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_写离声【完结】(20)

  卫婴赶紧收起这些小心思,随兄长上前行礼。

  卫太后连道免礼,笑着问卫珩:“前日叫你留下陪姑祖母用膳,怎么都不肯,今日吹的什么风?”

  卫珩看了眼卫婴:“上回家中有事,不能与姑祖母长谈,今日特来赔罪,也带阿婴来向姑祖母请安,顺便讨个赏。”

  卫太后嗔怪:“一家人,什么赏不赏的,我这破落户有什么东西是你能看上眼的,只管开口便是。”

  眼睛在卫婴脸上虚虚地一打量,眉开眼笑地朝她招手:“好孩子,快过来。前几回都乌泱乌泱的一群人,姑祖母也寻不着机会同你多说两句话。”

  卫婴暗自好笑,早听说姑祖母未出阁的时候与卫珩亲祖母姑嫂甚为相得,与继嫂张老夫人却合不来,连带着对张贵嫔也是恨屋及乌。

  她乖觉地上前再施一礼,这回却是家人礼,甜甜地唤了声“姑祖母”,便在她身旁坐下。

  “你们两兄妹真是越看越像,”卫太后仔细瞧她眉眼,向身旁女官笑道,“你看看是不是?”

  女官附和:“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奴婢说,小郎君与女郎都生得像姑祖母。”

  卫婴闻弦歌而知雅意,太后必定也听说了她身世的传闻,心里未必没有疑问。

  但是今日卫珩既然特地带她进宫,便是认定了她这个妹妹,太后也就顺水推舟为她撑腰了。

  卫婴已彻底认清,自始至终关键的都是卫珩。

  只要长兄承认,她就是卫家三娘子。

  “他们的容貌可比我强太多了,阿兄阿嫂都是难得的美人,所以才有这样钟灵毓秀的子嗣,”太后想起长嫂,又红了眼眶,“可惜阿嫂早早仙游,要是看见一双孙儿如此出色,不知该多欣慰。”

  兄妹自然要柔声宽慰几句。

  卫太后又说:“如今卫氏长房只有你们两人,我就说实话,其余那几房都是不济事的,卫氏的门庭要靠你们撑起来,你们兄妹务要相亲相睦,相互扶持。”

  兄妹皆应是。

  卫太后又问卫婴平日在家中读什么书,有何消遣,卫婴一一作答,卫太后听说她近来在读春秋左氏传,满意颔首:“我们卫氏女郎最重要的是眼界胸襟,不能囿于内宅之中,你愿意读这些书便很好。如今你长兄回来了,可以亲自指点,张氏寻的那朱家女夫子,比八十岁的腐儒还迂,能教你们什么,平白把好好的女郎教成了木头。”

  又问她是否开始议亲,可有合意的郎君,若有她可以下旨玉成其事。

  卫婴心知卫太后不喜扭捏作态,便也不作羞赧之色,只笑着摇头道没有。

  卫太后拍拍她手背:“放心,姑祖母替你留心着好儿郎。”

  卫婴心里并不把卫太后的话当真,卫太后替她物色夫婿,看的是卫家的利益,于她自己未必是好亲事,与张老夫人也就是半斤八两。

  脸上笑容却甜得似蜜:“阿婴只听姑祖母与阿兄做主。”

  卫太后便向卫珩道:“阿婴的婚事要由你这长兄拿主意。”

  卫珩看了妹妹一眼:“自然,妹妹终身大事,珩不敢轻忽。”

  太后颔首:“兄妹正该如此。”

  言笑晏晏说了会儿话,忽有宫人来禀:“晋陵公主来向太后请安。”

  卫太后的笑容淡了些,语带讥嘲:“她难得想起我来,偏偏就与你们撞上,真是巧了。”

  晋陵公主司道真是今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不过兄妹差了近二十岁,论辈分比他们长了一辈,却只比卫珩大了一岁。

  满建康城都知道晋陵公主恋慕卫家玉郎,为了他至今不曾出降,并放出豪言,卫郎一日不娶,她便一日不嫁。

  然而司氏乐见其成,若卫珩有意,他们早就结成姻缘了。

  他自要避嫌,当即起身:“我们也该去拜见陛下,姑祖母既然有客,我们便先告退了。”

  卫太后也不赞成这门亲事,颔首:“你们去罢,一会儿回我宫中用午膳,不可推拒,我已叫人备好了。”

