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床帏间的亲昵都是做不得数的。
就算是长兄,他对阿银的“喜爱”有几分是欲,又有几分是情呢?离了床榻他甚至没想过见阿银一面,对她的一切也不闻不问。
既然男子可以短暂沉迷于美色后抽离,她也能做到。
远的不说,司道真心悦卫珩这么多年,也不妨碍她风流韵事一桩接一桩,俊美男宠收用了一个又一个。
连司道真都觊觎了这么久的男子,初出茅庐的她偶尔抵挡不住诱惑心旌动摇也是人之常情。
一转眼只剩下最后一次解毒。
卫婴如释重负。
只要解完最后一次,她便可以将黑暗中发生的一切抛诸脑后,做回卫珩的好妹妹。
然而就在解毒前两日,谢昙忽然来了别业。
名为探望,实则是专程替谢旭带口信来。
“二堂兄这几日在本业寺,想同阿婴妹妹见面一叙,”谢昙皱着眉,显然心里不太赞同,“二堂兄特地叮嘱说见面之事不能让令兄知晓。”
第38章 求娶:“阿兄不在的时候要乖。”
谢二郎想与她见面,卫婴是明白的,可是为何特地叮嘱一句不能让长兄知晓?
莫非他还在怀疑那天夜里遇见的是她?
卫婴问谢昙,好友也是一问三不知,嘟囔道:“这是二堂兄的原话,他叫我带话,我原是不答应的,说私下相会本就于你不好,何况是瞒着你兄长。但他说他有要紧事必须私下同你说,我想着你对二堂兄并非无意,此事还是该由你定夺。”
她郑重地握着卫婴的手:“你可千万要三思,那虽是我二堂兄,也不可做糊涂事。”
卫婴忖道:“谢家二兄与家姊正在议亲,我的确是不好去见他……”
谢昙:“议亲的事,我听说似乎是暂时搁置了。”
卫婴诧异:“怎么都相看过了又搁置了?”
谢昙皱着眉头:“我也是听我阿娘说的,二堂兄说明年大军可能要北伐,他可能会随军出征,此时定下亲事怕耽误了你二堂姊,你们家那头态度也有些暧昧,便搁置了。”
北伐又不是才决定的,先前既照常议亲,这便不是真正缘由。
看来谢旭还是对她余情未了,这才巴巴地跑到蒋山来相见。
而卫玫那边态度暧昧,想是探知了她的口风,有卫珠前车之鉴在,不敢抢她看上的亲事。
要说没有一点得意是假的。
卫婴扶了扶鬓边的珠钗,有些为难:“谢家二兄特地过来见我,我自然是想去见他的,只是要瞒着我阿兄恐怕……一来是不妥,二来这别业的奴仆都是我阿兄的人,要避人耳目恐怕不易。”
“我明白,我明白,是二堂兄太失礼了,这不是难为阿婴妹妹么,我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平日也是个老成持重的人,怎的到了这事上便犯糊涂了。”谢昙夹在中间也颇为苦恼,忍不住埋怨。
卫婴:“不好叫谢家二兄白等,不如即刻遣人去同他说一声吧。”
“这倒不必,”谢昙摇摇头,“二堂兄说无论如何他都会在寺中等三日,若是三日不见阿婴妹妹去,他自会离开。”
他既已决定,卫婴也不好多说什么。
谢昙本就是从会稽回建康,途中取道蒋山来“探病”,一个小女郎不好独自住在卫家的别业里,将口信带到,又与卫家兄妹一起用过午膳,便即乘舟回建康去了。
卫婴不无遗憾,但是长兄如今对谢旭已有成见,如今谢旭又来私会她,长兄知道了恐怕越发不赞同这桩婚事。
二来近来卫珩与她朝夕相对,她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从卫珩眼皮子底下溜出去见外男。
既然谢旭的亲事搁置了,往后回了建康或者去了西府都有的是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她很快便将此事抛诸脑后,谁知她与谢旭大约真是良缘天赐,连老天也要成全他们。
翌日傍晚,兄妹两人正要用夕食,长兄却收到卫太后急召,让他立即入台城觐见。
“这么晚急召阿兄入宫,可是姑祖母出了什么事?”卫婴不免担心。
卫太后也是卫家一大靠山,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兄妹难免要受影响的。
此外,比起卫太后的安危,她更担心宫里有什么会牵连卫氏和长兄的变故。
