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_写离声【完结】(42)

  “其实谢家二兄与我并非初见,”卫婴向谢昙道,“前日在落星山常山王殿下清谈雅集上,我就曾一睹谢家二兄风采。”

  谢昙睁大眼睛:“你去落星山了?你竟然去了落星山!是谁带你去的?我早就想去了,谢酝每次都不肯带我去……”

  话没说完,她已经被兄长一把拽开。

  谢二郎这才插上话,笑着看了看卫婴:“难怪方才便觉卫娘子面善,只是不敢相认,怕认错人闹笑话,果然是再见。”

  “谢家二兄那日在谈坐上的高论洞见令我如聆仙音,只是我于玄学一道初窥门径,回去苦思多日仍有不甚明了之处,正想着若有机会要向谢家二兄请教一番。”卫婴缓缓道。

  谢昙插嘴:“阿婴,我玄学造诣深厚,你有什么不懂我来教你!”

  谢酝气得就差上手捂她嘴:“人家说话,有你什么事!就你长嘴?”

  谢昙:“你话也不少,有脸说我。”

  谢二郎无奈地一笑:“这两人自小在一起就是斗嘴,家中宴席都不必请百戏,只看他两个演就够了。”

  “百戏”两字叫卫婴悚然一惊,嘴角笑容也僵了一瞬。

  不过她很快恢复如常,掩口笑了两声:“谢家二兄说话也很有意思,难怪那日将对手驳得说不出话来。”

  “摇唇鼓舌,叫卫娘子见笑,真是惭愧。”

  一番交谈,卫婴对谢子云有了进一步的判断,此人懂分寸,知情识趣,又不是色令智昏之人。

  与他相处自在惬意,如沐春风,心像平湖水一样波澜不兴,不像面对长兄时,心脏像一根细丝悬着,随时担心坠落,又扯得隐隐生疼。

  女子嫁人是找归宿,归宿归宿,听着便有尘埃落地、安稳无虞之感,谢子云便像是她心中的归宿化成人形,再没有比这更满意的人选了。

  不过凡事皆有利弊,谢二郎看着不是会为美色所迷之人,意即要用别的东西打动他。

  卫、谢两家已经有两代不曾联姻了,而且卫氏门第虽高,自卫珩父、祖相继亡故,卫家便没了中流砥柱,倒是谢家这两代人才辈出,只是毕竟是来了江左才发迹的,稍欠底蕴。

  这桩婚事对两家来说都有好处。

  不过关键还在长兄的态度。

  卫婴这样想着,不觉看向卫珩。

  不想长兄恰好也在看她,目光疏冷,神情寂然,嘴角却含着淡淡的笑,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目。

  卫婴心头一跳,这神情让她想起王家青溪别墅的事。

  那时在诸葛老夫人堂中,他也是这副淡漠的神色,可那时他们久别重逢,还未熟稔起来,如今她可是使尽浑身解数讨好了他那么久,长兄待她也亲近起来了,怎么突然又如此……

  正想着,卫珩却挑起唇角,向她笑了笑。

  和煦笑意像日光照进他黑得看不见瞳仁的眼睛里,又是熟悉的那个长兄了。

  卫婴略微松了一口气,或许他方才的冷漠并不针对于她,只是想到了某件烦心事吧。

  “怎么干站在这里说话,”谢昙道,“机会难得,不如进去清谈一场。”

  卫婴昨夜缺觉,真怕在他们清谈的时候睡着,可又能趁此机会和谢二郎聊聊,将这几日长兄教的学以致用。

  正想着,只听卫珩说:“今日带舍妹来寺中游观,下回再向诸位请教。”

  谢家两兄弟都说不敢当。

  谢昙挽起卫婴的胳膊:“正好,我也不曾在这时节来过本业寺,正好我们一起游。”

  谢酝:“你的脚不跛了?”

  谢昙当即跛着走了两下:“跛是跛,但是我要舍命陪娘子。”