  卫珩道好,便要带妹妹离开。

  可不等他们离开,一身胡服的高挑女郎便带着两个宫女走了进来。

  司道真生得艳丽张扬,容色在一众司室的公主、宗室女郎中最为出众,只是眼角尖锐如利喙,看着不好相与。

  实际上也的确不好相与。

  卫婴在宫宴和各家的花宴上见过司道真几回,起初司道真因她是卫珩的妹妹有意结交,屡次对她示好,但卫婴知道兄长绝不会尚公主,因此待她有礼却不亲近。

  几次以后,司道真便有些怨她不肯做她的青鸟,从此总是眼神不善。

  好在卫珩在场,司道真一双眼珠黏在他身上,无暇兼顾她。

  “真巧,卫家郎君也在。”晋陵公主一笑,眼角更像猛禽的利喙了。

  既然撞见了,就不得不见礼。

  卫珩淡然看向妹妹:“阿婴,向表姨母行礼。”

  卫婴差点忍不住笑起来,忙压住嘴角,镇定自若地依言行礼。

  晋陵公主面色僵硬,却挑不出什么错处。

  皇家与世家之间的姻亲关系盘根错节,人少,又不能与庶族通婚,异辈联姻层出不穷,辈分横算竖算都不相同。

  卫家兄妹与晋陵公主之间的关系能扯出一堆线头,称她表姨母没错,只是表得有些远罢了。

  卫太后不必隐忍,唇角泛起微笑:“说巧也不巧,珩郎与阿婴正要去拜见陛下。”

  卫珩顺势向晋陵公主告辞。

  司道真说:“我同你一起去,正好我也要去找阿兄。”

  卫太后脸一落,半真半假地埋怨:“你这孩子,难得来看我,榻还未坐暖便要走,可是老妇慢待了你?”

  司道真无法,只好留下。

  待太后终于放人,她马不停蹄地赶到皇兄处一问,却说卫氏兄妹已被接去灵曜宫陪太后用午膳。

  司道真自然明白太后有意将她与卫珩隔开,忿忿骂道:“老妇从中作梗,坏我姻缘!”

  皇帝苦笑:“卫珩无意于你,你又何苦执着于他。出身高样貌好的不止他一个,阿兄替你在世家子中物色个如意郎君,如何?”

  “难道阿兄还能找出比卫珩更好的?”

  皇帝语塞,他的确找不出来。

  “即便能,我也只属意于他。”司道真咬牙。

  她情窦初开时对卫珩一见倾心,便想着有朝一日要他尚主,可后来他便去了会稽,蹉跎至今也未得偿所愿。

  就好比看着一颗好果子挂在树梢,在她眼前晃着,一晃几年,眼看着从青涩到熟透,却够不着、吃不到。

  “我何处不如人,为何他不喜欢我?”

  皇帝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以他的家世、才学、能为,是不会尚公主的。”

  “所以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只是因为我生在司家,他又不愿尚公主,对不对?”

  皇帝见幼妹气得发抖,只得安慰她:“定是如此,不然以阿妹品貌,别说一个玉郎,十个玉郎也配得上。”

  司道真却是自小众星捧月惯了,并不以为兄长是在哄自己:“我不信我软硬兼施,他不入彀。”

  本来知道他回京,她打算徐徐图之,用一颗真心感化他,可那声冷冰冰的“表姨母”彻底激怒了她。

  皇帝警起来觉:“他是卫家子,不可胡来。”

  “卫家子又如何,”司道真嫣然一笑,“卫家子也是男人。”

  她容貌出众,自小爱慕者众多,虽未嫁人,却也有过几段风流韵事,还养着几个面首,通晓风月之事。

  男人对有了肌肤之亲的女子总是不同的,只要得了一次手,她便能叫他欲罢不能。

  见皇帝似还要告诫,她拿话堵住他:“阿兄想征辟卫珩,他总是推三阻四,小心被西府拉拢了去。若我与他成了,对阿兄有利无弊,不是么?”

  皇帝看着幼妹艳若桃李的脸,沉吟片刻,还是不放心:“卫家子不比旁人,你莫要弄巧成拙了。”

  司道真心不在焉地应着,心思却已飘到了别处。

  找什么机会下手呢?若她出面相邀,他必定不肯来,由皇兄设宴下旨最好,但他畏首畏尾,只想坐享其成,必不肯帮她。

  冥思苦想半晌,她忽然灵机一动:“五叔下个月是不是邀请了各家子弟去落星山雅集?”

  她的五叔常山王雅擅文学,风雅蕴藉,常与那些世家子游宴,他的清谈雅集在建康颇负盛名,若由他力邀,卫珩多半会去的。

  赴常山王的雅集不会带太多随从部曲,她只要提前埋伏些人马,将他的人控制住,便无人能搅扰她的好事。

  不过卫叔玉不比旁人,恐怕未必就肯相从,她不介意用些非常手段——五叔人品亦是风流,他的筵席上本就少不了寒食散助兴,只消再加几味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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