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_写离声【完结】(64)

  她不是非得嫁给谢旭不可,只是知道阿银重情又心软,只有这样才能说服她。

  至于谢旭能不能嫁,且看今日见面他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果然,阿银一见她红了眼眶,立刻手足无措,连连点头:[我去,我陪女郎去。女郎莫哭。]

  卫婴便将她的计划和盘托出。

  虽然长兄不在,那些扈从婢女却都是长兄的人,她去本业寺的事瞒不过他们。

  好在谢旭这回过来有心瞒着,长兄并不知道他也在本业寺,只要她小心行事,骗过几个贴身婢女,就能瞒天过海。

  阿银与她身量相差不多,生得也纤瘦,到了寺中找机会互换衣裳,戴上帷帽,替她一时半刻应当不难。

  阿银虽然为难,但心软不忍拒绝朋友,叫她拐上了贼船。

  说服阿银成了她的同谋,余下的事情便简单了。

  卫婴便以敬香祈福为由让僮仆准备,带着阿银轻舟简行去了本业寺。

  到得寺中,她与阿银先去佛堂进了香,然后用了些斋菜,便去禅院歇息。

  她推说有些头晕,打道回府前要小憩一会儿,便屏退了婢女,只留阿银在房中作伴。

  婢女前脚出门,两人便换了衣裳。

  阿银穿着她的衣裳面朝里躺在帐中假装小睡,卫婴则穿着阿银的衣裳,卸了钗环,重绾了发髻,戴上帷帽出了院子。

  遇见婢女,她也不慌张,还向他们点头打手势——装阿银这件事上她也算颇有心得。

  婢女们不会手语,只看得懂最简单的手势,她一阵挥舞,又指指外面,他们也不知她想说什么,只道她大约是想出去走走的意思,便由她去了。

  卫婴出了院子,快步向鱼池走去——谢昙说过他这回还住在上次的地方,卫婴今日特地让知客僧替她安排的是另一侧的禅院,与谢旭的住处遥遥相望,隔了一个鱼池。

  她走到禅院门外,却并未打算进去,虽然两家有渊源在,谢二郎不至于对她这卫氏女郎做出什么无礼之举,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

  在暗室里私会若有什么将来便说不清楚了,因此她将见面的地点选在了这里。

  鱼池畔有座垒石而成的假山,山上有个六角小亭,既清净又四面透风,还能随时看见禅院里的情形,以防有人来找她。

  便是有寺僧和香客从亭下经过,远远看着也认不出是谁,何况她还戴着帷帽。

  卫婴准备万全,正好见池边有个小沙弥在喂鱼,便与了他一块小银饼子,叫他去向对岸禅院里的客人传话,又接过他的鱼食喂起来。

  她站在池边慢慢撒着鱼食,待一包鱼食快要撒完的时候,见对岸禅院的门打开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卫婴将剩下的鱼食一把抛到水中,用帕子拭净手指,便提着裙裾拾级而上,到山上六角亭子里坐下。

  不多时,谢旭也上了假山,离她数步,施了一礼:“卫三妹妹。”

  卫婴未摘帷帽,只还了一礼,冷淡道:“谢公子有何话,非要私下同我说?还不让我告诉家兄?”

  谢旭歉然:“是谢某逾矩,请妹妹见谅。不让令兄知晓,的确是因谢某一点私心,非正人君子所为,谢某自己亦引以为耻,只是谢某有些话一定要当面问一问卫妹妹,有令兄在侧恐怕难以启齿。”

  这会儿倒是又叫上“妹妹”了。

  卫婴隔着纱帷打量他,只见谢旭比上回见面时清减了些,有些许憔悴,风度倒还是一样闲雅。

  对谢二郎其人,她心下还是满意的,只不过他和卫玫相看的事她不打算轻轻放过——若是亲事成了,她得拿这件事好好拿捏他才行。

  她冷笑了一声:“谢公子前日与家姊相看,如今又来同我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真是好没道理。我们卫家虽高攀不上谢氏,也不是由着你挑拣的。”

  顿了顿,伸出手,摊开掌心:“谢姊姊想必已转告谢公子,请将旧物还与我,我拿去烧了扔了。”

  谢旭道:“妹妹的心意怎可毁弃。”

  卫婴别过头去,手指绕着衣带:“倒是没有什么心意,只是不喜欢自己做的物件落在不相干的人手里。”

  谢旭低声道:“令姊之事是谢某之过,怪谢某事先未与祖母父亲说清楚,当日陪祖母去祗洹寺进香,谢某事先并不知是与令姊相看。前日谢某已禀明祖母与父亲,议亲之事不会再提。”

  卫婴对他的话只信三分,就算他是被哄着去相看的,相看后也并未立即回绝。

  不过她也不在意,天底下没有哪桩婚事是十全十美的。

  “谢公子的亲事有令祖令尊操持,同我这不相干的人说这些究竟何意?”