  谢酝“嗤”了一声懒得理这妹妹。

  最后说来说去,还是变成了五人同游。

  卫婴本想多观察谢二郎,伺机与他交谈两句,可目光总是飘到谢昙兄妹身上。

  他们是她所知感情最好的兄妹。

  原来感情最好的兄妹是这样相处的。谢酝显而易见很疼爱妹妹,不过一张嘴便是嫌弃,看妹妹的眼神也似她是个大包袱、大麻烦,只是身为长兄不得不管她。

  他甚至都不太看妹妹,眼睛四处打量,欣赏风景,只是妹妹有事时总能及时援手。

  谢昙走到一半喊脚痛,谢酝很自然地蹲下替她查看伤处,见肿得厉害,便认命地背着她走,一路嫌弃她重,谢昙就用那只好脚踢他。

  如此亲密,两人脸上却一派自在,毫无扭捏暧昧的意思。

  卫婴设身处地,若换作是她和卫珩……

  这念头刚起,脚下密草里忽然“沙沙”作响,她好奇地看过去,见碧绿草色间有什么游动,待她看清上面褐绿斑纹,反应过来那是条蛇时已经爬到了她脚背上。

  卫婴毛骨悚然,“呀”地惊跳起来,却反而惊扰了那蛇,竟蹿起来照着她的足踝咬了一口。

  比起疼,更多的是害怕,她又穿着高齿屐,一慌神便不小心别了一下,屐齿断裂,足踝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人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离她最近的谢昙和谢酝都懵住了。

  倒是在前面同谢二郎交谈的卫珩,一听她惊叫便冲了过来,扶她坐起:“怎么了?”

  卫婴本来被蛇咬了一口又扭了脚,疼得眼泪直掉,这会儿见长兄脸色僵白,嘴唇颤抖,只觉长兄这模样更叫人害怕,反过来安慰他:“没事,阿兄,只是叫蛇咬了一口又扭了脚……”

  谢家兄妹也回过神来:“叔玉兄别担心,那是条草蛇,应当无毒的……”

  卫珩却似听不见他们的话,紧抿着嘴唇蹲下身,用后背挡开众人视线,撩起妹妹裙裾,将她足衣褪下露出足踝:“我先替你将伤口的血挤出来,有些疼,若疼得厉害别忍着,告诉我。”

  卫婴点点头。

  卫珩小心翼翼地挤出伤口中的血,又从香囊中取出一瓶随身备着的伤药撒上,再用自己的干净绢帕将伤口包扎好。

  谢昙见好友被咬帮不上什么忙,十分自责,将功补过地用竹杖将那条罪魁祸蛇挑了起来,献宝似地给卫婴看:“是无毒的,阿婴你放心。”

  卫婴本来还好,那蛇在眼前一晃悠,差点没吓得厥过去,“啊”地叫了一声,不自觉地躲进长兄的怀里。

  卫珩冷冷看着谢昙:“她最怕蛇。”

  谢昙连忙将那蛇往远处一甩:“对不住……我不知道……”

  卫珩不再理会旁人,低头抚着妹妹的头发,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孩子似地轻声哄:“没事了,没事了。”

  卫婴有些不好意思:“不怪谢姊姊,是我从没同你说过我怕蛇。”

  蛇总是与百戏班,与那鲜卑少年联系在一起,她不敢告诉任何人,仿佛说了她怕蛇便会暴露那见不得人的秘密。

  卫珩安抚好妹妹,又恢复了平日温润如玉的君子作派,也向妹妹好友道歉:“方才失礼。”

  谢昙胸襟开阔,又觉没照顾好卫婴是自己失职,只有自责,哪里会介怀,忙说:“卫公子也是着紧阿婴,关心则乱,我明白的。”

  经过一场惊吓,寺庙是游不成了。

  都说一语成谶,原来连想一想都不成,才想到跛脚,就真的跛了。

  卫婴也想学谢昙找根竹杖拄着走回去,正盘算着从哪里弄根竹子树枝,便觉脚下一轻,待回过神时已被长兄打横抱在了怀里。

  兄妹可以这样么?还是当着谢昙他们的面,还有谢二郎在……

  卫婴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在暗室里扮成陌生人与长兄苟且是一回事,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自觉地挣扎着想要下地,长兄的手臂却像铁铸的一般,将她牢牢禁锢住,在她膝弯里托了托:“别乱动,小心掉下来。”

  卫婴缩在他怀里,半晌方才鼓起勇气偷偷觑了一眼谢昙。

  可好友只是神色如常地与同胞兄长拌着嘴:“看看人家阿兄,再看看你。我也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

  “谢七你讲点良心,”谢酝叫苦,“你看看你什么身量,人家卫妹妹什么身量?”

  谢昙:“你怎么不跟人家兄长比比身板。总之我走不动了,你不背我我就在这里过夜。”

  ……

  再看谢酝和谢子云,脸上也都没什么异样之色。

  卫婴悄悄抬眼看了看长兄,他立即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垂眸看她,眼中只有关切和疼惜:“怎么了?可是疼得厉害?忍一忍,到了寺中用冰敷一敷,再上一遍药。”

  卫婴摇了摇头:“不疼了,谢谢阿兄。”

  卫珩一笑:“傻孩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轻松  写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