“手敕是太后亲笔所书,字迹雄健如常,太后应当无事,你别担心,”卫珩已命人取来衣冠,就在小厅里更衣,“大约是宫中出了什么事,太后召我去商议。”
见妹妹眼中忧虑不减,他柔声安慰:“宫中宿卫还在太后掌握中,我带去的部曲也会在司马门外等候,便是有事也轮不到我一介白身。”
他这么一说,卫婴略微释怀,真是关心则乱,她怎么忘了禁军中郎将是卫太后的人。
“阿兄还未用夕食,到建康都夜深了,吃几口再走吧。”
“无妨,登舟再用吧,”卫珩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叮嘱,“今日有你喜欢的乳酥饼,别贪食,小心积食,用罢晚膳也别就睡。”
卫婴未及多想,从自己碟子里拈起一块乳酥饼,送到长兄唇边:“阿兄多少吃一点,垫垫肚子。”
长兄张口吃了,温软的唇无意间擦过她手指,卫婴指尖一缩,心口也是一紧。
卫珩抬眼向她笑了笑:“多谢妹妹,很香。”
卫婴蜷了蜷指尖:“借花献佛,阿兄还同我客气。”
她叫人取了食盒来,拣了几样好携带的肴馔糕饼装起来,交给他的侍从,又向卫珩道:“阿兄在船上记得用些饭食。”
卫珩目光柔得像水:“这些事让他们做便是,何必亲自动手。”
“我喜欢替阿兄做些事,”卫婴道,“显得我也能帮上些忙,不是毫无用处。”
卫珩在她额角点了一下:“谁在乎你有没有用了,少胡思乱想就是帮我忙。”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卫婴送他出了小厅,走到廊庑下,莲池里花开得正盛,晚风徐徐送来若有似无的清香。
“别送了,回去用膳吧。”卫珩道。
卫婴却坚持送他出了别业,看着他登舟:“阿兄何时能回来?”
“去趟宫中,再回府中看望祖母,若是顺利,明晚就能回来。”
天空将溪水染成一片暮紫,一道道水纹将舟推远,卫珩站在舟上隔水看着她,衣袂在晚风中翩飞,像是要凌风而去。
卫婴心中忽然动了动,追出两步:“阿兄,不如带我一起去建康吧?”
问出口才觉无理取闹,太后召卫珩入宫议事,她又不好一起去,跟着也不过是在卫府等消息。
长兄果然笑道:“这么怕我出事?”
卫婴抿了抿唇,点点头。
她心里莫名有些害怕,却说不上来怕的是什么。
“此去太急,行舟太快,你跟着去容易晕船。放心吧,阿兄不会有事,明晚就回来。”
顿了顿,又温声说:“我叫人替你打了一张小弓,本来明日要遣人去建康取的,正好可以亲去试一试,明日带回来给你。”
卫婴也不觉笑了:“阿兄这口吻,倒像在哄无赖的孩子。”
“你可不就是个无赖孩子,回去用膳,”卫珩看着她的眼睛,眼眸也似染上了沉沉暮色,“阿兄不在的时候要乖。”
“好。”她甜甜地一笑。
当夜,卫婴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翌日还是要趁长兄不在,去本业寺见一见谢旭。
用罢朝食,她便向阿银说:“今日有空么?陪我去一趟本业寺吧。”
阿银困惑地看着她。
卫婴解释:“宫里急召阿兄回京,我心里不安定,总担心他有事,想去寺里替他求个平安。”
阿银仍旧看着她,唇角隐隐含笑。
卫婴想起那日她与谢昙说话,这小农女就坐在旁边绣嫁衣,因为太安静,她竟忘了她。
本来就是要她帮忙遮掩的,她便大方承认:“实话告诉你,我是想去本业寺见谢家二兄。我阿兄若是知道我偷偷去见他,回来一定会数落我的,你帮我瞒着其他人好不好?”
阿银圆圆的眼睛里浮现出忧色,迟疑地打着手势:[这不太好吧……女郎一定要去见谢家郎君么?要不要同郎君说一声?]
卫婴摇摇头:“我阿兄不太喜欢谢家二兄,但是我去见一见他,听听他有什么话说,不会做什么旁的事,我有分寸的。”
阿银犹豫不决:[女郎一定要去么?]
卫婴坚决道:“若是今日不去见,下回能说上话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她抓着阿银的衣袖,眼眶红起来:“阿银,我们这种人家,看着门第富贵,其实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难得我和谢家二兄两情相悦,若是因为见不着面错失了良缘,要懊悔一辈子的。”