说是监视。

  她身边又被换了一批人,连翠翘他们也不知被调去了哪里,也许是因为她的不驯顺让卫珩不再相信这些婢女,也许只是为了将她身边所有熟人都驱逐。

  新换的婢女个个乖巧听话,但是除了日常起居必要的问话回话,连半个字都不同她多说,她在这院子里要是想说话,只能和卫珩说。

  她坚决不和卫珩说话。

  倒是卫珩,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照常温和地同她说话,只是她半个字也不答,也不看他。

  自从撕破脸后,她便破罐子破摔,懒得再装出低眉顺眼的样子讨好卫珩。

  她打定了主意要是他再迫她,她便踢他咬他,打不过时便僵躺着不动。

  他这样困住她,不把她当人,她也不让他称心如意,在他面前做一具行尸走肉,左不过互相折磨一辈子。

  她才不信那些僧道当真能困住她的魂魄不让她转世投胎。

  不过长兄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自那日暗室之后,便没再碰过她,只是夜里照常搂着她入睡,还用那副金手环将两人的手锁在一起,仿佛她能跑了似的。

  卫婴不是没想过跑,不过稍一考虑便打消了这妄想。

  别说以长兄的能耐她怕是还没出建康就被部曲捉了回来,就算真的逃脱,在这样的世道下她这样的女子孤身一人怎么生存呢?凭她那几招三脚猫功夫吗?

  可她也不想死,更怕被关久了真的会发疯,她便对着那些不会给回应的婢女说话,对着镜子和自己说话,对着栖在窗前枝桠上的鸟说话。

  不想说话时她便读书,读完一批便吩咐婢女去藏书楼换新的,不拘是什么书,有什么便读什么。

  她也怕关久了身子骨变得孱弱,有意在院子里多走动,按沈师教的练基本功。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日,始终没有叱兰尸首从秦淮河里捞出来的消息。

  卫婴倒不怕卫珩瞒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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