  谢旭隔着纱帷凝望着她:“阿婴妹妹,谢某心悦于你。听七娘所言,妹妹似乎也并非对谢某全无心意……”

  “谁对你有心意了!”卫婴随手揪了把叶子向他扔去。

  “谢某便直言不讳,卫妹妹愿不愿嫁与谢某为妻?”

  第39章 衷肠:她对他有没有一点情意?

  卫婴一愕,她料到谢旭会来打探她的心意,却不曾想到他会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她转过脸去,似是受了极大的冒犯,颤声道:“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我年幼失怙,还有祖母与兄长作主……谢公子若有意就寻大媒登门求娶,岂有问我的道理,这是将我当成什么人了……”

  说着说着便抽泣起来。

  谢旭忙道:“卫妹妹莫哭,谢某没有丝毫轻慢之意,只是好不容易见到妹妹,想准确无误地问清楚妹妹的心意。”

  卫婴抽出帕子拭了泪,在手中拧着,低垂着头,小声说:“我的心意如何,难道谢家二兄还不知道,非要我一个女儿家说出来么?”

  谢旭向她走近两步,低下头:“是谢某不好,妹妹的心意某已知晓,某实在是很……欢喜。”

  卫婴哼了一声:“我可没答应你什么,家兄未必愿意我嫁你。”

  谢旭蓦地僵了僵:“谢某诚心求娶,你我又门当户对,想必卫兄没有理由反对,即便卫兄反对,老夫人等长辈也会劝他。”

  “可你不久前才同家姊相看,转头又……不是叫人看我们卫家笑话!”

  “卫妹妹不必担心,我已禀明父祖,明年北伐之前不会议亲,我与令姊说到底只是在寺中邂逅,并未走到议亲那一步。只要妹妹愿意,两家心有默契,过上一年半载再走六礼,旁人说不出什么。”

  卫婴撇了撇嘴:“谢家二兄倒是打算得好。你一回建康便与家姊相看,阿兄知道了可不高兴呢,如今又来花言巧语哄我,阿兄知道了绝不肯将我许给你。”

  谢二郎皱起眉头:“卫兄是这么同你说的?”

  卫婴听他话里有话,不禁讶然:“谢公子此言何意?”

  谢旭欲言又止一番,终是道:“疏不间亲,这事不该由我来说,卫妹妹还是回去问令兄吧。”

  卫婴心不由一沉,莫非谢二郎与卫玫相看还有长兄什么事?

  谢旭既不肯明说,她也不再追问,只说:“时候不早了,我不能一个人出来太久,谢家二兄想说的话说完了么?说完了我就回去了。”

  她作势要走,衣袖却被扯住。

  “她惊讶地看着谢二郎,这人一派光风霁月的君子风度,怎么也会与女子拉拉扯扯?

  “等等,”他道,“谢某还有一句话想问妹妹。”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竟似极痛苦,仿佛是从肺腑里挖出来的。

  饶是卫婴这样没心肝的人也有些不忍心,她原以为她和谢旭是各取所需,听他的意思似乎并非只图她美貌,颇动了几分真情。

  他是要问她那天夜里撞见的究竟是不是她么?

  卫婴来之前便准备好了他或许会问这事,也决定好了绝不说实话——她与长兄只剩下最后一次解毒,从此以后便干干净净,她生得美,又聪敏,还会一辈子当个贤妻与他举案齐眉。

  她还会比许多夫人都大度,将来若是他纳妾,她也会管好他的后宅,善待他的妾室与庶子女。

  她这么好的夫人连她自己都想娶,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卫婴这样想着,又理直气壮起来,骗他是为了他着想,不然他一辈子疑神疑鬼,将自己当成鲁桓公怎么办?

  “谢公子有何不能释怀的,”她扬起下颌,冷傲道,“尽管问吧。”

  她有十足把握,他不可能凭一个身影认定那夜是她,只要她咬死了不认便可。

  ……

  谢旭看着她,即便隔着纱帷,少女一颦一笑也是那么明媚动人。

  二十多年来从未有一人叫他如此心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轻松  写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